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临渊收到那套孤本的时候,正在书房批阅卷宗。
檀木匣子打开,里面是一套《洗冤集录》的宋刻孤本,品相极好,纸页微微泛黄,墨香沉郁。
他的手指抚过书脊,停了两息。
旁边附了一张笺纸,字迹潦草——确实像握刀的人写的。
"谢大人,前日朝堂之事,多谢仗义执言。此书聊表谢意,望笑纳。——裴昭宁"
谢临渊把笺纸翻过来看了看背面。
空白的。
他又翻回正面,看了一遍。
然后把笺纸夹进书页里,合上匣子。
"来人。"
"大人。"
"回一份礼去裴府。"
"回什么?"
谢临渊想了想,起身走到书架前,抽出一卷字帖。
是他自己临的《兰亭序》,笔力清隽,气韵流畅。
"送这个。"
属官接过字帖,迟疑了一下:"大人,这是您临了三个月的——"
"她在练字。"谢临渊坐回案前,重新拿起卷宗,"用得上。"
属官张了张嘴,把到嘴边的话咽回去,抱着字帖退了出去。
走到门口,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谢临渊低着头看卷宗,表情跟平时没什么两样。
但属官跟了他五年,注意到一个细节——
大人翻卷宗的速度,比平时慢了一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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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昭宁收到字帖的时候,刚练完一张大字。
纸上的字歪歪扭扭,像被风吹倒的草。
她把谢临渊的字帖展开,铺在自己那张旁边。
对比惨烈。
一个是仙鹤,一个是鸡。
裴昭宁盯着看了半天,把自己那张揉成一团扔了。
"差距太大,没法看。"
青禾在旁边偷笑:"郡主,谢大人这是在教您写字呢。"
"谁要他教。"裴昭宁嘴上这么说,手却把字帖小心翼翼地卷好,放进了书桌最里面的抽屉。
青禾看在眼里,笑得更欢了。
裴昭宁瞪她一眼:"笑什么?去,把姜怀远的事查得怎么样了?"
青禾收了笑,正色道:"查到了。姜怀远名下有三间铺面、两处田庄,都是这两年新置的。以他的俸禄,根本买不起。"
"银子哪来的?"
"查不到明面上的来源。但奴婢打听到一件事——姜怀远跟永宁侯府的账房有往来。每隔三个月,账房会去姜家一趟。"
裴昭宁的眼睛亮了。
"永宁侯给姜家送银子?"
"看着像。但永宁侯已经下狱了,账房也被收押了,现在要查实——"
"不急。"裴昭宁站起来,在屋里踱了两步,"永宁侯给姜家送银子,姜家把女儿送到沈珩身边。这笔交易……"
她停下脚步。
"姜若薇不是什么白月光。她是永宁侯安排的棋子。"
青禾倒吸一口凉气:"郡主的意思是——"
"永宁侯从一开始就不想让我嫁进沈家。"裴昭宁的声音冷了下来,"裴家是武将,谢家是文臣,如果裴谢两家没有联姻,永宁侯在朝堂上就能左右逢源。但如果我嫁了沈珩——裴家和沈家绑在一起,永宁侯反而被架空了。"
她冷笑了一声。
"所以他养了个姜若薇,让沈珩迷上她,让沈珩在大婚当日纳妾——逼我退婚。这样裴家和沈家反目,他坐收渔利。"
青禾的脸色发白:"那沈世子……他知道吗?"
裴昭宁沉默了一瞬。
"不知道。"她说,"沈珩那个人,蠢是真蠢,坏倒未必。他是被他爹和姜若薇联手算计了。"
"那郡主打算怎么办?"
裴昭宁走回书桌前,坐下来,拿起笔。
"把这件事告诉沈珩?"
"不。"裴昭宁蘸了墨,在纸上写下几个字,"告诉他有什么用?他信不信是一回事,信了又能怎样?永宁侯已经下狱了,姜若薇翻不出什么浪花。"
她搁下笔,看着纸上的字。
"我要做的,是把姜怀远也拉下水。"
纸上写的是——贪墨。
"姜怀远一个从五品通判,名下的产业远超俸禄所得。就算银子是永宁侯给的,他收了也是受贿。"裴昭宁把纸折好,"这件事,交给大理寺去查。"
她顿了顿。
"明天,我去一趟大理寺。"
青禾的表情微妙起来:"郡主,您是去送证据呢,还是去……看人呢?"
裴昭宁拿起镇纸,作势要砸。
青禾一溜烟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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