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如烟很久都没有和师姐再一起睡过了,她心里满心依恋,手伸进被褥里轻轻握住女子有些冰凉的手,“师姐可还觉得冷。”
手心里的温度让姜如月忍不住轻颤,缓了缓,慢慢回握住她,“不冷。”
姜如月眼里闪过一丝慰藉,心里止不住的暖意渐渐将她包裹,她身子下意识向身旁之人贴近。
“师姐觉得遂京怎么样?”花如烟将头轻轻搁在女子头顶。不知为何师姐的突然到来给了她一种很强的恐慌,抛去一开始的欢喜,剩下的唯有后怕,遂京到底发生了什么?
姜如月眨了眨眼,不知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她不知道遂京该是什么样的。
她默默摇了摇头,想起师父,话语幽幽:“阿烟,师父还好嘛?”
花如烟意识到不对劲,她猛地坐起身,双眼警觉地望着身下之人,后知后觉开口:“师父出事了?”
姜如月见状心里寒心不已,连阿烟都不知道师父的情况,情况比她想的还不容乐观。
她起身下床,将那封信递给呆滞不语的人,语气有些冷,“事情比我想的更为复杂。”
花如烟紧皱眉,她满脸怔仲,她拿出了另外一封书信,那是玄砚冰给她的,信上说她身子有些不适,已经动身前往天雪峰修养,望不要过多挂念,她很好。
可师姐手上这封却明确说了师父身受困境,字里行间都透露出无力和不知所措。
姜如月凝目将两封书信仔细对比,确定都是玄砚冰的字迹。那这两封截然不同的书信到底意味着什么?
姜如月浑身阴寒起来,眼里的怒意不加掩饰,她狠狠低喃:“引蛇出洞。”
花如烟神色也紧张起来,手死死攥紧那封书信,“此番只怕是奔着师姐来的。”
她秀眉蹙起,似乎是想到了些什么,脑子里的混沌似乎都渐渐清醒,“柏舟被派去北渊那日,我因为身份不能暴露不方便进宫,我用谷中特有的传信给他,要他第二日出宫会见。”
“他没来。”姜如月先一步接过她的话。
花如烟重重点了点头,“我等了一下午,柏舟并没有出现。”
姜如月心突突跳个不停,她脑子甚至于不敢深想,可眼下种种事情交织在一起,让她有些不能接受。
花如烟却先一步捋顺,太子娶妻,师父天雪峰,柏舟北渊,仿佛有一根线将此串在一处,她突然道:“太子李洵。”
李洵是她见香阁贵客,现在想想他已好久没光顾了。
姜如月视线投向窗外,幽幽月光轻轻照进来,一片清辉似寒。
她冷声:“我要进宫。”
…
苏老板对林玉越发满意起来,这少年吃苦耐劳,活再累也不抱怨,也无甚坏脾气,每每见到都是一副笑意暖融的模样。
这也难怪韵儿另眼相待,难不成真是他此前看走眼了不成。
林玉放下肩上最后一袋大米后,点了点数,和那猪肉老板娘道了声谢便准备走。
谁知那老板娘却是打起了他的主意,这少年她很是眼熟,这般容貌她想忘都难,之前有心想要将此人介绍给自家表小姐,谁料她一眨眼眼前之人便不见踪影。
屋外寒风凛冽,大雨来得又快又急,溅起地上一小滩积水,有人走过,荡起一片水花。
林玉满面幽怨,没有办法只能将外衫脱下,准备盖在头顶就这般冒雨而行。
老板娘默默站在身后,心里暗道大喜,这真是瞌睡了就有人递枕头。
“林公子可要进屋喝杯茶。”她轻声道。
林玉却是摇头,他礼貌浅笑,“多谢夫人,不必了。”
老板娘见状不好,这人恐是个硬骨头,她只能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她落寞的望着漫天大雨,一时忧愁善感便道:“也不知我家表小姐是造了什么孽,明明是那般灵秀之人,可家里逼婚要她嫁给不认识之人,且不说那人品貌如何,光是那长相五大三粗的,这如何相配,枉是想想我这心里就止不住的闹心。”
林玉默默听着,没什么想法,这种男婚哑嫁之事,和这封建的世道脱不了干系,只是可惜了那个身不由己的女子了。
“那人身家大概不错。”他确定道。表小姐家人又不是傻子。
老板娘一时语塞,不过那人确实有银子。
她见林玉准备动身,一时也来不及多加措辞,有些冒犯直言道:“公子见过表小姐只怕也会心动的,如若我安排一下为两人牵个红线。”
林玉也不是傻子,其实从一开始他便听出了老板娘的言外之意,但他都未曾放在心上,谁知她如此直白道出,她的这番话不止有损了他的颜面,还有损了表小姐的颜面。
一下子折辱了两个人。
林玉有些不舒服,他顿住身子,漠然转身,视线直直地盯着老板娘,一字一句道:“您不过与我有几面之缘,便想将我推给表小姐,您这番举动和表小姐的家人又有什么区别?”
