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春闺梦恶人 > 43. 鸳鸯梦
    车轮滚滚,马蹄声急。

    严夔驾着车,忽然听见车厢里传来闻鹊低哑的呼唤。

    那声音软得不像话,像被什么东西泡过,连骨头都酥了。

    严夔心头一跳,掀开帘子探身进去。

    车厢里,闻鹊蜷缩在软垫上,脸颊红透,眼尾也染上绯色,眼神迷离,像是隔着一层薄薄的水雾,看不真切。

    “发热了吗?”严夔皱眉,伸手去探她额头。

    “别过来!”

    闻鹊咬着牙,声音却软得没有半点威慑力。

    她往车厢角落缩了缩,手指死死攥住大氅的衣角,将自己裹紧。

    要离他远些,越远越好。

    可血脉里那股燥热像是长了眼睛,偏偏朝着他的方向涌。

    严夔的气息随着掀帘的动作扑进来,闻鹊只觉他香得厉害,

    那香气像是一只手,不断地将她往他那边拽。

    她喉咙发干,心跳乱得厉害。

    “你先、先出去,送我到侧门就好……”

    严夔不明所以地打量着她,丝缕的甜香渐浓,似乎从她肌肤里渗出,气息燥热,与她平日里清浅的冷香截然不同。

    他意识到什么,眸色骤沉:“闻鹊,谁给你下了这种东西?”

    闻鹊没答话,只是摇头,睫毛轻轻颤着。

    严夔暗骂一声,不再多问,直起身,重新坐回车辕,扬鞭催马。

    不能多耽搁了!要快些送她到家才好!

    可送她到侧门又如何?她如今这副模样,连路都走不稳,若叫旁人撞见......

    严夔猛扯缰绳,改了方向。

    马车绕过闻宅正门,沿着宅子外墙一路往西。

    暮色已深,四下寂静,远处偶有更夫的梆子声,此处却无人经过。

    严夔掀帘将闻鹊抱出来,深吸一口气,纵身跃上墙头。

    阿淼正守在廊前,缩着脖子往门口张望,一副等人等得心焦的模样。

    听见动静,她猛地转过身,就见自家娘子蜷缩在燕国公怀里,脸红得像是发了高烧。

    她吓了一跳,连忙跑上前:“娘子?!娘子这是怎么了?!”

    “低声些,先进去。”严夔沉声道。

    阿淼连忙推开房门,引严夔入内。

    严夔轻轻将闻鹊放在榻上,神色凝重:“你家娘子中毒了。”

    阿淼脸色煞白:“中毒?!什么毒?!”

    “薛娘子还在闻宅吗?”

    “在的,在的。”

    “去请她来,”严夔顿了顿,“她中的是情药,要悄悄地请,别惊动旁人。”

    阿淼知晓其中利害,连忙往外跑去。

    房门合上,室内只剩下他们二人。

    烛火跳动,那片绯红烧得愈发深了,耳根、颈侧,都染上一层薄薄的红晕。

    严夔在榻边坐下,看着她,心口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闻鹊无法老实躺着,她环住严夔的腰,往他怀里蹭去,喉间溢出极轻的叹息。

    她呼吸很烫,严夔抬手,摸摸她耳尖:“渴不渴?”

    “渴......”

    严夔侧身,倒了盏温水,递到她唇边。

    闻鹊抬起湿漉漉的眸子看他:“你对我真好。”

    严夔失笑:“一杯水而已,喝吧,润润口——”

    话音未落,他唇上便覆上一片温热柔软。

    闻鹊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却又像是在做梦,迷迷糊糊的,连方向都找不准,只是死死地勾着他,不肯松开。

    严夔总是招架不住她主动。

    可他清楚得很,此刻若放任下去,只会让那药性愈发汹涌,让她更加难捱。

    他抬手,握住她的手腕,轻轻地,将她的手从自己颈后解开。

    闻鹊转而搭上他...

    严夔浑身一僵,赶紧按住人躺回去:“不许再乱碰了。”

    “我看看。”

    严夔更用力地攥住她的手:“不行,元元,你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闻鹊仰起脸,委屈又可怜:“严夔,我要看。”

    “闻鹊。”严夔叫她的名字,语气不重,却带着警告的意味。

    闻鹊被他这一声叫住,眨了眨眼,片刻后,嗓音软成一汪水:“二郎......”

    严夔把她的手掰开,按回被褥上,掌心压住:“叫二郎也不行,好生躺着,等医治的人来。”

    闻鹊终究没再挣扎,只是攥着他的衣袖,不肯松开。

    不多时,房门被轻轻叩响,阿淼向严夔通传过,领着薛菡悄悄进来,随手将门带上。

    搭上闻鹊的腕,薛菡眉头皱紧:“不似寻常迷香,脉象燥乱,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催动血气。她今日都吃了什么,喝过什么?”

