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
子弹上膛的声音沢田纲吉听了无数遍,躲避、反攻,他接受过无数种与之应对的训练。但这一次他没有躲避,反而上前一步,额头抵上枪口。
他的对面,世界第一杀手,用枪命中率100%的Reborn,却前所未用地手抖了。
“Reborn,如果你今天不能杀了我,我就绝对不会撤退。”
“觉得自己足够强到可以反抗我了吗?”
“怎么会?你是我老师,你想我打我左脸,我就会把右脸也送上。”沢田纲吉柔和的目光里没有一点动摇:“但我不会让隼人他们顶在前线,自己撤退逃避。”
“这不是逃避,他们是你的守护者,保护你是天经地义。”
Reborn看着沢田纲吉隐隐愤怒的目光,残酷而温柔地说:“你是彭格列最后的血脉,只要你活着,希望就不会死。”
“彭格列也好,人类的未来也好,你什么时候觉得我会在乎?”
“阿纲,躲、逃,用尽一切手段让自己活下来,这是你的使命。”
“是吗?”沢田纲吉霍然仰起头,瞳孔里闪烁着水光,一如他十四岁踏入黑手/党世界时哀伤:“可我以为我的使命里,没有一件是和失去你们有关。”
“阿纲。”
“你不用再说了!”
Reborn眸光暗了暗,他叹息,无数理性与无数无可奈何,让他的目光终于透出几分怜惜的色彩。
没有人比他更了解自己这个学生,一个总是屈服于自己命运,却绝不屈服于同伴命运的孩子。
“如果你执意做傻事,我不会再做你的老师。”
梦中的身影消失了,和那个人上一次离开一样坚决。
沢田纲吉靠在床头,很久没有梦见过Reborn了,大概是隼人的话,让他动摇了。
他是不是真的做错了?
“知道了,让他们去休息吧,我马上过来。”
门外传来中原中也的声音,沢田纲吉回神,开灯走出去。
“怎么了?”
“大楼外埋伏的人突然都撤了。”
“突然进攻,又突然撤退,这很不寻常。”沢田纲吉想起昨天的观察:“那些人衣着、装备都非常相似,应该是来自同一个组织。”
“当然不寻常,但我们现在的重心也不能放在他们身上。”
中原中也打好领结,左看右看,沢田纲吉顺手拿起大衣递过去。
“是这个吗?”
中原中也接过大衣,手指擦过沢田纲吉的手背,两人目光相撞,气氛陡然又变得古怪。
他握拳咳嗽,假装无事发生:“我现在要回去调查,你跟我一起?”
“我……我想既然他们都撤走了,我能不能去东区医院换药?”
中原中也下意识要反对,但又想到自己昨晚才决定对沢田纲吉好一些。
“拜托了。”
沢田纲吉搓了搓手,中原中也僵硬转身。
“你去吧,早点回来。”
气氛凝滞了一瞬,中原中也匆匆道别后,夺门而出。
沢田纲吉不断捋着睡得乱糟糟的头发,信天翁那句话,完全把他和中也君之间单纯的同居关系摧毁了。
青松翠竹连成一片墨色的阴云,枝桠从窗檐横进和室,太宰治瞟了眼面前的清茶,笑道:“多谢款待。”
“太宰先生,这不是款待您的。”对面的人忍不住流汗:“顺便一提,我们也没有留您作客。”
太宰治无辜地眨了眨眼:“不是你们邀请我来的吗?”
“那是两天前的事了!”那人整理了下领口:“抱歉,失态了。”
他自认为算是有修养的人,但面对强留在此,赶也赶不走的太宰治,他没办法忍住急脾气。
“我知道是两天前,但我们的协商不是还没完成嘛。”
“恕我直言,最初我们各自提出的要求都完成了,协商已经结束。”
“我知道最初的要求已经完成了。”太宰治微微一笑:“但我想要更深入的合作呢。”
“比如?”
太宰治将清茶泼到窗外,茶杯从桌上滚下,他目光泛着冷光:“比如,你那位首领到底要对沢田纲吉做什么?”
住院部三楼依旧人来人往,还多了许多黑/帮打扮的伤员。
“先生,让让。”
沢田纲吉压了压棒球帽,躲到阴暗里。
护士推着病人转进病房,与沢田纲吉擦身而过。
淡蓝色的发丝从毯子里跳出来,铃兰习惯性地张望,除了无聊的老鼠就是恶心的蟑螂,她目光忽然停住,那个带棒球帽的人——
“等等!”
“今天的外出时间已经没有了哦。”护士的身体挡住铃兰的视线,“咔哒”将门锁上:“可以小睡一会儿,下午有康复治疗。”
铃兰捏紧毯子,她没有看错,那个人就是她要找的、唯一愿意救她的人。
她听着护士絮叨,默默看着门外,她必须出去找到他。
“对不起!”
