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春闺梦恶人 > 61. 花烛夜
    烛火摇曳不止,在帷幔后映出两道交叠的影子,越缠越紧。

    风雨初歇。

    闻鹊像被抽去了骨头,通身软绵绵,全凭严夔一只手臂托着。

    方才行了三回。

    头一回严夔不得要领,多靠她引导摸索,动作还算温存缱绻,后面两次,就全然不同了。

    严夔尝到甜头,忍不住发狠地索取,末了,闻鹊浑身都在抖,眼角挂泪,连喘息都是哑的。

    闻鹊闭上眼,伏在严夔肩头。

    两人还连在一处,肌肤相贴,姿势过分亲密,但闻鹊累极,实在顾不上这些。

    “元元。”严夔声音贴在耳畔,带着餍足后的慵懒,“渴不渴?”

    闻鹊嗯了声,有气无力。

    “我去倒水。”

    闻鹊以为他会将她放下来,正想挪动身子,却觉腰间一紧,严夔托住她腰臀,竟就这样抱着她从床上起了身。

    腾空感骇人,闻鹊搂紧他脖颈:“你做什么!”

    “倒水。”严夔答得理所当然。

    “那你先把我放下来——”

    “不放。我喜欢抱着你。”

    严夔步子平稳,闻鹊仍惊魂未定,两腿紧紧夹着他的腰,像只受惊的猫不肯离开树冠。

    相磨间,酥麻的触感再度袭来,热意在两人腰腹间蔓延。

    闻鹊咬住唇,将脸埋进他颈窝,不敢出声。

    严夔走到桌案边,单手倒了水,将杯盏凑到她唇边。

    “元元,抬头。”

    闻鹊慢吞吞地仰起脸来,就着他的手喝了几口,温水润过嗓子,嘶哑的喉咙舒服许多。

    严夔勾唇:“还要吗?”

    闻鹊摇头。

    严夔将杯盏搁下,目光落在她身上。

    方才她害怕掉下去,搂他格外紧,身上所有的柔软都紧紧贴着他,随着呼吸起伏,一下一下地蹭着。

    这个姿势,当真妙不可言。

    比画上描摹得还要妙上百倍千倍。

    严夔喉结缓缓滚动。

    血气方刚的年纪,头一回尝到这般滋味,又是与自己最心爱的女子,他哪里是三回就能尽兴的。

    况且,此刻闻鹊整个人挂在他身上,肌肤相亲,柔软滚烫,稍一动,便牵一发而动全身——

    严夔不受控制地变化,闻鹊渐渐察觉到。

    她僵住,瞪大眼睛:“你、你怎么还——”

    严夔低头在她额上落了一吻,嗓音暗哑:“元元,再来一回。”

    “不要!”闻鹊想推他,可手臂酸软,反倒像是在撒娇,“我不要了,好累……”

    “最后一回。”严夔一本正经地安慰,“很快就结束。”

    “你方才也这样说,骗子!”

    除了第一回快,哪回都没完没了!

    “求你了,元元......”严夔眼巴巴地凑过来,忍不住动作,“我们这辈子只有一夜洞房花烛,自当尽兴。”

    闻鹊摇头:“我尽兴了。”

    严夔:“那你刚刚还夹...”

    闻鹊又气又羞:“还不是你使坏!我不想掉下去而已!”

    这声控诉倒是提醒了严夔,他托紧闻鹊,又站起来。

    闻鹊忍不住抱紧,拿软话哄她:“夫君,歇一歇吧,我当真没有力气了……”

    严夔呼吸一滞。

    这声夫君比什么都管用。

    他闭了闭眼,胸膛起伏几息,终于将那股冲动生生压了下去。

    “好。”他嗓音涩然,“歇一歇。”

    他抱着她走回榻边,连人带被一起裹进锦衾里。

    闻鹊终于回在柔软的褥子上,长长地舒了口气,像是劫后余生。

    腰酸,腿软,浑身都使不上力。

    严夔侧躺在她身旁,一手撑着头,一手搭在她腰间,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画着圈。

    闻鹊瞥他一眼:“你手老实些。”

    严夔停了一息。

    随后又开始画圈。

    闻鹊懒得理他,慢慢阖上眼。

    过了半晌,严夔忽然翻身下床,赤脚走到妆台前,在那堆杂物底下翻找片刻,将那本绢面册子抽了出来。

    闻鹊听见声响,侧头看他:“你做什么?”

    严夔坦然道:“找一个让你轻松些的。”

    闻鹊一愣:“什么?”

    严夔一页一页地翻看,像在研读兵法。

    “这上头法子多,总有不必你出力的。”

    闻鹊张了张嘴,不知该气还是该笑。

    退而求其次,退得倒是理直气壮!

    偏他那副认真的神情,又让人说不出重话来。

    闻鹊侧过身去,看他翻阅的动作。

    烛火下,严夔垂着眼,睫毛浓密,薄汗未干,硬朗的轮廓泛着淡金色的光泽。

    她的二郎,当真俊朗。

    闻鹊将脸往被衾里缩了缩,想着方才。

    严夔力道是重了些,却也通身舒爽。

    若真的不必她出力,只安生躺着......也不是不可以。

    闻鹊悄悄想着,莫名觉得口干。

    她移开目光,却不经意间瞥见册子上,有处页面之间明显缺了一张。

    残留的边缘参差不齐,撕痕清晰,连带着相邻那页的边角都微微翘起。

    闻鹊有些好奇,指了指那处:“这里怎么缺了一页?”

