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菲仕细密的气泡缓缓上升,刚冒出酒面,就被音乐声晃成碎沫。玻璃吊顶跟随低沉的爵士乐一起轻轻摇晃,闪烁着细碎耀眼的光亮。

    在医院里外科医生什么都不愿说,一定要他来这里。

    沢田纲吉跟着外科医生穿过舞池,踏进挂着外宾止步的内间。

    “砰——”

    台球进袋的闷响后,几句喝彩十分散漫,随着他们两人走到光下,聊天声音更是消失了。

    外科医生让开一侧,沢田纲吉目光一扫,昨晚见过的信天翁坐在左边的吧台外,抱着改了涂装的机车头盔,对上沢田纲吉的视线,他笑着举了下酒杯。

    右边的台球桌旁,一个黑发男人抬头瞟了沢田纲吉一眼,又迅速看向台球桌,那双眼睛俯下观察球路,如鹰隼一般专注:“钢琴家,到你了。”

    “别那么急冷血,你不好奇吗?”在他对面的的金发男人靠着球杆,朝沢田纲吉微微一笑。

    “沢田纲吉,欢迎来到Old World,我是公关官。”

    穿着深紫西装的男人走到视野聚焦的中心,笑着朝沢田纲吉张开手,狐狸一般的细眼弯了起来,毫不客气地散发着迷人的魅力。

    “人我带来了。”外科医生走到公关官身边,瞟了眼沢田纲吉,说了几句什么。

    隐约听到“身体弱”、“鬼鬼祟祟”几个字,沢田纲吉镇定地同几人打了招呼:“你们都是旗会的人吗?中也君呢?”

    “纲吉想要中也知道吗?”

    公关官神秘一笑,沢田纲吉顿时哑然。

    他这是被威胁了吧?一定是吧!

    “我的确不想让中也君担心我手臂的伤,所以医院的事……”

    甚至连专心打球的冷血都向他看了过来,沢田纲吉的声音越说越低。

    钢琴家浅啜了口雪莉酒:“看来中也的确很关心你。”

    “何止关心,你知不知昨晚——”

    信天翁来劲了,沢田纲吉吓得呛了两声,止不住咳嗽。

    公关官大笑着揽过沢田纲吉:“为了让中也不担心,纲吉愿意付出什么呢?”

    沢田纲吉情不自禁捂了捂领口,大脑一片空白:“付出?”

    “不打了,还是看戏更有趣。”钢琴家放下球杆,优雅地走到旁边。

    “我差个对手。”冷血直勾勾看向沢田纲吉:“你能赢,中也就不会知道。”

    信天翁兴致勃勃地聚过来,举起相机:“我来当裁判。”

    见他们你一句我一句配合默契,沢田纲吉深觉自己掉坑里了,但要是让中也君知道自己偷偷调查他监视的人,才建立的信任又要毁于一旦了。

    “但我的左手……”

    “我帮你。”

    外科医生面无表情地拿起球杆,擦拭过巧粉,递给沢田纲吉。

    沢田纲吉看了眼齐聚在他身上的视线,骑虎难下,接过球杆:“我打得不好,请见谅。”

    外科医生绕到他身后侧,虚扶着他的腰,将推杆贴着他左肩送出去。

    沢田纲吉观察了球路,回忆着六道骸教他的技巧,慢慢弯下腰,裤腿随之滑上,露出一截纤细的脚踝。

    “抬起来。”

    “哪里?”沢田纲吉忙着瞄准白球,头也不回。

    六道骸停顿了片刻,手掌轻拍过:“你的屁股。”

    “骸!”

    “我是让你做对姿势,你在想什么?”六道骸很是理直气壮。

    “那我不学了。”

    “回来。”

    六道骸两手把着沢田纲吉的腰,将人抓回原处,他俯下身,下颌抵在沢田纲吉左肩上,他侧头去看沢田纲吉熟透了的侧颈,故意吹了口气。

    沢田纲吉缩了缩脖子:“这个球到底要不要打?”

    “再想要,也只能慢慢来。”

    “……什么意思?”

    六道骸笑了声,右手环过沢田纲吉,贴上他的手背,控住杆。

    “意思就是,你再想打进这颗球,也得学会思考。思考进球后,白球停在哪,下一颗球又打哪个?”

    “比如现在,只要加个右塞,白球接触目标球后就会旋转离开原本的轨道,与库边反弹后就能落到方便打下一个目标球的位置。”

    球杆一推,击中白球的右点。

    干脆利落的撞袋声,白球碰到库边返回,落在下一颗球的正前方。

    沢田纲吉朝外科医生点头示意,调整了方向,弯腰、瞄准、入袋。

    不过眨眼间他又进了两颗球。

    信天翁吹了声口哨,把手机镜头拉进。

    公关官立刻鼓起掌:“原来是在谦虚。”

    “意识不错。”冷血客观地点评道。

    “你们都夸完了,我还能说什么?”钢琴家看着沢田纲吉,慢悠悠道:“身材不错。”

    其他人纷纷向他看来,钢琴师从容不迫:“我知道你们也看到了。”

    沢田纲吉沉浸在球路选择中,没有听见。

    这一次白球和目标球都紧贴着库边,右手不方便使力。

    “这种贴库球应该怎么办?”

    “Kufufu,原来你真是来学台球的。”

    沢田纲吉疑惑:“你在说什么,不是你非要拉我来学台球吗?”

    六道骸轻哼了声,单手将沢田纲吉抱上球桌,手掌慢条斯理滑过,蹭起衬衫堆在腕上。

    冷与热的温度相撞,沢田纲吉打了个激灵,靠着六道骸:“你,你想干什么?”

