掏出手机,拨通老五的电话。
"活着出来了。"
"操。"老五长出一口气,"你小子命真硬。"
"事情办完了。视频备份好。"
"早就存好了。你放心,他要是敢反悔,第二天全江城都能看到他签字的画面。"
"谢了,老五。"
"少跟老子客气。回去好好睡一觉,你这两天没合过眼吧。"
我挂了电话,骑上电动车,往医院的方向骑去。
路灯从头顶一盏一盏掠过,风灌进领口,冷得刺骨。
但我的心里是踏实的。
林念念那颗草莓糖还在我口袋里。
我答应过她,回来带她吃好吃的。
回到医院已经是晚上九点多。
十二楼走廊里安安静静的,没有黑衣人,没有监控摄像头对着病房。
我推开一二零八的门。
林念念已经睡着了,蜷在妈妈身边,小手还攥着那支画笔。
林清雅没有睡。
她靠在床头,看见我进来,眼睛一下子亮了。
"你回来了。"
"嗯。"
"怎么样?"
我走到床边,把那份承诺书放在她的枕头旁边。
林清雅拿起来看了一遍,手开始发抖。
她看了一遍又一遍,眼泪一滴一滴落在纸上。
"念念的身份,他认了?"
"认了。"
"他不会再来了?"
"不会了。"
林清雅把承诺书贴在胸口,无声地哭了很久。
我站在窗边,没有打扰她。
过了好一会儿,她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沙哑而轻。
"陆寒。"
"嗯。"
"你做到了。"
"嗯。"
"可是我的时间不多了。"
我转过身。
她看着我,眼泪还挂在脸上,但表情很平静。
"医生说最多一个月。念念才五岁,她以后怎么办?"
"我答应过你,保护她到成年。"
"十三年。"林清雅摇了摇头,"你不可能为了三百万守一个孩子十三年。"
"不是为了钱。"
"那是为了什么?"
我沉默了一会儿。
"三年前,我在东南亚执行任务,有一个五岁的小女孩被困在交火区。我的队员要去救她,我下令撤退。"
林清雅看着我,没有说话。
"那个小女孩死了。我的队员也死了。他违抗了我的命令冲进去,没能救出她,自己也没出来。"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心电监护仪在响。
"从那以后我就离开了。我觉得自己不配再拿枪,不配再带队,不配再做任何决定。"
我看着窗外的夜色。
"但念念让我想起了那个小女孩。这一次,我不会再下撤退的命令。"
林清雅没有再说话。
她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了一下我的手腕。
那只手很凉,力气很小,但很稳。
接下来的日子,赵家果然没有再出现。
孙毅和他的黑衣人像蒸发了一样,医院里恢复了正常的秩序。
但林清雅的身体在肉眼可见地衰败。
一周之后,她已经不能自己坐起来了。
两周之后,她开始频繁昏迷。
林念念每天守在床边,给妈妈画画,给妈妈唱歌,给妈妈讲幼儿园里的事情。
她不懂什么是死亡,但她能感觉到妈妈在离开。
"叔叔,妈妈为什么老是睡觉?"
"妈妈累了,需要多休息。"
"那她什么时候醒?"
"快了。"
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一个五岁的孩子解释死亡。
第三周,林清雅清醒的时间越来越少。
在一个难得清醒的下午,她把我叫到床边。
"陆寒,我有几件事要交代你。"
"你说。"
"第一,念念的户口和身份证明文件在我公寓的保险箱里,密码是她的生日。"
"好。"
"第二,清雅传媒的股份我已经委托律师做了信托,受益人是念念,她十八岁之后才能动用。在那之前,公司由副总代管。"
"好。"
"第三。"她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种奇怪的光,"赵明远的遗产里有一栋房子,在城南,三室一厅。我想让念念在那里长大。你能带她住在那里吗?"
"可以。"
"第四。"她的手抓住我的手腕,力气比之前任何时候都大,"不要让念念恨赵家。赵鹤年是个坏人,但赵明远不是。念念身上有她父亲的血,我不想她带着恨长大。"
我点了点头。
"最后一件事。"
她的眼泪流了下来。
"替我跟念念说,妈妈去了一个很远的地方,那里没有病,没有痛。妈妈会在那里看着她,等她长大。"
我的喉咙堵得说不出话。
我只是握紧了她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