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渡站在任务面板前,看了一遍任务描述,又看了一遍。

    “绑架犯?”他问。

    “对。”小零理直气壮。

    “反社会型人格?”

    “没错。”

    “让我——一个前救世主,去当一个绑架犯?”

    “而且是最狠毒的那种!”小零补充道,语气里甚至带着一丝骄傲。

    沈渡沉默了三个呼吸的时间。他的表情依然是温润的,嘴角甚至还挂着那抹标志性的微笑。但小零已经学会了分辨——这个微笑越是温柔,宿主心里就越是……

    “有意思。”沈渡说。

    小零觉得自己的核心处理器都要烧了。有意思?反社会绑架犯的设定,在您眼里是有意思?

    “宿主,你真的明白反社会是什么意思吗?就是没有同理心,不会心疼别人,冷酷无情——”

    “要拐小孩子。”沈渡打断它,语气平淡得像在念一份购物清单。

    小零愣了一下:“……对,但是这个‘拐’字你用得是不是太——”

    “官方名称叫绑架,实质是拐带幼童。”沈渡说,垂下眼看着任务详情里那行小字,“被绑架的目标:男女主、男二女二,均为童年期的个体。”

    他念这段话的时候,声音没有任何波动。但小零注意到,他的指尖微微蜷了一下。

    那是沈渡唯一会泄露情绪的地方。

    “总而言之,”小零清了清嗓子,调出世界背景档案,“这个世界的第一站,你需要绑架一个小女孩。她的设定是这样的——

    “父亲是跨国集团总裁,母亲是名门千金。两人商业联姻,相敬如冰。父亲出差一次就是半年,回家第一件事是看财务报表而不是女儿。母亲沉迷社交晚宴,把三岁的女儿扔给保姆,保姆虐待了她三个月,母亲不知道,因为根本没去看过她。

    “三天前,小女孩发高烧到四十度,保姆没管,她自己缩在婴儿床里哭了一整夜。第二天保姆发现她还有气,才通知了家里。私人医生来打了一针,退了烧,然后保姆又把她一个人扔在玩具房里。

    “此刻,她正一个人坐在地毯上,面前摆着一副拼图,已经拼了三个小时。没有人陪她,没有人跟她说话,只有墙壁上钟表的滴答声。”

    小零说完,试探地看向沈渡。

    沈渡安静了很久。

    窗外的数据海无声翻涌,像一片没有边际的星河。光落在他侧脸上,勾勒出一道极温柔的弧线。

    “她叫什么?”他问。

    “沈念。”

    “和我一个姓。”沈渡轻轻说。

    小零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它只是看着沈渡伸手,打开了一扇门。

    门后是一个房间。

    很大,很空,很冷。

    落地窗帘拉了一半,午后的光线斜斜地切进来,把整个房间割成明暗两半。地板是浅色的原木,上面散落着几块拼图碎片。角落里堆着昂贵的玩具和绘本,每一件都崭新,每一件都没拆过。

    小女孩就坐在房间正中央。

    她穿着一件粉白色的连衣裙,头发胡乱扎成两个小揪,一个高一个低,像是早晨被随便糊弄过就再也没人管。脚上的袜子褪了一半,露出一截细细的脚踝。

    她低着头,笨拙地捏着一块拼图,在空位上比了比,不对,换一块,再比,还是不对。

    她没哭,没闹,甚至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沈渡站在门口,没有动。

    小零在他脑子里小声说:“你可以直接抱走她,这个世界对绑架犯的判定很宽松,只要你留下‘绑架信’——”

    沈渡没理它。

    他蹲下来。

    他没有立刻走过去。他蹲在距离小女孩大概五步远的地方,安静地看着她。小女孩拼错了一块拼图,但她好像不知道该怎么求助,或者她知道自己就算求助也不会有人来,所以只是把那块拼图翻来覆去地看了看,又放回了原来的位置,继续对着那个空缺发呆。

    三岁。

    她只有三岁。

    一个三岁的孩子,应该让人操心、让人头疼、让人手足无措。她应该尖叫、撒泼、把拼图糊到墙上。她应该缠着大人的衣角说“妈妈你看我拼的小兔子”,应该哭着要抱抱,应该在困了的时候缩进一个温暖的怀里。

