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走到院门时她瞧见谢之奉正快步往外赶,谢云疏脚步一顿,不想与他碰上面。
半月不见,怎么瞧着有些衰败呢。
哼,该是遭报应了吧。
谢云疏冷眼看着,等他离开后才出门。
“到太平坊。”
......
回府后谢云疏便待在房中,颂夏接过春华带回来的点心,见她旁边只有冬序,边拆着点心边问道:“那个季澄呢?她不是也唔。”
春华拿起一个点心塞进她嘴里,“那个丫头目中无人,小姐已经将她退回去了,今后便只有我们四人在小姐身边伺候。”
“哦...好。”
春华目光瞥向在院中打扫的婢子,她这话是说给她们听的。
她们刚来,除了陈嬷嬷,这院子里的婢女小厮是谁的人不得而知,但是不论是谁的人,小姐说藏着总不是坏事。
裴月章今日心情甚好,眉宇舒展,一反往日漠然无情之态,营里上上下下都感到惊讶,但还是没人敢去搭问。
时辰一到,他便立刻走人,一刻不多留。
看着他潇洒的背影,都头张何发出感叹:“这成了婚之后是不一样哈。”
陈衡笑了笑,可不是嘛,认识这么久了,还是第一次见到他这一面。
......
谢云疏回房后便将那几个本子翻了出来,想记些东西却发现房中没有毛笔,想了下还是到书房去。
裴月章回来在房中没寻到人,拦了个小厮一问,他瞄着书房方向,悄声道:“在书房里呢。”
裴月章看着他眉头微微一蹙,抬脚往书房去。
谢云疏听见开门声音,抬眼一看发现是他,下意识便将本子盖上。
“你回来啦?”
“嗯,你在做什么?”
谢云疏不自在地笑笑,“我记些东西,房中没有备笔墨,就到这来了,怎么了......”
他的目光从案上摆着的本子移到她脸上,“没事。”
谢云疏将手底的本子收起欲往外走,“好,饿了吗?我让她们传膳。”
“等等。”
“嗯?”她笑容一僵,攥着本子的手缓缓收紧。
“分享。”他眉头微弯,瞧着有些委屈。
谢云疏恍然大悟,原是为了这事。
她笑容恢复,“不着急,晚上再说,先用膳吧,你累了一天了。”
“好。”
他垂下眼眸,盯着她手中的本子,刚进来他看见了她下意识的防备,所以没有问出口,她以后应会同他说的吧。
春华寻了个间隙,将那小厮的行为告诉给了谢云疏。
她听后没有立即决策,只让春华多盯着些。
用完膳,夫妻二人到花园中散步。裴月章上值后这项活动便只能移到晚膳后了。
“你先说吧。”
小道上两人肩并着肩。
裴月章点点头,手心微微收紧,拿出早已准备好的措辞。
“今早听他们说昨夜巡防时,撞见了个贼人,他瞧见巡卫的士兵吓得慌不择路,撞到了停着的秽车,沾了满身污秽后在地上崩溃大哭。”
谢云疏听着莞尔一笑,肩头微微颤动。
看着她眉眼弯弯,裴月章也觉开心。可心头还有些失落,这是他让阿荣帮他想的,他想不出这样有意思的事。
谢云疏很快便止住笑,正色看着他道:“明天自己想,别再问别人了。”
裴月章有些吃惊,“你怎么知晓的?”
谢云疏哼笑一声,哪有第一天就开窍的,若是他自己想的也不能被同辈疏远排挤。
“不管说的是无聊还是有趣,都是我们之间的事,让他人代劳还有什么意义?”
说得对,他原也不想的,是阿荣非要替他出主意!
“你的呢?”
“嗯......今日回谢家同云婉聊天,她正为未婚夫能否中举忧愁呢。”她随手轻碰了一下手边的花,“然后我就说,他若是连这本事也没有,还是不嫁的好。”
说完她转头看裴月章,“你听着无聊吗?”
他轻轻摇头,同她在一起似乎做什么都有意思。
“嗯,只需要说你今日发生了什么让你记忆深刻的事就好,不需要绞尽脑汁去想段子。”
“段子是什么?”
“额,”谢云疏想了想,换了一个用词,“就是笑话。”
他听懂了,“好。”
秋日的气息渐浓,傍晚偶尔会挂起凉风,等风起时,他会侧身,她便缩在身旁,等风声渐渐散去,偶尔能隐隐约约听见细细的对话声。
“后日我要夜值,你若是累了就先睡。”
“好……”
......
眨眼便到了秋闱的日子,裴月章要上值,谢云疏只得一个人到谢府。
原先安排的是谢雨璋在国子监住着直到秋试结束,她们找个日子去看看他,不想韩素琴突然改变主意,让谢雨璋回来了,这样谢云婉的小算盘就落空了。
谢云疏踏进府内,廊下换上了青绢灯笼,一片整肃的模样。
“三小姐回来了?您在厅里等会,老爷夫人都在祠堂呢。”
“好。”
没过多久他们回来了。
谢雨璋身着青色素衣,静静听着韩素琴的叮嘱,抬眼瞧见她回来了眼底溢出笑意,“小妹回来了?”
