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子一点点滑落,时间也渐渐流逝。莫丘河皱眉深思,一旁的刘厉依旧很看好江东明。
安至来步伐开始慢下来,有些力不从心,只觉身后似有铁锤拖拽,很是无力。起初有江东明带队,他也不甘示弱紧随其后,也未曾落后很多。
江东明显然也有些不适应,身子越发沉重,呼吸都有些乱了节奏。
队伍脚步声一阵急促,随着惊呼,不知是谁失去知觉般倾倒在地,瞬间震开身边一众人。那人脸煞白,似不可置信的瞪着前方那个跑远点同伴。
此番动静来得猝不及防,周围一阵咒骂,那番动作到底有些耽误了身后跑步的人。楚清看着那个失魂落魄的人,有心想去搀扶。
“没用的,他心气散了。”林玉冷不丁开口。
被自己好友亲自绊倒,他心里一时纠葛颇深,更别提那男子那透过衣衫渗出的血渍,双重打击之下,又怎能在短时间内迅速恢复斗志和调整状态。而楚清刚刚虽是好心,但显然无用,改变不了任何事,牺牲自己的时间做这种无意义的事,如若是以前他或许还愿意伸手,可眼下他们在和时间拉扯,根本无暇顾及太多。
善心也得分场合。
林玉心里也有些不爽,但更多的是无奈,终究是识人不清。
他估摸着时间,心里默默计数着,时间约莫已过半,眼下便是猛冲最好的时间。前方遥遥领先的江东明已然开始疲乏,眼下的心理战才刚刚开始。
“楚清,准备蓄力。”林玉挑眉含笑,双眼里似燃着点点星火,浓烈的野性让他此刻有些邪痞。
刘厉目光犹疑,他猛地站直身子,扭头问身后闭目养神的人,“那冲刺的是谁?”
莫丘河放下打响指的手,毫无疑惑地睁开眼,偏头甚至还带了分无语,“少见多怪。”
刘厉品出了不对劲,他恍然大悟笑道:“还是你慧眼识珠啊。”
“莫不是一眼便觉那少年有潜力?”刘厉忽然问。
莫丘河收起了嬉笑玩味,神色正经起来,“勉强而已。”
勉强而已的林玉猛地冲过安至来,只奔江东明而去。脑子里那些在山谷时练习的日子仿佛就在眼前,只感周身气韵绵长,谷中清幽舒爽,青雀低吟,耳边水流声潺潺,眼前青衫飘动,若隐若现之间,犹抱琵琶半遮面,白皙的皓腕轻轻执起水杯放置嘴角,似勾起了一抹浅淡微笑。
林玉只觉浑身充满了力量,少年撕扯身上布条碎片,将其塞进嘴里,狠狠咬住,眸眼发狠之间,身影转瞬如飞影。
江东明只觉头晕脑胀,他心里生气,没有任何人比他自己更了解他自己,身子后知后觉的迟缓,身心俱疲。安至来那个废物早就不知落后到哪去了。
后背一阵低压,竟莫名生出了一身寒栗。江东明只感如坠深渊,黑影之中那蛰伏的猛兽,他甚至不敢回头,那双幽幽寒光的眸子紧紧锁住他,一步一步欲将他拖至腹中。
眼前一阵眩晕,伴随着一阵风,林玉径直超过了他。他冲击力度之大,似不知疲倦,转瞬之间,江东明便连他的衣角都窥不清。
该死。
江东明愤恨,心里酸涩交织,五味杂陈。
刘厉在看清那如风少年之时,满脸惊骇。他对那少年印象很深刻,眉眼潋滟,生得俊美似山水墨画般巧夺天工,颜如美玉。那碎发狼尾,更带了一丝不骜的松弛洒脱,两种气质糅杂在一处,相得益彰,更添意气。
他承认他以貌取人,这是他不对。但给刘厉一万个心他都猜不到最后拔得头筹之人会是那个他一开始以为是身娇跋扈的世家公子哥的林玉。
林玉身子的惯性被开拓出来,那刻在骨子里的血液渐渐沸腾起来,只当此刻还在山谷之中。
楚清虽不及林玉那般勇猛,但他估摸着自己此前存的力气也不会垫底,也能在沙钟落完那刻前完成任务。
莫丘河表情凝重,直到林玉最后发力那刻他才笑出声:“那小子藏了不少事嘛。”
天边渐染阴霾,日头藏羞渐被云遮挡,阴雾密密,压山而来,卷起寒风,一阵高过一阵,似哀嚎的号角。沙子落空之际,众人皆精疲力尽。
林玉呼吸略有些急促,不过一瞬他便调整了过来。楚清气喘吁吁地走到林玉身旁,竖起大拇指诚心而道:“好样的。”
楚清话还没说完,江东明就朝着他们走来,眼神赤裸直接,不加掩饰的怒气,他直冲林玉而来。江东明目中无人,根本没把林玉当回事,他蹙眉施压,恶狠狠低声道,声音只有他和林玉两人才能听真切:“小子,走着瞧。”