    严夔翻页的动作一顿。

    他眉头倏然拧起来,嘴角向下压去,像是吞了一口黄连。

    “不想污元元的眼,便撕了。”他牙关微微咬紧。

    闻鹊见他这副咬牙切齿的模样,愈发好奇。

    她方才匆匆瞥过几页,能看出这图册虽是春宫,笔法却风雅,缠绵里透着温柔,并非坊间那等粗鄙之物可比。

    这样雅致的画册,怎会有让严夔厌恶至此的一页?

    到底画了什么呢?

    她歪头想着,小腹忽地泛起一阵酸意。

    起初不过隐隐的,像月事将至时,那种钝钝的胀感,她没怎么在意,只蹙了蹙眉,翻过身去。

    可那酸意并未消退,反而越来越重,越来越沉,像有只无形的手,在她腹中攥紧,使劲地拧。

    闻鹊面色微变,下意识将手覆上小腹。

    “怎么了?”严夔察觉到她神色有异,搁下册子凑过来。

    “没事……”闻鹊撑着身子坐起,“许是小日子要来了,我去处理一下。”

    严夔伸手:“我抱你过去。”

    “不用,我很快就回来。”闻鹊掀开被衾。

    可站直身子的那一瞬,剧痛毫无征兆地,像一柄尖刃直直捅入她腹中,用力旋转。

    闻鹊眼前发黑,膝盖重重磕在地上。

    她双手死死捂住小腹,冷汗刹那间浸透鬓发。

    “元元!”严夔大惊失色,一把将她搂进怀中,“怎么回事?哪里疼?”

    闻鹊说不出话来。

    这绞痛已经超出她所能承受的极限,五脏六腑仿都似被狠狠地拧绞。

    她张开嘴,只能发出断断续续的气音。

    蜷缩着,温热从身下涌出。

    不是小日子时,那种缓慢的、可以感知的感觉。

    是涌,完全没有止住的迹象。

    严夔看见那片迅速蔓延的血色,瞳孔骤缩。

    “元元!元元——”他捧起她的脸,声音发抖,“来人!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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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门外响起急促的脚步声,阿淼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国公?出了何事?”

    “去请女医!快!”严夔嗓音嘶哑,带着前所未有的惶恐与崩裂。

    闻鹊勉力睁着眼,严夔的面容忽远忽近,像水中倒影被人搅碎。

    疼。

    太疼了。

    “不怕,不怕。”严夔将她紧紧箍在怀中,“元元,女医马上就来——”

    闻鹊已经听不太清了。

    耳畔嗡鸣阵阵,严夔的声音像隔了层厚重的水幕。

    她只能感觉到他的怀抱。

    滚烫的,是她在坠入深渊前,最后能抓住的东西。

    *

    “去煎一帖四物归芪汤,另备生蒲黄三钱,炒地榆炭二钱,以温水调服。”薛菡头也不抬地吩咐。

    阿淼应声去了。

    薛菡又施了两针,待血彻底止住,才收回银针,长出一口气。

    严夔紧紧盯着她的神情,嗓音沙哑:“如何?”

    薛菡缓缓道:“性命暂且无虞。只是失血过多,须得温补调养。我开几副方子,日日煎服,一月之内,不可再行房了。”

    严夔喉结滚动,满面愧色:“是我……是我太过鲁莽,伤了她?”

    薛菡摇头,神色认真:“国公,若是行房所伤,当时便会有察觉,不会事后忽然发作。况且……”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闻鹊苍白的面容上:“寻常行房之伤,纵有出血,也不过数滴,可夫人方才几乎血崩,这等出血之势,非外力所致。”

    严夔捏紧拳:“那是什么病症?”

    薛菡沉默。

    妇人之症,不论经带胎产,她自认见多识广。可闻鹊的脉象诡异,像是血脉中有什么东西横亘其间,阻碍气血流转。

    可那东西既非淤血,亦非寒凝,她遍翻脑中所学,竟也找不出对应的病理。

    薛菡垂下眸,如实相告:“我才疏学浅,实在看不出名目,还请国公另寻专擅女科的医师吧。”

    严夔一颗心沉下去。

    薛娘子是长安最好的女科圣手,竟也束手无策吗?!

    他深吸一口气,忽然想起什么,猛地抬起头:“薛娘子,你把脉时,可曾察觉毒象?”

    薛菡一怔:“毒?”

    “我夫人曾被人下过毒。”严夔牙关紧咬,“那人手段阴损,所用之毒非同寻常。她今日突发急症,会不会是中毒所致?”

    薛菡重新搭上闻鹊的寸关尺,仔细地感受着其中每一丝异动。

    良久,她缓缓收回手,面色凝重。

    “国公所言,倒非全无道理。”薛菡斟酌着措辞,“方才再诊,夫人脉中确有一股异力游走,忽隐忽现,不循经络常理。若说是毒……确有几分像。只是毒理于我,实非所长,不敢妄断,更不敢贸然施药。”

    严夔闭了闭眼。

    烛火跳动,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孤零零的一团。

    薛菡起身,看了眼床上昏迷的闻鹊,叹气:“国公,夫人气血亏损甚重,若这病症不能根除,只怕日后还会反复。若真是有人下毒,寻解毒之人,便宜早不宜迟。”

    “多谢薛娘子连夜前来。”严夔拱手,哑声道,“旁的……我会再想法子。”

    阿淼送了薛菡出门。

    严夔走回榻前,在闻鹊身侧坐下,伸手握住她冰凉的手指。

    方才她还在他怀中,唤他夫君。

    方才她眉眼含笑,面颊绯红,好奇那缺了的一页画的是什么。

    方才还好好的......

    严夔将额头抵在她手背上,肩膀微微颤动,眼神中杀意暗涌。

    涯云深......

    他要将他碎尸万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