    但她只是安静地、沉默地、孤独地,拼一幅没有人陪她拼的拼图。

    沈渡慢慢站起来。

    他走进房间的时候,皮鞋踩在原木地板上的声音很轻,但小女孩还是听见了。她猛地抬起头,眼睛睁得大大的。

    那双眼睛很大,很黑,像两颗被水洗过的葡萄。里面没有普通三岁小孩见到陌生人时的恐惧,也没有期待。她只是看着沈渡,像看一件不属于这个房间的东西。

    沈渡在她面前蹲下来。

    他的膝盖几乎要碰到她褪了一半的袜子。他没有伸手去碰她——不是不能,而是怕。他怕自己突如其来的接触会吓到这只已经习惯了不被触碰的小动物。

    “你好。”沈渡说。

    声音很轻,很软,像是春天河面上的第一层薄冰融化的声音。

    小女孩眨了一下眼睛。

    “你拼的是什么?”沈渡偏头看向她的拼图。

    小女孩低头看了看,又抬头看了看沈渡,似乎在做某种决定。然后她慢慢地、艰难地、一个字一个字地说:

    “是……小猫。”

    沈渡笑了。

    不是任务需要的反派假笑,不是面对系统时的温柔微笑。而是一种更柔软的、几乎带着一点心疼的笑。

    他伸出手指,点了点拼图上那个空缺的位置:“这里缺的这一块,是不是小猫的尾巴?”

    小女孩点了点头。

    “我帮你找尾巴,好不好?”

    小女孩又点了点头。

    沈渡从散落一地的拼图碎片里,翻出了那块带着弯弯弧线的蓝色碎片。他没有直接放上去,而是递到小女孩手边:“是你放,还是我放?”

    小女孩犹豫了一秒,伸出小小软软的手,拿走了碎片。她的手握得很紧,像是怕有人会把它抢走。然后她把那块拼图按进了空缺里——

    咔嗒。

    正好。

    小女孩盯着那只完整的、有了尾巴的小猫,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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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了一会儿。然后她抬起头,看着沈渡。

    她的眼睛忽然变亮了。

    就像有人在暗了很久的房间里,划亮了一根火柴。

    那点亮很微弱,随时会灭。但它确实亮了一下。

    沈渡看着她,忽然做了一个决定。

    “小朋友,”他说,声音温柔得不像一个绑架犯,“我带你走,好不好?”

    小女孩歪了歪头:“去……哪里?”

    “去一个有家的人那里。”

    小女孩不太懂“家”是什么意思。她只知道这个人和她见过的所有大人都不一样。这个人的声音很好听,这个人会帮她找小猫的尾巴,这个人蹲下来的时候是和她一样高的。

    她伸出小手,抓住了沈渡的食指。

    那只手小得不可思议,三根手指勉强圈住他的食指,像一只小小的困倦的蝶落在了一根温暖的树枝上。

    “好。”小女孩说。

    沈渡把她抱起来的时候,觉得很轻。轻得像一团棉花糖,像一朵还没长大的云。

    小女孩趴在他肩膀上,安静地、乖乖地,没有哭也没有闹。她的手指还攥着他的衣领,攥得不太紧,好像已经习惯了松开的手不该握得太用力。

    沈渡走出那扇门的时候,小零终于憋不住了:“宿主,你刚才是怎么做到一边温柔得不像话,一边完成绑架任务的?”

    沈渡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小女孩。

    她已经睡着了。

    在他怀里。在陌生人怀里。在此刻之前没有任何人抱过她超过三分钟的怀里,她竟然睡着了。小嘴微微张着,呼吸又轻又软,像一只终于找到了窝的小猫。

    沈渡用自己的外套把她裹紧了一些。

    “小零。”他说。

    “嗯?”

    “我这算反社会吗?”

    小零:“……大概”

    “这算绑架吗?”沈渡低头看着小女孩安静的睡脸,“算吧。”

    小零在系统空间里默默地把任务进度从“0%”改成了“10%”,然后打开了一个新的备忘录。

    它写道:

    【沈·前救世主·现绑架犯·渡,第一只幼崽已到手。状态:已沦陷。预计后续将触发“反派养崽综合征”——症状包括但不限于:半夜起来掖被子、偷偷学做辅食、为了给幼崽过生日把反派事业抛在脑后。】

    【此病无解。】

    【注:宿主本人完全不觉得自己有问题,甚至觉得这是正常的绑架流程。】

    小零叹了口气。

    算了。

    谁让它捡回来的是一张SSSR卡呢。白月光属性的那种。

    窗外的天空正在暗下来。沈渡带着他的第一只幼崽,走进了暮色里。

    小女孩在睡梦中无意识地把脸往他颈窝里蹭了蹭,像小动物寻找热源一样,本能地、笨拙地、不顾一切地。

    沈渡的步子放慢了。

    放得极慢极慢。

    好像他怀里抱着的不是一个三岁的孩子,而是一整个世界曾经欠她的、那些迟到了太久的温柔。

    夜色温柔。

    他走得很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