莫丘河一直默默观察着,见林玉那般平静,他视线一直牢牢锁在少年那清澈双眸里,他倒是想看看林玉被激发野性之后会不会将他刻意隐藏的本性全盘托出,那少年身上有被训练过的痕迹,难不成是习武之人?可看着好像也不是很像。
但很显然林玉没当一回事,他无甚表情,似眼前之人只是简单之言,他甚至还笑了起来,眼里温和淡然,“好。”
刘厉最后点了点数,一共还剩十七人。
“明日起,启程回军营,之后的日子无甚痛快,唯有痛苦,可路都是你们自己选的,大浪淘沙之后留下的人不说别的,在某些方面还是可圈可点的,望你们之后不要让莫队和我失望。”
楚清还有些后知后觉,他坐在床榻上神色惶恐。林玉将衣裳叠齐,向他投去一个安抚的眼神,“想那么多干嘛,走一步看一步。”
楚清撇起嘴嘟喃:“话是那么说。”他随后想到江东明还有些害怕,“林玉,你说那江东明之后会不会给你穿小鞋。”
林玉也学他撇嘴,“随他哦。”
夜深酒香扑鼻,树下坐着两个相谈甚欢的人。
安至来献媚的巴结着江东明,“我觉得林玉那小子根本就不足为惧,等到了军营之后,我有的是阴招对他。”
江东明冷笑,接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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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之人递上来的酒,眯眼审视。虽是个阿谀奉承的小人,但说的话确实讨喜。
“阴招用多了小心阴沟里翻船,你说是吧安兄。”江东明故意说,眼里的阴翳一晃而过。两面心之人他用不惯,也信不过,谁知安至来口中的阴招最后会不会用在自己身上。
安至来一点就通,他知道对方在等他的表示,投诚没有诚意又如何能让人信服。
“愿为江兄马首是瞻,无怨无悔。”
江东明嗤之以鼻,视线却被安至来双手捧上的梨花木簪吸引。安至来有个妹妹,生得很是可人,他不过远远见过一面便心生欢喜。
他缓神一瞬,拿过木簪,放在鼻尖轻嗅,自是一股清浅花香。
他挑眉笑了起来,扶起安至来,“安兄严重了,我如何能不知你的真心。”
姜如月进宫比她想象的更为容易,女子眉眼冷寒下来,越发觉得有问题。花如烟起初说什么都要跟过来,但都被她一一拒绝。阿烟身份不能掀起波澜,这样对她不利。
领头的是东宫的管事公公苏春。
“这是去哪?”姜如月道。
苏春身子顿住,这女子音色泠泠清灵,和她的容貌一般出众。心里忍不住心生好感,苏春微笑回话:“姑娘等会便知了。”
只见越过一片花海迷雾,风声浅浅吹落一地桃花,花瓣落在女子眉心,狡黠含羞般淡淡一吻,便飘进那清泉水流之中,如鲤鱼嬉戏,在点点涟漪深处藏匿于青莲之下。
透过薄纱渺渺,楼阁中央背身站着个人,那男子背脊挺直如青竹,莫名有些孤寂,又带着份委屈,似在等候心中期盼已久之人。他立于湖心亭见月,恰如立于仙境之桥。
李洵手心竟沁了些许薄汗,身后脚步声越来越近,他心也跟着一般而跃。
他等这一刻很久了。
苏春候道:“殿下,姜姑娘到了。”
姜如月站在苏春身后打量着眼前之人,男子一身白衣金丝服饰,气质温雅。
李洵忍不住喉结上下滚动,淡声回话,“退下吧。”
他缓缓转过身子,视线刻不容缓便落在姜如月身上。画上之色渐渐淡化在女子脸上,惊鸿一瞥的心惊,女子眉眼淡漠,那张小脸分外清丽脱俗,一举一动间,浑然天成的仙姿玉色。一袭青衫简洁,青丝随意只用一只玉簪挽起,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世间万物恐都不及眼前之人分毫,她竟是这般浑然天成的绝世独立。
李洵呼吸猛地沉重起来,他视线焦灼又炙热又贪婪地黏在女子身上。他赌对了,用尽手段将她引至遂京,她本就该独属于他一人,别人多看一眼他都要将那人眼给剜去。不过才只简单见一眼,李洵已然将姜如月划为自己私有物,不容别人窥视。
姜如月不舒服的动了动身子,走近了一步,“我师父呢?”
直到女子出声,李洵才回过神来,他不由有些脸红,心里暗骂自己没出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