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云是谁？
这话问出来时楚朝自己都有些忍不住笑。
她曾以为自己是最了解李云之人，没想到还要从旁人嘴里听闻他的身份。
那女子却冷静下来，她分明受制于人，却半点看不出惊慌。
“二小姐，”她开口道：“我们曾经见过的，你记得吗？”
楚朝愣住了，得随她的话回忆起来。
没等她想到，赵予已经转身向那女子处走去，看样子是要自己动手制住她。
“二小姐！”她见状又喊了起来：“金乌和守玉军都在等你。李云，李云他真的要死了！”
楚朝不再犹豫，立马上前拦在两人中间。
她背对赵予，看着那姑娘的眼睛一字一句咬着牙说：“告诉我你知道的事。”
那姑娘也不急着回答，得意洋洋地露出一个笑。
冲赵予吐了吐舌头，她转过身，晃了晃被束缚住的手，示意楚朝先把她解开。
明珠第一次见到李云，是她加入金乌的一个月后。
那时金乌已经归在太子麾下数月有余，她早从一个朝不保夕的小偷变成威风凛凛的金乌组织一员。
呆久一些的前辈告诉她，李云极少才来一次他们这里，来了也是短暂的待一会就走。
所以她纵然对这位云大人充满好奇，却总难见他一面。
都说他是金乌的边缘人物，但明珠分明觉得，他倒像是真正领头的人。
她进来的时间晚，做的事也简单，不过平日里似乎也没什么大事要办。
第一次派出去奉行差事，她跟着乌鸦一起追查流放途中逃脱之人。
本是再简单不过的差事，他们大概也是有意让她历练一番。
快马加鞭，且他们都是擅长轻功追逃之人。不费多大力气，便追上了她们。
是一对母女。
她们一路逃窜，风餐露宿，混进流民里几乎分辨不出，还是乌鸦找出了她们。
她们也不见惊慌，像是早有预料。
形容枯槁的妇人神情绝望，看着的眼睛几乎瞪出血来，眼神里丝毫不见畏惧，反而破口大骂：“我们明明是被冤枉的！你们金乌不是号称断不平事吗，怎么换了主子倒成狗了？！”
女孩年幼，扑在母亲怀里痛哭。又转身像她们磕头：“求求你们放过我们吧。我们回去一定会死的，太子不会放过我们的。”
明珠本想借此机遇表现一番，听了她的话却有些迟疑了。
金乌断不平事。
这句话未在青天白日下流传，但已经成为这些年默认之事。明珠也为此与有荣焉。
世间总有官府朝廷不能周全之事，亦有无路可走却求救无门之人。
但总有人会出手相助。
黑衣金乌，断不平事。
见了眼前的景象，她上前的脚步不由得停住。
她刚来不久，不知道这样的情形要如何处理。
毕竟前些天训练时，教导她的师兄反复告诫她的一条死令便是：凡领号令，非成便死。可眼下倒像是另有隐情。
乌鸦在她犹豫之时已然上前，她杀气极重，靠近时慑得两人都止住了言语。
“我只问一件事。”她说：“你说我们换了主子。告诉我，我们的主子是谁？”
“自然是太子！”那妇人喊到。见乌鸦不应声，似乎又有些怀疑
“三皇子！或者其他什么皇亲国戚的，总之都是你们干的好事……”
她还想继续说，又被乌鸦极快的笑声打断。
“乖乖回去。”乌鸦说：“若是再乱跑，小心丢了性命。若是管不住嘴，只怕会丢了舌头。”
言毕，她转身往回走，示意明珠同她一起回去。身侧的师兄已经上前将母女二人捉拿关押。
“师姐。”她愣愣地开口，想问些什么。
乌鸦一时没有应声。等到她迟钝地将目光移至乌鸦脸上时，才发现她眉头皱得极紧，脸上尽是阴郁之色。
她便不敢再开口。
此事过后，明珠消沉了好一阵子。
毕竟若非乌鸦及时出手，就凭自己摇摆不定、优柔寡断的性子。别说能不能得到重用，她没被直接踢出去已经算他们宽宏大量。
没事做的日子自然要练功。
她近些日子在练的是格斗之术。这功夫入门轻松，精通却难。稍不注意便容易在对练之时被打得鼻青脸肿。
她知道自己功夫不佳，但今日同她对练的师兄却有些格外不专心。
她心中气恼，以为他是瞧她不上，故意这般敷衍。于是她出手愈发凶狠，终于在一刻之内将师兄仰面踢倒。
平息片刻，她刚想开口质问，却见师兄利索地爬起来走了，像是对她避如蛇蝎。
明珠更是大怒，立马想追上去要个说法。
她方才专心对招，并不注意四周。眼下想去追人，立马听见了身后的呼吸声。
她心中正窝火，立马转身挥拳要打。
李云反应很快，往后退了一步，又冲她笑了笑。
“明珠姑娘好身手。”他说，语气倒是很温和。
明珠认出了他，惊讶得说不出话。
