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这是准备自爆。”
“啊？”
沈清舟过分平静的语调，直到他将手轻轻覆在蛟龙额头上，小莲花才反应过来。金色灵气自掌心涌出，那股狂暴的血黑气便如沸水遇冰，寸寸消解后，她才松下一口气。
血点消散，蛟龙瘫在地上，奄奄一息。沈清舟收回手它才艰难地掀起眼皮，兽瞳里泛着点碎光，与方才满身杀意追着小莲花杀的模样，判若两蛟龙。
“没事了？”小莲花迟疑地拍了拍沈清舟的肩，刚问完就觉眼前一闪，原本尸山血海的景象变回原来的山涧，明媚温暖的阳光投射下来。
“暂且无碍。”
说话间，金色灵气从沈清舟体内逸散。知道这是古神神识正在消退，小莲花不由心提起，目不转睛看他眼中金芒缓缓熄灭，重变回那双黑沉沉的眼，并在沈清舟虚弱倒地时及时扶住。
浑身是伤的沈清舟气息微弱，脑袋沉沉垂靠在小莲花肩头，就连往日淡漠的语调，如今也因为体虚，变得脆弱许多：“先离开这里，找地方调息。”
秘境里人不少，但不知都去了何处。秘境外驻守的人围着大青山，眼下出去便是自投罗网，所以还是在秘境里找地方调息更稳妥。
想好之后，小莲花便将沈清舟放入莲花盾中，并顺手将奄奄一息的蛟龙也塞入储物袋，更不忘被宇文清让丢下的那具身体——魂体无法承载外物，所以宇文清让才会赤手空拳的跟沈清舟打架。她打输后丢盔弃甲跑了，随身带来的那些宝物，自然也归她所有了。
搜出一堆宝贝的小莲花眼睛发亮，顿时觉得腿不疼腰不酸了，兴高采烈地捧着那堆宝物，赶紧寻了个看起来相对隐秘的方向快步离开。
他们走后不久，冯醉山便在小莲花方才所在的位置凭空出现，懒懒地倚靠在轿中看小莲花消失的背影。
轿外，随他前来秘境的人隔着薄纱垂眸，低声问他：“如今沈清舟身受重伤，他旁边那位女修修为低微成不了事。少主有意邀约，何不直接现身说明？少主若此时出手相助，还能让他承您一份人情。”
“救他岂不浪费我丹药？”冯醉山漫不经心，说的话却没人敢有半点含糊：“叫人尽快查清他身边那个女修的来历。”
“是。”
薄纱微动，轿撵再次凭空消失，风吹起，只见一地战后狼藉。
兜兜转转，最终寻了处较为隐秘的树洞安置沈清舟。
大抵是古神附身不久，这次沈清舟并未昏迷，还在莲花盾中他便自己调息起来，倒省下小莲花不少麻烦。
她在路上吃了颗丹药，如今伤势已然好转。将沈清舟安顿好后，又任劳任怨地使用符箓布下防护法阵。确保一切周全后，她才将从宇文清让躯壳上搜罗来的东西一股脑倒出来，开始清点。
那堆东西里，除去她见识过的打神鞭，还有一把打不开的伞，两柄可以拆开，组合起来就是长棍的刀，以及一把特别小巧的弩箭，和几个带有精美法纹的储物袋。
那些法纹，大概是禁制一类的东西。小莲花不会禁制类术法所以没动，只决定先收着，待以后找机会再打开——宇文清让身为岐洲八大家势力之一的家族奇才，随身携带的宝物已是不凡。那储物袋里藏着的，用脚想也知道定然是寻常修士难见的宝物，留着稳赚不赔。
把那些东西分门别类的排放好，除去几样准备回去后送给妖群们的，其他的暂时都堆放在了一个储物袋里收着，准备攒够之后再一齐还给沈清舟。
做完这些时沈清舟还在闭目调息，不便修炼的小莲花撑着下巴开始思考接下来的打算。
眼下宇文清让虽然逃了，但她到底没死，修整之后定然还会卷土重来。眼下秘境不好出去，里面也危机四伏——裴矜不知身在何处憋着什么坏——若宇文清让真杀回来，届时恐怕就不是她一人前来了。
“当时怎么就没杀了她呢？”回想起宇文清让逃跑的时刻，小莲花就捶胸顿足懊悔不已。
“那只是她七魂中的一魂，杀了也没用的。”
树洞里忽然响起一道清冽的男声，小莲花蹭一下凝着灵力站起，满身戒备地四处寻看。
“我在你的储物袋里。”声音再次响起，小莲花猝然想到那条被自己遗忘的蛟龙：“蛟龙？”
似乎对这个称呼不满，蛟龙指正道：“我叫烛阴。”
“你刚才说，先前那个宇文清让，只是她七魂中的一魂？”小莲花并不在意这条蛟龙叫什么，她更关心蛟龙所说的东西，“按你这意思，想今天这样的宇文清让，还有六个？”
“是。”烛阴语气平静，伤势似乎好了不少，“她神魂天生强大，修炼天赋极高。但肉身平凡堪比凡人，无法承载她的强大的神魂。”