    在贺明月船上发生的事,严夔并不知情,阿淼在旁边听着,忽然一拍手。

    “对了!娘子昨日捡到个香料珠子,还没来得及处置,”她说着,俯身去摸闻鹊袖中,摸出那方帕子,展开一看,愣了愣,“咦?怎么小了这么多?昨日明明还有指甲大小呢,如今……”

    她将帕子递过去,里头只剩芝麻大小的残余,颜色已经淡了。

    薛菡接过,凑近细看,又低头轻轻嗅了嗅。

    下一刻,她猛地将帕子拿远,脸色惊变。

    “薛娘子?”阿淼吓了一跳。

    薛菡将帕子叠好,放在桌上,转向严夔,神色凝重:“这东西是西域秘药,早年闹出过人命,大周早早就禁了,寻常人等可见不着。”

    阿淼脸色煞白:“这个,是一个昭武女人卖的,不是什么正经东西。”

    “难怪......这东西就源自昭武,当地人叫它焰髓,这东西寻常是研磨成粉,混入熏香或酒水,少量便可令人心神荡漾。有钱人则将其压成珠子,常在洗澡时丢进池子里,由着药力渗入肌肤。只是闻娘子这用量......”

    严夔声音压得极低:“能用汤药或针法解吗?”

    薛菡叹气。

    这东西用于闺房助兴,大多你情我愿的,谁会想着解,顺着药性来,反倒能散得快些。可他们这种关系......说到底只是未婚夫妻。

    若说有情,燕国公还不知闻娘子身上的底细,将来若因为子嗣的事相看两厌,今日冲动,只会让他们日后更难自处。

    “我开些清热降火的方子吧。”薛菡最终拿定了主意,唤阿淼记下药方,“这几味药,你煎时火候要小,慢慢熬,万万不能着急。”

    严夔又问:“薛娘子,她吃了药,何时能好受些?”

    薛菡无奈道:“国公,这方子能泄一些药性,但见效不会快,闻娘子这几日还是要受些罪,她神志不清,你却要拿捏分寸。”

    “我知道,薛娘子费心了。劳你病中襄助,严某日后,定登门重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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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薛菡见他神色坦然,没有半分轻浮之意,心下略松:“国公客气了。”

    阿淼拿着单子匆匆去抓药,她也不再多言,转身离去。

    五日后。

    闻鹊睁开眼,恍惚好一阵,才慢慢分清自己身在何处。

    阿淼守在榻边,一直留意着她的动静,见她眼神清亮起来,欢喜道:“娘子!娘子你终于好些了!”

    闻鹊嗯一声,嗓子干涩,她咳了咳,阿淼连忙倒了盏温水递过来:“娘子想吃什么?奴这就去吩咐灶房!”

    “白粥便好,这几日汤药不断,内里虚着,头几顿不宜油腻。”闻鹊润了润嗓子,问道,“父亲在家这几日,我一直没露面,他不曾起疑吧?”

    “娘子放心,薛娘子替您写了一份痘疹的脉案,再有二夫人从旁劝说,家主生怕过了病气,哪还敢再提什么罚跪立规矩的事。”

    阿淼说着,压低声音,凑近些道:“而且,痘疹最忌见风,近来我们院子封得严实,无人靠近,国公夜里来探望,亦无人发现。”

    眼前浮现出与严夔的一幕幕,闻鹊耳尖一热,呛了口水。

    阿淼轻轻拍着她的背,笑道:“娘子这是害羞了?”

    闻鹊咬牙:“不许胡说。”

    阿淼揶揄道:“奴是真心为娘子高兴呢,国公来看望娘子,从无半分轻浮,连薛娘子都夸他是正人君子呢!娘子得遇良人,奴心里也踏实。”

    严夔是正人君子。

    那她是什么?

    她腻着嗓子唤二郎,缠着他亲吻求欢,还说要看他的...

    像发了癔症的色鬼!

    ......

    越想越没脸,闻鹊只想一个人躲在榻上崩溃,连忙找借口支开了阿淼:“薛娘子和二叔母帮了大忙,你捡些像样的送去吧,待过几日,我再亲自去谢一遭。”

    “既对外说是痘疹,奴出门时,一并将娘子的床褥拿去烧了吧,做做样子。”

    “你自去吧,我自己换床新的,也好活动筋骨。”

    阿淼领命,麻利地将榻上旧褥抱走。

    闻鹊在柜中取了新的来,平整铺好,又换了新寝衣。

    这五日,虽大半时候昏沉着,可那种昏沉并非安眠,身子一直在同药性角力,反倒累得厉害,如今她对外称痘疹,正好可以趁着不便见人的由头,多将养几日。

    难得清静,心却无法安宁。

    闻鹊越是闭眼,那些羞耻的记忆就越发清晰,细致得叫她无处遁形。

    还有在药性深处做的那些梦。

    为什么她总是做那样的梦。

    虽说食色性也,可她为什么整日都在想这些!就这么好色吗!

    闻鹊咬牙,揪住被角,无地自容地将脸捂住,心里一遍遍地警告自己。

    不许再想了,不许再想了,都是药的缘故,与她无关,与严夔无关,只是药。

    只是药!

    她独自烦闷,不多时,院中传来轻微的声响。

    是阿淼回来了?

    这么快,是东西没送出去吗?

    闻鹊心生疑惑,掀开被子往外瞧去。

    然后,她愣住。

    卧房外,清风虚托起珠帘一角,暮色斜映,却是严夔立在帘后。

    四目相接,不过一瞬,闻鹊却恍惚走完了半生。

    心中似有什么东西炸开,

    下一刻,她飞快地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