“嗯,阿兄一路顺遂,秋闱得解!”她将准备好的桂花香包递给他。
谢雨璋接过,笑着点头:“有小妹祝福,阿兄定不负期待。”
谢云婉闷闷不乐地跟在后边,见她送了礼物便让婢女把自己准备的红枣糕捧了上来。
脸上绽开笑,对谢雨璋道:“尝一口枣糕,祝阿兄旗开得胜,早登科场!”
“好!”
他拿起一块浅尝一口,向众人拜别,“父亲母亲放心,孩儿定不负所望。”
看着他愈成熟的面庞,韩素琴忍不住红了眼眶,“娘相信你,静心答题,我们在家中等你好消息。”
“嗯!”
……
连考三日,待落笔写下最后一字,亲自将卷子交由考官后徐九思长长舒了口气。
这些日子的苦只有他自己知道啊!
——
李统作为本次监视官,看着手底的卷子陷入纠结,谢家,谢雨璋,怎么能写的这么好呢!
下一刻另一张卷子递到他眼前,凸起的眼球轻扫了一眼,突然来了精神,盯着那张卷子发笑。
整不了谢家还整不了你嘛呵呵呵。
后方有人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到了放榜的日子,贡院门外早已围满人,相互推搡着要往前去。
待府尹说完场面话,终于到了揭榜环节,随着红布缓缓落下,众人的视线集中在上方。
“中了!中了!”
谢府的小厮一眼便瞧见了自家公子的名字,推开人群赶忙跑回去告知这个消息。
徐九思被不停被推搡着,但他没在意,从头看到尾,没有没有,怎么会没有呢......他明明都记下了,再差也不可能.......
耳边有人在笑,有人在哭,只有他觉得静悄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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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朵里放着刺耳的声音。
“哎!!!”
“夫人!中啦!公子中了!”
小厮阿长的声音从门口传来,韩素琴坐在厅内,紧张地攥着帕子,两兄妹再怎么安慰也不见她放松,直到听见阿长隐隐约约的声音传来,她一下站了起来。
“你们听!”
两兄妹对视一眼,也站了起来。
“公子中了~”
声音渐渐清晰,厅内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韩素琴心中的大石落地,坐回椅子上缓了口气。
阿长气喘吁吁地跑来,脸上挂着笑,“夫人、公子,中了!”
“知道了,你这声音从府门就飘过来了。”谢雨璋丝毫不紧张,一是有信心,二是他还年轻,还多的是机会。
“名次多少?”韩素琴虽然高兴,但还记着排名。
“额...”阿长只知在榜上瞧见了公子的名字,但名次却没仔细瞧。
“你啊!”
所幸谢雨璋知道他的毛病,让阿喜同去。
没过多久阿喜也跑了回来,他喘着粗气,伸手指着阿长,意思是你小子跑得也太快了。
“快说,璋儿位列多少?”
“亚...魁,公子,夺得亚魁。”
韩素琴瞬间扬起笑,看着谢雨璋的眼里满是骄傲。
“我儿优秀!赏!都有赏!”
“阿兄真棒!”谢云婉笑着祝贺,随后想起还不知道徐九思的情况,待韩素琴离开后拉过阿喜盘问。
“徐郎呢?”
阿喜面露难色,去之前谢云婉特意嘱咐他让他也看看徐九思的排名,本以为能拿两份赏钱呢,谁知道......
他支支吾吾不肯说。
“快说啊!”
“小的没找到徐公子的名字,许是人太多了我没看...”其实他仔仔细细看了两遍,就是没找到。
谢云婉脸色一白,嘴里喃喃道,怎么办......
徐九思再一睁眼发现眼前坐着一个面容清贵的女子,环视周围的环境,他心中一惊。
“你是?”
“赵莺。”
赵莺?赵莺!
“公主!?”他眼睛微睁,不见敬畏,只有惊讶。
“是。”
“你找我.....”
赵莺勾唇一笑,将一张纸掸开,“看看,眼熟吗?”
徐九思接过一看,“这,这不是我的卷子吗?”
“是呢,这上边的文章写得真好,怎么说也该进前三甲啊。”
徐九思攥着卷子没说话。
“不想知道为什么?”
“我知道了。”左右不过是有人从中作梗罢。
“哦~你知道?那你有办法吗?”
他低头不语。
赵莺笑意愈深,“我有办法啊。”
“......”
“呵,据我所知,你若是此次不中,那与谢家小姐的婚事可就告吹了吧。”
“......”
“这人啊,若是想要成功,首先得为自己找一个强大的靠山,不然......”
“条件?”
赵莺眼珠一翻,“呵,我会让人复查结果,至于我的条件,且等我想想吧。”
“等......”
赵莺转眼瞧他,凛冽的气息瞬间压倒他喉间未说完的话。
“多谢公主。”
“嗯。”
徐九思看着渐渐远去的马车,抬手按了按眉心,只希望,不要同他的目标相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