帽檐挡住了视线,沢田纲吉不知道撞到了谁,立马道歉。
“……”
见那人没说话,沢田纲吉又说了句抱歉,瞥了眼身后已经向他打量来的目光,低下头匆匆离开了。
桔梗抱着病人资料,抬起手表,看了眼泽田纲吉离开的方向。
现在是十一点十分,还有十分钟就是清都要求会面的时间,没有按时到达的话……将苦闷的想法抛到脑后,他下定决心跟上沢田纲吉的脚步。
中也君安排人看守的病房到底在哪?沢田纲吉不想引起其他组织注意,快速掠过一间间病房,看守的人大概也不会太明目张胆,明明应该很好找。
他有强烈的预感,找不到那间病房,自己会遗憾终身。
“哒、哒、哒……”
脚步声十分微弱,远远跟在自己身后。
是病人么?沢田纲吉一顿,转换了方向,三到五楼都看过了,只剩下一二楼的ICU病房。
“桔梗医生,麻烦帮我看看我这个腿……”
桔梗被一个病人拦下,他看着沢田纲吉越跑越快,眉眼里全是焦急。
“您稍等,我还有事。”
“就一会儿,拜托了。”
桔梗再抬头,一个蓝发女孩儿进了电梯,那里已没有了沢田纲吉的身影。
楼梯间空旷安静,沢田纲吉刻意停下,脚步声消失了,他略略松了口气。
到了二楼,ICU病房外等候的家属也少了许多,他抬起帽檐往前寻找,身后的电梯绿灯闪烁,电梯门打开。
铃兰身体前倾着,急切地转动轮椅。
桔梗终于摆脱了病人的纠缠,匆匆下了楼梯。
不远处的病房外倚着两个穿着便衣打盹的人,他在港口黑手/党见过他们!沢田纲吉目光一凛,低下头快步走了起来。
快一点、再快一点,就差一点!
“簌簌——”
成摞的资料被撞飞,漫天白纸纷纷扬扬。
铃兰被撞得后退两步,惊魂未定地抬起头。
桔梗连忙蹲下收拾资料,喜悦的余韵被慌乱取代。
沢田纲吉回头的瞬间,一只手抓住他的肩膀,他立刻抬起右腕反击,很快也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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抓住。
黑色短发,穿着医生的白大褂。
视野被男人陌生的脸庞占据,沢田纲吉一时却想不到他的身份。
“你——”
两个看守揉了揉睡眼,那人看了一眼,当机立断将沢田纲吉拖进一旁的办公室。
“小铃兰,你还好吗?”白兰将资料放到一边,笑眯眯地为铃兰重新盖上毯子。
“你,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我是你的康复医师哦,作为初次见面的礼物,你偷跑出来的事我会帮你保密。”
铃兰蹙起眉,警惕地没说话,白兰已经搭上轮椅把手,调转方向,她连忙看向后面。
“等等……”
“你是想找谁吗?”白兰弯下腰:“没关系,等我为你治好腿,你想去见谁都可以哦。”
“治好”二字果然吸引了铃兰的注意,她渴望地抬头:“真的吗?”
“当然了,我什么都可以做到哦。”
“你怎么在这里?”清都抄起写字板敲在桔梗头上,发泄心中不快:“说好二十分开会,你敢迟到?”
桔梗抱着资料没有说话,清都的动作却越来越过分,写字板一角都敲得弯折了。
“清都医生~”
桔梗瞥了眼,一个陌生人推着刚才那个蓝发小女孩路过,他笑容十分和善,清都那蠢货却忽然变得十分恭敬。
“杰索医生!您居然来了我们医院,怎么没有叫在下前去迎接?”
“叫我白兰就好啦!”白兰摆摆手,打量过桔梗:“我这里还需要人手,能把这位医生借给我么?”
“如果杰索医生需要,我可以安排更好的助手!”
“不用了,我很喜欢小桔梗呢。”
桔梗和铃兰都忍不住看向了白兰,这个从天而降,轻描淡写就能改变他们命运的人。
隐约听见外面有动静,沢田纲吉放弃了强行挣脱,盯着面前戴着口罩的男人。
“我不认识您,也不想与您为敌。”
“嗯?你的意思是要跟我动手吗?”
为了避免冲突,沢田纲吉极其诚恳:“这取决于您。”
男人若有所思地打量沢田纲吉,眼神里闪烁着和斯帕纳如出一辙的理性与冷静,挟制沢田纲吉的手也渐渐松开了。
“多谢。”
“你就是和中也同居的人。”
沢田纲吉感激的目光一滞,男人取下口罩,点点头:“我是旗会的外科医生。”
是港口黑手/党的人,还是中原中也的朋友。
沢田纲吉精神紧绷起来,面上不动声色地笑:“我是沢田纲吉,暂时住在中也君家里,你……是在医院工作吗?”
“没错,我是外科医生。”
没等沢田纲吉松一口气,他又开了口。
“不过目前也负责帮中也监视一个人。”
“我?”沢田纲吉玩笑道:“没想到中也君这么不放心我,明明给他说过来医院不会有大问题。”
外科医生偏了偏头:“当然不是你,他也给我说了你会来医院。”
沢田纲吉点点头,作势要朝外走:“我和桔梗医生约的时间就快到了,一直没找到路,你知道他在哪吗?”
“桔梗?他在三楼。”
沢田纲吉一边道谢一边走到门边,就要离开前,外科医生突然又开了口。
“但我比较好奇,你怎么会刚好迷路到这里,刚好就是,我负责监视的病房外。”
“中也说很信任你,但我想知道。”
外科医生眼里的审视实质般钉住沢田纲吉。
“这件事,你也告诉过中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