“我比明珠姑娘来得早些，却不如姑娘勤勉。真是汗颜。”他这样温柔地说话，明珠心里的火气顷刻便散了。
她正想谦虚两句，李云却不给她开口的机会。
“我于功夫之事颇不擅长，姑娘女中豪杰，想必不吝赐教。”他极快地说完这句话，闪身攻了过来。
明珠大吃一惊，但很快调整姿势应对起来。
毕竟那人是久仰大名的李云，就算是输给他，也要尽量拖延时间。
一招、两招、三招……
她越打越疑惑，越打越纠结。
这位李云公子的功夫，的确有些超出她的预料。
直到没收住力一拳将他打倒在地，她才不得不承认。
实在是，太差。
连忙将他扶起身，她绞尽脑汁试图说一些话来圆一圆这尴尬的场面。
李云扶住她的手站起身，半点不见生气。
“若是我这样的身手想要打过乌鸦，姑娘觉得我需耗费多少时日？”
她呆在那里，一句“二十年也未必。”堵在喉咙里说不出来。
李云看出她的为难，没忍住笑出了声。
“以后还请姑娘多赐教。”他说。煞有介事地朝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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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个礼，抬头时说话的语气却变了。
“我只有半年的时间。”他说。
明珠记得他那时的眼神。两年后在云荡山对岸，她在太子脸上也看见过相似的神情。
就像赌徒看见了牌桌，猎豹盯上了山羊。
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那时她正潜在山间树梢，远远望着楚朝领着太子进了小屋。
他们已经在此蹲了很久，身后已经传来窃窃私语。
不怪他们胡乱猜测，毕竟自从那一场意外之后，无论再大的事，金乌再未有过全体出动的任务。
但李云力排众议地发话，故众人虽有不满，仍在此处听命。
现在他已经无人不服了。
“你不明白吗，楚小姐？”她咬着牙说出这句话。“为了留住金乌，他几乎搭上了自己的命。”
他们三人围坐在茶桌前，明珠掌心泛白，几乎要把茶杯捏碎。
“你不记得在何处见过我，那我便提醒你。他那时急于求成，不知天高地厚地找人过招。师兄师姐都对他心有怨气，是真想打死他的。若不是我不时将他带回，只怕你连他的尸体都看不到！”
滚烫的茶水撒了满桌，楚朝像是不觉得痛般依旧捧着茶杯。
她抬头仔细地看了看这姑娘，终于想起来在何处见过她。李云伤得最重的那一次，浑身是血将李云带回来的小姑娘就是明珠。
楚朝那时太过慌乱，接过李云只觉得心如刀绞，开口想言谢时却不见她踪影。
那原来便是她。
稳住心神，她开口问道；“他为什么要留住金乌？你为什么说他马上就要死了？”
明珠冷笑一声，眼神看向不发一言的赵予。
“我想或许赵公子比我更清楚这些。”
明明是白天，天色却阴沉起来。他们坐在少有人来的小竹屋里，此处再安静不过，可楚朝却听见自己的心跳乱成一团。
原来昨日的晴天这样短暂，还没让人记住温暖，便充满了冷意。
在二人的目光下沉默片刻，赵予终是开了口：“明珠姑娘。”
他看向明珠，神色淡淡地向她发问：“你现在搞明白金乌的主子，到底是谁了吗？”
这话说得不好听，不明就里的人会以为他是在出口嘲讽，可明珠却并不生气。
并不看他们，她拿起布巾，慢慢擦干桌上的水渍。
“最开始大家都道我们是为太子办事，所以那时我自然以为是太子。可金乌内部怨声载道，李云拼了命想服众，后来我便以为是李云。昨日我在后山看见守玉军，且二皇子竟还活在此处，我斗胆猜测是二皇子。但李云昨夜竟就此离开，还命我们守在此处。”
她慢慢地说完了这一大段话，心绪似乎也平静了些。
“早晨我不过是试探一番，你们的反应却证实了我的猜想。”她顿了顿，抬头看向楚朝。
“相府二小姐，长公主之女。李云将你护得太好，我们所有人都没猜到。明明，这实在是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情。”
她抬头大笑两声，再次看向她时眼里却含着泪，眼底隐隐藏着恨意。
“守玉军和金乌全是你的，对吧，二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