    六道骸五指轻点过沢田纲吉的腰窝,掌心紧紧一按,低头看着沢田纲吉的眼睛:“你说呢?”

    灼热的呼吸轻松点燃了暧昧的气氛,沢田纲吉眼波飘忽,他一直朦朦胧胧觉得和骸关系有些变化,却没想到会是今天。

    他没有说话,松开球杆,试探着搂上六道骸的脖颈。

    “当然是教你打台球了。”

    “嗯……嗯?”

    沢田纲吉的目光顿时清明,六道骸重新拿起球杆,挑了挑眉:“怎么了?”

    “……”

    想死的心都有了,沢田纲吉推开六道骸:“没什么,说吧,怎么打?”

    六道骸看着沢田纲吉羞恼的表情,忍不住嘴角上扬:“当然,你要是想做点别的,我也不介意。”

    “我不想!快教!”沢田纲吉轻踢着六道骸,脸红心跳地转开话题。

    “你站在这里,推杆平行放在库边。”

    沢田纲吉指点了外科医生站位,然后背过身,右脚点地,左边屁股跷上桌边。

    信天翁目光一闪,从他这个角度看,外科医生像搂着沢田纲吉的腰,两人之间的距离几乎为零,他忍不住点了个截屏。

    沢田纲吉侧过头盯着目标球,将球杆从背后一送。

    球落袋的同时,白球也乖乖回到了球桌正中央。

    “漂亮!”钢琴家和公关官异口同声。

    信天翁忙着打字,跟着嗯嗯了两声,冷血先察觉到他的异样,扭头看去:“你又在做什么?”

    “看看中也是不是真当同伴咯。”

    沢田纲吉刚和外科医生商量完,电话突然震响,他看了眼屏幕,困惑。

    “中也君这个时候打电话做什么?”

    信天翁一听,触电般抖了抖,惊掉下巴:“不会吧?我才发出去。”

    “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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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

    信天翁支支吾吾,沢田纲吉又看向他身边的冷血,竟然在冷血脸上看到几分……抱歉?

    电话铃戛然而止,中原中也的头像暗了下去,不过一秒,外科医生的电话又响了起来。

    “坏了坏了,这下好了,中也来算账了!”信天翁抱着脑袋,又兴奋又紧张地转圈。

    公关官拿过信天翁的手机,在看到屏幕的那一刻,一直游刃有余的笑容也凝固了。

    钢琴家瞟了一眼,揉了揉跳动的太阳穴:“劝你不要接这个电话。”

    “中也。”外科医生已经接起来,扭头看向大家,反应慢半拍:“你们在说什么?”

    信天翁连忙摆手,电话那头传来声音。

    外科医生看了眼沢田纲吉:“没在医院,他跟我一起,在酒吧。”

    沢田纲吉看着神色精彩的几人,摸不着头脑,难道是他不能出现在这里?但也不是他想来的!

    “好。”外科医生脸色越发凝重,他拿下手机,点了外放。

    “听好,你们所有人,包括沢田纲吉都待在酒吧里,不要外出,不要暴露身份,大楼部署了防卫,我现在要等首领决策。”

    中原中也将手机换到左侧,右手找出武器库的钥匙抛给广津柳浪。

    “不论遇到任何情况,没有见到我就不能离开那里半步——”

    话音落地,门外的爵士乐在机枪带来的子弹雨里中断,冷血第一个反应过来,翻过球桌拾起狙击枪架在包间入口。

    钢琴家紧跟着按下机关,迅速切断了通往包间的路径。

    公关官拿起手机:“发生了什么事。”

    中原中也听到了电话里的枪声:“有组织向我们宣战,青花鱼传来消息。”

    “转告沢田纲吉,逃。”

    酒吧外间霎那间陷入枪林弹雨,尖叫与哭声被一道道铁墙隔开,像是离他们无比遥远。

    沢田纲吉皱起眉,又是因为他。

    信天翁倒吸一口凉气,和外科医生一左一右护住沢田纲吉。

    中原中也一直没有听到沢田纲吉说话,他将担忧强压在心底:“别怕,他们不知道你在酒吧,只是向港口黑手/党的据点进攻。”

    “保护好他,等我来。”

    沢田纲吉面色更加难看,抬起头,发现所有人都看着自己。

    公关官拍了拍他的肩:“中也说得对,等外面结束我们就护送你离开。”

    结束?沢田纲吉一怔:“结束是指,外面无辜的人全部牺牲?”

    看着公关官回避的眼神,沢田纲吉二话不说往外走:“我去帮忙。”

    外科医生抬起手挡在路中,沢田纲吉更是错愕:“那都是人命,甚至是你们朝夕相处的伙伴。”

    “中也让我们保护你。”

    “人命的价值不在于和中原中也关系的亲疏远近。”

    他也是花了很久才明白这个道理,无论是谁杀了人,都该付出代价。

    钢琴家心底不忍:“我们不是不想阻止,但你不了解太宰治,不知道他的性格说那种话意味着什么。”

    公关官终于出声:“意味着,他判断我们所有人加在一起,也不是那个敌人的对手。”

    “我们如果去帮了他们,你就会出事。”

    “那就出事!我只有一个人!”

    “你可以在乎他们的命胜过自己,但也必须允许中也在乎你的命胜过他们。”

    沢田纲吉错愕,恍惚间,他仿佛看到了自己,那个在乎同伴生命远胜于别人的自己。

    原来是这样让人难以接受。

    “这很自私,但这也是能让你活下来,唯一的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