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言深,市局最年轻的副处,听说今年才三十一。背景很深,但具体什么来头没人知道。”

    我“嗯”了一声,继续看材料。

    周末,我没有去舅舅家。

    但我妈说了一句让我在意的话。

    “你舅舅说,让你工作上踏实点,别急着表现。”

    “他怎么知道我的工作情况?”

    “你舅舅关心你呗。”

    周一上午,单位通知新入职的公务员参加集中培训。

    培训地点在市委党校,为期一周。

    签到的时候,我又看到了赵婉如。

    她旁边站着一个男人,三十出头,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穿着考究。

    “这是我未婚夫,钱峰,市财政局的。”赵婉如介绍。

    钱峰朝我点了点头,表情客气但疏离。

    “你好。”

    “你好。”

    赵婉如挽着他的胳膊:“钱峰也是来党校讲课的,这期培训的经济课是他负责。”

    我点头,没多说。

    培训第一天上午,组织部的一位副部长来做开班讲话。

    他说了一句话。

    “体制内做事,最重要的是守住底线,不要想走捷径。有些路看起来快,走到头才发现是悬崖。”

    他说这话的时候,看了台下一眼。

    我不确定他是不是在看我。

    中午吃饭的时候,赵婉如端着餐盘坐到了我对面。

    “苏念,你家是哪里的啊?”

    “本市的。”

    “父母做什么的?”

    “我妈是家庭主妇,我爸在工厂。”

    她“哦”了一声,表情意味深长。

    “那你挺厉害的,普通工人家庭能考全市第一。”

    旁边几个新入职的同事都看过来。

    “我笔试准备了一年半。”

    “面试呢?”

    “面试正常发挥。”

    “92.6分的正常发挥?”她放下筷子,“你知道这个分数有多离谱吗?往年面试最高分也就88。”

    “那今年就是92.6。”

    “我不是针对你,我就是好奇。你有没有提前认识面试官?”

    饭桌上安静了一瞬。

    “没有。”

    “真的?”

    “你想说什么就直说。”

    赵婉如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没什么,随便问问。毕竟,公平很重要嘛。”

    她站起来,端着餐盘走了。

    陈小雨坐过来。

    “别理她,她就是不服你考第一。”

    “我知道。”

    “不过她家确实有背景,她爸赵建国在本市商圈很有地位,跟好几个局的领导关系不错。”

    “跟我有什么关系?”

    陈小雨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

    培训第三天,出了一件事。

    下午的分组讨论环节,主题是“基层治理中的资源分配问题”。

    我被分到第三组,赵婉如也在。

    讨论开始后,我提出了一个观点:“资源分配的核心不是总量问题,而是信息不对称导致的效率损耗。基层最大的困境是——上面不知道下面要什么,下面不知道上面能给什么。”

    带队的老师点了点头。

    赵婉如接过话:“这个观点太理论化了。实际工作中,资源分配就是关系和人脉的问题。你说信息不对称,说白了就是你认不认识拍板的人。”

    “如果一个机制需要靠认识人才能运转,那机制本身就有问题。”

    “机制是死的,人是活的。你在体制内待久了就会知道,理论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我不同意。”

    “你当然不同意。”她笑了一下,“毕竟你什么关系都没有,只能相信机制。”

    全组的人都不说话了。

    我看着她。

    “赵婉如,你到底在暗示什么?”

    “我什么都没暗示。”

    “你从面试那天开始就在说我有问题,到底有什么证据?”

    “我没说你有问题。”

    “那你为什么反复提我的面试成绩?”

    她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抱胸。

    “因为不合理的事情,我习惯多问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