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业合影那天,摄影师数了三遍人头,说少一个。

    班主任看了一圈,没找到谁少了。

    周瑶站在C位,笑着说:“老师,人齐了吧?拍吧。”

    四十七个人。

    没人发现少了我。

    我站在教学楼二楼的走廊上,看着他们笑着比耶。

    手机震了一下。

    是方旭发来的消息:

    “截图整理好了。一百八十七张。你确定要做?”

    我看着楼下那张“完整”的合影。

    回了两个字:

    “收网。”

    1.

    我叫林念。

    高一到高三,三年,我在这个班坐了一千多天。

    但这个班好像没有我。

    发现这件事,是高一下学期的一个周六。

    那天我照常去教室自习。

    推开门。

    空的。

    四十六张桌子,一个人都没有。

    我以为走错了。

    退出去看了一眼门牌。

    高一(3)班。

    没错。

    我给同桌赵文静发消息:“今天不上课?”

    她过了十分钟才回:“啊?我们去密室逃脱了呀。”

    “谁组织的?”

    “周瑶,在群里说的,你没看到吗?”

    群。

    什么群?

    “咱们班群啊。”

    我翻了一遍微信。

    通讯录,群聊。

    没有任何一个叫“高一3班”的群。

    我问赵文静:“我没在群里。”

    她发了一个“啊?”的表情。

    然后就没回了。

    我站在空教室里。

    外面阳光很好。

    操场上有人在跑步。

    我坐到自己的座位上,打开课本。

    那天我一个人在教室待到下午五点。

    回家的路上,我又给赵文静发了一条:“能拉我进群吗?”

    已读。

    没回。

    第二天到学校,一切照常。

    没人提密室逃脱的事。

    没人提那个群。

    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我跟前桌李婷说:“听说昨天你们去密室了?好玩吗?”

    李婷愣了一下,看了周瑶一眼。

    周瑶坐在第二排,正跟旁边的人聊天。

    李婷转过头:“还行吧,就随便玩玩。”

    “下次能叫我吗?”

    李婷笑了笑:“好啊。”

    下次的“下次”,是一个月后。

    全班去唱KTV。

    我是到了周一,看见讲台上的话筒才知道的——有人忘了还回去。

    我没问了。

    问也没用。

    那个群,像一扇门。

    门里面是四十六个人。

    门外面是我。

    我敲过。

    没人开。

    后来我不敲了。

    高一一整年,我参加过的班级集体活动:零次。

    不是我不想去。

    是我不知道。

    所有的通知、所有的约饭、所有的周末活动,都在那个群里。

    而那个群里,没有我。

    我试过跟不同的人说“拉我进群”。

    赵文静说“好的”,没拉。

    李婷说“我问问群主”,没了下文。

    我甚至直接找过周瑶。

    “周瑶,班群能拉我一下吗?”

    她正在收英语作业。

    抬头看了我一眼。

    “哦,我忘了,回头拉你。”

    回头。

    一直回头到高一结束。

    我没进过那个群。

    2.

    高二,运动会。

    这是我第一次从“不知道”变成“被看见不知道”。

    运动会前一周,同桌赵文静穿了一件白色T恤来上学。

    背后印着“高二3班,冲冲冲”。

    我看了一眼:“这衣服哪来的?”

    “班服啊。”她说,“周瑶在群里统计的尺码,统一订的。”

    群里统计的。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校服。

    “我没收到通知。”

    赵文静顿了一下。

    “可能……漏了吧。”

    运动会那天,全班穿着白色班服,在看台上整整齐齐坐了一排。

    我穿着蓝白校服,坐在最边上。

    像一块补丁。

    有别的班的人路过,看了我一眼,跟旁边的人说了句什么。

    笑了。

    我听不清他们说什么。

    但我知道他们在笑什么。

    运动会有个项目叫“集体跳大绳”。

    全班都要参加。

    周瑶在操场上喊:“3班的排好队!按个子高矮站!”

    我站到队伍里。

    周瑶数人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