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禾抱着黑檀木匣子跑回来的时候,手都在抖。
匣子打开,里面叠着一件玄色朝服。
暗金云纹走边,肩头绣着麒麟补子,腰间配的是白玉带钩——这不是寻常郡主的品级,这是太皇太后特旨加封的超品规制。
裴昭宁当街解了嫁衣的盘扣。
"郡主!"青禾急得脸都白了,"这是大街上——"
"挡着。"
青禾和几个侍女赶紧围上来,用披风和身体挡出一片遮蔽。
大红嫁衣一层层褪下,露出里面的白色中衣。裴昭宁动作利落,像脱一件不属于自己的皮。
嫁衣落地的时候,围观人群里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那件嫁衣绣了三个月,用了八十两金线,南珠就缀了三十六颗——此刻皱巴巴地堆在地上,像一团被丢弃的废布。
玄色朝服上身。
裴昭宁系好最后一颗盘扣,抬手将散落的长发拢起,用一根白玉簪固定。
没有凤冠,没有步摇,没有任何属于新嫁娘的东西。
她转过身。
围观百姓齐齐后退了一步。
玄色朝服衬得她面如冷玉,眉目间的凌厉不再被红妆压制,整个人像一把出了鞘的刀。
"走。"
"去……去哪?"青禾问。
"沈府。"
"啊?"
裴昭宁迈步往前走,嫁衣被她踩在脚下,金线断裂的声音细碎地响。
"我得亲自告诉沈珩——这个门,我不进了。"
她走得快,朝服下摆翻飞,白玉带钩撞击的声音节奏分明。身后的嫁妆队伍愣了片刻,然后跟上。
一百二十八抬嫁妆,红绸覆顶,浩浩荡荡。
前面领路的不再是喜轿,而是一个穿着朝服的女人。
消息比她的脚步更快。
等裴昭宁走到沈府门前时,沈家大门口已经站满了人。
沈夫人站在最前面,一身诰命服,脸上的笑容僵在那里。她身后是沈家的管事、仆从、前来观礼的宾客——所有人都看着裴昭宁身上那件玄色朝服,表情像被人掐住了脖子。
"这……"沈夫人的嘴唇哆嗦了一下,"昭宁,你这是……"
裴昭宁站定。
她没有看沈夫人,目光越过人群,落在大门后面的影壁上。影壁后面,隐约能听见东院传来的丝竹声和笑闹声。
"沈夫人。"裴昭宁开口,声音不大,但门口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东院的喜宴,热闹吗?"
沈夫人的脸刷地白了。
"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桃红轿子,八桌席面,鸳鸯交杯。"裴昭宁一字一字地说,"比我的花轿早了一个时辰。沈夫人不知道?"
门口的宾客开始窃窃私语。
有人已经变了脸色。
沈夫人的手攥紧了帕子,指节发白:"昭宁,你听我解释,那只是——"
"不必解释。"
裴昭宁抬手,制止了她。
"我来,不是听解释的。"
她后退一步,对着沈府大门,缓缓抬起右手。
青禾会意,双手捧上一卷明黄绢帛——那是当初的赐婚圣旨。
裴昭宁接过圣旨,没有展开,只是托在掌心。
"这道圣旨,我会亲自送还御前。"
她的目光扫过门口所有人,最后落在沈夫人惨白的脸上。
"从今日起,裴家与沈家,再无瓜葛。"
话音落地。
身后一百二十八抬嫁妆,红绸猎猎作响。
裴昭宁转身。
"嫁妆,抬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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