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在一栋旧居民楼的四楼,没有电梯,楼梯的声控灯坏了几盏,有的楼层是亮的,有的是暗的。傅星辰跟在沈渡身后,踩着他的影子走。影子是黑色的,在灯光下拉得很长,像一个专门为他铺的路,每一步都踩在一个脚印上,不会踩空,不会迷路。
四楼。沈渡掏出钥匙,门开了。不是他从里面开的,是门从里面被打开的。
沈念站在门口,穿着小兔子睡衣,头发翘得像一只刚打完架的猫,念念不忘的腿抱在怀里,屁股后面跟着林暮,林暮手里拿着一块抹布——他听到上楼的脚步声就开始擦门把手了,擦了五遍,门把手亮得像一面镜子。林鸢站在走廊里,抱着小夜,琴头朝着门的方向,她今天练了一首新曲子,是沈渡出门之后她开始学的,学了一整天,已经能弹出大概的旋律了。顾夜站在最后面——走廊尽头,鸢尾花小夜灯下面。他手里端着一杯温水,水温刚好,是他自己倒的。他站在那里,没有往前,也没有后退,像一棵被移栽过来的树,还在等根扎下去。
傅星辰站在门口,抱着书包,看着门里面的这些人。
一个穿兔子睡衣的女孩,抱着一只缝过线的熊腿,缺了两颗门牙,冲他露出一个灿烂的笑。一个手里拿着抹布的男孩,安安静静的,像一棵不会移动的树,他的目光落在傅星辰的书包上,在那只磨得看不清图案的米老鼠上停了一秒。一个抱着琴的女孩,琴头朝着他的方向,好像在说“我在这里,我也在等你”。一个站在走廊尽头的男孩,手里端着一杯水,灯光照着他手背上的那张创可贴——歪歪扭扭的小熊举着蜂蜜罐子,蜂蜜快洒出来了,他不在意,因为那是小熊送给他的。
傅星辰看着他们,看了几秒钟。
然后他把书包从肩膀上拿下来,放在地上,蹲下来,拉开拉链,从最里层拿出那张画。他双手捧着画,举到面前。“这是我,”
然后他把画翻过来,让画背对着所有人,背对着沈念,背对着林暮,背对着林鸢,背对着顾夜。他看着画的背面,那里什么也没有,空白的。他用手指摸了摸那片空白,说:“这里应该写我的名字,但没人写。所以我有时候不知道自己是谁。”
他把画翻回来,抱在怀里,站起来。他看着沈念,看着林暮,看着林鸢,看着顾夜,最后看着沈渡。
“我以后可以写在这里吗?”他问。不是问“我可以留在你们家吗”,不是问“你们会对我好吗”,他问的是——我可以在纸的背面写上我的名字吗?可以在我的名字旁边写上你们的吗?可以让我属于一个地方吗?
沈念第一个跑过来。她跑到傅星辰面前,把念念不忘的腿塞进他怀里。
“你抱着这个,”她说,“它会帮你暖手的。”然后她从自己兜里掏出一支彩色的笔——粉色的,上面还带着她手心的温度——在照片的空白处,歪歪扭扭地写下了她的名字。“小”字写成了“小”少一点,“念”字的“心”写成了“心”多一横。
但她写完了,退后一步,看了看,满意地点了点头:“好了,现在你有我的名字了。”
林暮走过来,接过沈念手里的笔,在“沈念”旁边,工工整整地写下了“林暮”。两个字的笔画都很清楚,横平竖直,像他这个人——安安静静的,不张扬,但一笔一画都是真的。
林鸢走过来,接过笔,在“林暮”旁边,画了一朵鸢尾花。花瓣一边大一边小,和椅背上那朵歪歪扭扭的鸢尾花一模一样。她画完,把笔还给傅星辰,退后一步,抱着琴,看着他。她的琴头还是朝着他的方向,像一只忠诚的小狗。
顾夜站在原地,没有过来。他手里还端着那杯水,水温已经有点凉了,但他没有放下。
他看着傅星辰,傅星辰也看着他。两个男孩在走廊的两端对视。然后傅星辰笑了一下,是那种很小很小的、安静的、像湖水一样的笑。他说:“你的杯子可以借我喝口水吗?我渴了。走了很远的路。”
顾夜低下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水杯,又抬头看了看傅星辰。他端着水杯,一步一步走过去,走到傅星辰面前,把水杯递给他。
傅星辰接过来喝了一口,水是凉的,但他没有说凉。他把水杯还给顾夜,说了一声“谢谢”。顾夜没有说“不客气”,但他的耳朵红了,红得很厉害,像被秋天的霜打过一样。
他端着空杯子,转身走回了厨房。倒了一杯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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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温的,端出来,放在傅星辰手里。傅星辰捧着那杯温水,低下头,看着杯壁上印着的那只向日葵。向日葵是黄色的,花瓣很大,朝着太阳的方向,好像在说“我在这里,我在等你”。
走廊尽头,鸢尾花小夜灯亮着,橘黄色的光落在五个孩子的身上。
沈念抱着念念不忘的腿,林暮站在那里手里还拿着抹布,林鸢抱着小夜琴头朝着人群,顾夜端着空水杯耳朵红红的,傅星辰捧着向日葵杯子。
他们站在一起,站得不近不远,有的还在墙角,有的已经站到了中间,有的还抱着自己的阿贝贝不肯松手,有的已经把阿贝贝塞给了别人。但他们站在一起了。在走廊的灯光下,在鸢尾花小夜灯的光晕里,五个小脑袋的影子投在墙上,高高低低的,像五棵挨在一起的树。
有的高有的矮,有的粗有的细,有的叶子还黄着,有的已经开始冒新芽。但它们的根,已经在同一片土壤里,悄悄地、慢慢地、不知不觉地,缠在了一起。
沈渡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走廊里的五个孩子。他的视线从沈念移到林暮,从林暮移到林鸢,从林鸢移到顾夜,从顾夜移到傅星辰。在傅星辰身上停了一下。
那个孩子捧着向日葵杯子,站在走廊里仰着头,看着鸢尾花小夜灯。他的眼睛里有光,不是泪光,是灯的倒影——鸢尾花形状的橘黄色的光落在他深棕色的瞳孔里,像一朵开在水里的花。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低下头,对沈渡说:“叔叔,这盏灯真好看。比我梦里看到的好看。”他说“梦里”这两个字的时候,声音有一点点颤,像一根琴弦被轻轻拨了一下。然后他笑了,笑容在橘黄色的灯光里,像一朵终于等到天亮的向日葵,慢慢地、慢慢地,转过了脸。
沈渡说:“小零。”
“在。”
“人齐了。”
小零在系统空间里,看着任务面板上那行字——【绑架目标:5/5】。旁边的进度条从0%跳到了100%,跳完之后,又跳回了0%,然后变成了一个它从没见过的新进度条,上面没有数字,只有一段文字:“绑架五个孩子”进度100%。系统好像也知道,绑架已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