“所以她便不断寻找合适的身体夺舍？”小莲花想起那些被铁链束缚的魂体，不敢细想宇文清让自小到大，究竟更换过多少具身躯。
但，小莲花拿出储物袋，并未将蛟龙放出，只是问它：“你又是为什么跟在她身边，为虎作伥的？”
“我并非自愿委身于她当坐骑。”烛阴闻言，慌忙惊恐解释：“百年前我渡劫化龙，天雷险些将我劈死。她趁虚而入与我强行签订魂契，我这才被迫成为她的坐骑。”
说到最后，烛阴语气变重，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恨意。
魂契便是以神魂结契，被签订契约者无法违逆契约者的意志，否则将会神魂俱散。对已经渡劫化龙，只差一步便可化龙飞升的蛟兽而言，这实在是莫大的耻辱。
“如此说来。你跟着她百年，对她乃至整个宇文家，应该都比较了解？”小莲花重新坐下来，将储物袋拿在手中，“你给我说说，她家那个《古神诀》是怎么回事？”
“这个我不太清楚。”烛阴从储物袋里探出脑袋，原来庞大的身躯现在缩小得宛如手指大小，看着小莲花的目光澄澈，没有半点撒谎的痕迹：“我平时都是被关起来的，只有她外出时才会被唤出来当坐骑。她平日做什么，修炼的什么功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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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我都一无所知。”
“你好像很怕我？”
实在是烛阴的模样太过老实，小莲花还记得它看见自己第一眼好像被吓退的情景，不免心生好奇：“你能看出来我体内的神力？”
从沈清舟出现，将她带她带入修仙界开始，她体内的神力便引起不少人觊觎，从太一仙宗到岐洲，从清微道长到宇文清让，包括沈清舟在内，都是奔着自己体内那股神力来的。
这条蛟龙害怕自己，或许也是这个缘故。
岂料，蛟龙闻言却是摇头：“待我化龙飞升，纵使古神亦不惧一战。”
言下之意便是并非因为她体内神力而畏惧于她了，小莲花有些意外，挑眉问道：“化龙之后能变这么强？”
“我们蛟兽一族仰赖龙气蕴生，若修炼得道，化龙飞升虽不能跻及神龙之威，但古神——”烛阴说至此处，兽瞳之中闪过一丝不屑，“难入我眼。”
龙乃是消亡于历史长河的五大蛮荒巨兽之一。这种只存在于传说中的蛮荒巨兽，小莲花自然也是听青鸟说过的，只是此前她并不知晓，蛟兽一族会认为自己族类是仰赖龙气蕴生。
这倒是稀奇。
想问的问题已经问完，虽然并没有得到什么有用信息，小莲花还是大方地送给蛟龙一颗丹药，助它疗伤。
“你伤好后，便自己设法离开这里吧。”
刚叼住丹药准备咽下的烛阴，闻言将丹药吐了出去。圆滚滚的白净丹药在地上咕噜噜滚了一圈，小莲花心疼地急忙捡起，语调也不由提高：“这可是上品丹药，很贵的！”
似乎被她吓到，烛阴“嗖”一下躲回储物袋里，心虚地小声道歉。
吹去不存在的细灰，小莲花戳了下储物袋，叫它出来吃药：“赶紧吃了，别浪费。”
“我能不吃吗？”
“不吃伤怎么好？”
“……我皮糙肉厚，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这样啊……”小莲花低头看着那颗被烛阴叼过的丹药，思忖片刻想到可以等出去找个典当铺卖了。把上品丹药卖给修士，自己换一些别的更有用的东西也不错。
想好怎么处理后，小莲花单独收好这颗被沾过口水的丹药：“那你走吧。”
躲在储物袋里的烛阴没吱声，小莲花疑惑地又戳了下储物袋，好心再次提醒：“你走吧。”
她话说完，储物袋终于动了。烛阴那颗缩小得只剩下指头大小的脑袋，从储物袋里探出来。看着那么小的蛟龙脸，小莲花竟然觉得自己从它脸上看出来哀求的可怜神情。
“可以不赶我走吗？”它可怜巴巴地看着小莲花，眼神像极了她离开潮汐时，小妖们看着她不舍的样子，“我、我可以给你当坐骑，还能保护你。”
“？”
小莲花欲言又止，半晌才说：“你不是觉得给人当坐骑是耻辱吗？”
烛阴立即正色道：“给别人当是耻辱，但若能给您当坐骑，那便是我前世修来的福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