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鸢来到这个家的第三个月,深秋了。

    风开始变凉,树叶开始变黄,沈念每天早上出门都要在门口磨蹭五分钟——不是不想上学,是在纠结“今天穿哪件外套才能配得上我的艾莎鞋”。林暮已经不用沈渡催了,他会自己把早餐吃完、把碗放进水池、把书包背好,然后在玄关安静地等。林鸢的变化最大——她开始笑了。不是那种“努力牵动嘴角”的笑,而是真的、发自内心的、像阳光穿过云层一样的笑。第一次笑是因为沈念把念念不忘的腿当围巾围在脖子上,说“这样暖和”。第二次笑是因为林暮用肥皂刻了一只小鸟放在她窗台上,说“这只鸟不会飞走”。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笑得越来越多,越来越自然。沈渡没有数,但小零在系统空间里偷偷记着:林鸢今日笑容次数:7次。历史新高。

    一切都很好。

    好到沈渡差点忘记自己是个反派。

    然后系统发来了新的任务通知。

    那天晚上,孩子们都睡了。沈渡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悬浮着一块只有他能看见的蓝色屏幕。任务面板上,原本的“任务目标 3/5”在闪烁,像一只不耐烦的眼睛。

    【紧急任务更新】世界一·原定目标“男女主/男二女二/反派”均已定位。下一目标:反派·顾夜。定位中……

    小零的声音从系统空间里传来,带着一种沈渡从未听过的复杂情绪:“宿主,下一个目标……不太好绑架。”

    “怎么不好绑架?”

    “顾夜,八岁。和你之前捡的三个孩子都不一样。他不是一个‘被动的受害者’。”

    沈渡靠在沙发上,等着小零继续说。

    “顾夜的父亲是职业赌徒,欠了一屁股债。母亲在他三岁时跑了。父亲喝醉了打他,赌输了打他,赢钱了高兴了也打他——打他没有理由,也不需要理由。六岁的时候顾夜开始反抗。不是哭,不是求饶,是打回去。他用椅子砸过父亲的头,缝了七针。他用菜刀砍过门,砍出一个洞。

    父亲打不过他之后,开始卖他。八岁的顾夜被‘租’出去过四次。不是拐卖,是亲爹出租——租给需要‘替罪羊’的人。顾夜不肯。每一次都不肯。他咬过人的手,咬到骨头露出来。他踢过人的裆部,踢到对方站不起来。他用头撞过墙——不是自杀,是威胁:你再靠近,我就死在你面前。那些人怕了。不是因为怕他死,是怕惹麻烦。他们把他送回去了。

    每次送回去,父亲就再打他一顿。打完之后说:‘你他妈就不能乖乖的吗?你就不能像别人家的孩子一样听话吗?’顾夜每次都回答同一句话:‘我不是狗。’”

    小零说完,系统空间里安静了很久。

    沈渡闭着眼睛,手指交叉放在膝盖上,一动不动。窗外有风,吹动了窗帘,月光在地板上晃了晃。

    “他现在在哪?”沈渡问。

    “今晚。城东废弃的建材市场。他父亲……又把他租出去了。对方来了四个人,顾夜撑了不到三分钟,被按在地上。现在被关在建材市场二楼的一个房间里。门锁了,窗户钉死了。明天一早,他们会把他带走。”

    沈渡睁开眼睛,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小零,定位发给我。”

    “宿主,你要注意,顾夜的状态和之前的孩子不一样。他受过太多伤害,已经不信任任何人了。他可能会……攻击你。”

    沈渡拿起玄关的外套,动作很轻,没有惊动任何孩子。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走廊——三盏小夜灯亮着,兔子、月亮、鸢尾花,安安静静地蹲在墙边。他听到沈念在梦里翻了个身,念念不忘的腿被她踢到了地上,闷闷地响了一声。林暮的房间里没有声音,但门缝里的光说明他还没有完全睡着。林鸢的房间最安静,呼吸声均匀而绵长——她已经很久没有半夜惊醒了。

    沈渡轻轻带上了门。

    建材市场在城东,废弃了至少三年。白天可能还有人路过,到了夜里,这里就是一个被遗忘的角落。铁皮屋顶锈迹斑斑,几块已经掉了,露出黑漆漆的天空。地上散落着碎玻璃和生锈的钢筋,风穿过空荡荡的铺位时发出呜呜的声音,像有人在哭。

    沈渡站在楼下,仰头看了看二楼。唯一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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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光的地方是一扇窗户——被木板钉死的窗户,木板之间有缝隙,透出昏暗的黄色灯光。灯泡的瓦数很低,光线虚弱得像快要熄灭的蜡烛。

    他走上楼梯。楼梯是水泥的,没有扶手,每一级都有裂缝,裂缝里长着不知道是什么的野草,已经枯了,踩上去发出清脆的断裂声。

    二楼是一个空旷的大厅,以前大概是卖灯具的,墙上海报还在,但已经褪成了灰白色,上面的灯管图案像一个个歪歪扭扭的“X”。大厅尽头有一扇铁门,关着,门缝下面透出光。

    沈渡走过去,门没有锁——不是没锁,是锁被破坏了。锁孔被什么东西捅过,金属变形了,锁舌缩不回去,门只是虚掩着。他把手放在门把手上,没有立刻推开。他站在门外,安静地听着里面的声音。

    里面有呼吸声。急促的、压抑的、像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小兽正在计算自己的每一次呼吸。

    沈渡轻轻地、缓慢地推开了门。

    房间不大,以前大概是办公室,地上堆着废弃的桌椅和碎纸。墙角有一盏旧台灯,灯泡发着昏黄的光。台灯旁边,有一个人。

    不,不是一个“人”。是一个蜷缩在墙角的孩子。

    他全身都是伤。嘴角破了,血已经干了,在脸上留下一道暗红色的痕迹。左眼肿了,眼眶青紫,几乎睁不开。衣服被撕烂了一半,露出瘦骨嶙峋的胸膛和肋骨上大片的淤青——紫的,黑的,黄的,新旧交叠,像一幅被反复涂改的、没有人会多看一眼的草稿纸。他的双手被绳子绑在身后,绳子勒得很紧,手腕处的皮肤已经被磨破了,血珠子渗出来,和绳子黏在一起。

    但他没有哭。

    他甚至没有露出恐惧的表情。

    他靠在墙上,仰着头,用那只没有肿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门口。那目光不是害怕,不是绝望,不是求助。是恨。是一种比恨更深的东西——是那种“我已经准备好去死了,但在我死之前,谁也别想好过”的目光。像一只被逼到绝路的、浑身是伤的刺猬,把身上最后一根刺竖起来,对着整个世界。

    沈渡站在门口,没有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