我笑了。

    这道题的原型,就是我在舅舅家听过的一个真实案例。三年前,省里的一个开发区遇到了几乎一模一样的问题。

    那天下午,舅舅在书房里跟韩志远讨论这个案例的时候,我正在客厅擦地板。

    他们讨论了两个小时。

    我一边擦地板,一边听完了全部。

    笔试成绩:第一名。

    面谈安排在省城。

    我坐了三个小时的高铁到了省发改委。

    面谈官是三个人,中间坐着的正是韩志远。

    他看到我走进来,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苏念,请坐。”

    “韩副主任好。”

    整个面谈过程非常专业,没有任何走后门的迹象。

    二十分钟,六个问题,我一一作答。

    最后一个问题是韩志远问的。

    “苏念,你为什么想来省厅学习?”

    “因为我想看看更大的棋盘是什么样的。在市里,我能做好一个项目,但我不知道整个省的产业布局是怎么规划的。我想学这个。”

    “学了之后呢?”

    “回去做得更好。”

    他点了点头。

    “好了,结束。”

    走出面谈室的时候,走廊里迎面走来一个人。

    顾言深。

    他穿着一套深蓝色的西装,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你怎么在省厅?”我惊讶。

    “调回来了。”

    “什么时候的事?”

    “上周。省厅综合处,正处级。”

    正处级。

    三十一岁的正处。

    “恭喜。”

    “谢谢。你来面谈的?”

    “嗯。”

    “结果应该很快出来。”

    他走过去,又停下来。

    “苏念。”

    “嗯?”

    “你舅舅让我再转告你一句话。”

    “什么?”

    “他说——到了省厅,不要提他的名字。你姓苏,不姓陆。”

    我心里一热。

    “我知道。”

    选拔结果出来了。

    全省三个名额,我是第一名。

    通知下来的那天,我妈打了一个电话给我。

    “念念,去省城了记得多穿衣服,那边冬天比咱们这里冷。”

    “妈,你就不问问我的成绩?”

    “问什么?第一名呗。”

    “你怎么知道的?”

    “你舅舅说的。”

    “他怎么这么快就知道了?”

    “人家通知你之前先通知他了呗。”

    我无语。

    “你舅舅还说了一句话。”

    “什么?”

    “他说——你的路,从现在开始才真正开始。”

    到省厅跟班学习的第一周,我就感受到了市里和省里的巨大差距。

    省厅的节奏快三倍,信息量大十倍,接触的人和事完全不在一个级别。

    我被分到了综合处。

    处长正是顾言深。

    “巧了。”我说。

    他表情平淡。

    “不巧。你舅舅安排的。”

    “他都退休了,怎么还——”

    “退休了不代表没有影响力。他在省发改委干了二十年,带出来的人遍布每一个处室。他开口说一句话,比很多在任的领导都管用。”

    “所以我到这里,也是他的安排?”

    “选拔是公开公正的。你是凭自己的实力考进来的。但你被分到综合处,是他跟韩副主任商量的。”

    “为什么是综合处?”

    “因为综合处能看到全局。你在市里做的是一个点,到了综合处,你看到的是整个面。”

    “他真的什么都想好了。”

    “他对你的期望,比你自己对自己的期望高得多。”

    跟班学习的半年里,我参与了三个省级重大项目的评审。

    亲眼见到了政策是怎么从顶层设计变成地方执行的。

    见识了厅级干部之间的博弈和平衡。

    也见识了顾言深的能力。

    他处理事务的方式极其干脆——能一个会解决的事绝不开两个,能一句话说清的绝不写一份文件。

    但在关键时刻,他又极其谨慎。

    一份涉及三个市利益分配的文件,他前后改了七版。

    “为什么改这么多?”我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