老板娘脸色僵住。
林玉却依旧在说:“我不是什么值得托付的良配,夫人您也看到了我身无分文,心眼也很小,心里堪堪只能装下一人,如今心满,更无甚对其他任何姑娘感兴趣。”
少年话刚落,视线便对上站在雨中执伞之人。苏韵心莫名抽痛,脸色有些挂不住,身子在雨中颤颤巍巍,似凋零的山茶,雨裹挟着寒风吹来,可再冷也不及她的心。
她突然想到了林玉睡梦中思念的姑娘,他心里装的人想必便是那个姑娘了。
林玉看不清苏韵的神情,只当她是好心来送伞的,一时也有些抱歉之意,“苏姑娘这是何必走这一趟。”
苏韵将失控的表情掩去,随即恢复成那副温柔似水的样子,她心里默想,其实这般和他做朋友也是不错的选择。
这世间很多事都不必圆满,就像她和他,能够在人海之中相遇已是幸事,又何须再去贪慕那本不属于自己之情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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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韵有些不满的白了他一眼,故作不满,“这般就有些不把我当朋友了。”她说着将怀里的另一把伞抛给林玉。
林玉心暖,也没再和苏韵客气,人家拿他当朋友他也该大气一点,他笑着接过话头,“好好好。”
雨雾浓重,步伐一前一后,前者总是下意识停顿,似有意想并肩而行,后者却总慢半拍,总是下意识避开,一来一回距离也越来越远。
风中似有轻叹,忧忧心苦,万般无力。
夜深人静之时,林玉从床上爬起,拿出他藏起来的告示。少年借着烛火仔细端详,告示上写着从军招募标准:‘凡身强力壮者、忠肝义胆者、信守承诺者,愿以自身血肉护家国之宁,无怨无悔。’
林玉有些蠢蠢欲动,他想去试一试。其实他心里还是有着一层隐秘的心机,以他现在之力确实不配站在姜姑娘身边,如若他更有用,脱离现在这层普通人身份,再相见会不会不一样。
从军或许不是一条容易之路,但林玉愿意去闯闯。眼下生活虽然很是平静,但他总是不甘心,或许他就是这般小人,总妄想伸手去触一触那高悬的明月。
苏老板十分不赞同林玉的想法,他怒眉低吼:“这一去远不知何时才能再相见,见血见骨那可是家常便饭,身子骨弱的远扛不住那等训练。”
苏韵也带了一丝忧思,她拧眉不语,点头附和着苏老板的话。
林玉被数落的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但他心里也不气,苏老板这人虽有时说话难听了点,但人还是不错的。此刻他也不过是想把话说难听点好让他打消从军的念头罢了。
可林玉也是那种不撞南墙不回头的人,执拗起来也是倔得可怕。
苏老板好说歹说了一天,口水都说干了,都没能叫林玉改变念头,最后长叹一声,拍了拍少年的肩离去。
苏韵看着爹爹满脸疲惫就知道再无人能阻止那少年,女子鼻尖微酸,一时没忍住,泪掉了下来。
她莫名生出勇气,猛地跑到少年屋内,满目哀怨:“你真的要去?”
林玉见女子满脸泪痕,心里有些过意不去,有些羞愧。他放低声音轻声道:“这段时间多谢苏姑娘和苏老板的照顾,但林玉去意已决。”
苏韵身子颤颤巍巍,林玉见状下意识伸出手,以防她随时倾倒。他不知为何苏姑娘反应会如此之大,他冷不丁回想,以往那些被他忽略的细节渐渐开始清晰,缘由渐渐开始浮出水面,林玉后知后觉起来,一时有些尴尬。
他不动声色地收回了手,有些无措地望着她。
苏韵自嘲笑了笑,随即闭眼不语。
眼前再说什么都无用了,一个心早已远走的人,说再多都无能为力。
“一路平安。”她勉强扯出一抹笑。
窗未关,凛冽阴风袭来,屋内一片萧瑟寂寥。林玉沉默的目送着女子离去的背影,强压住迈开的腿。直到很久才回过神来,他低声道:“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