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盲之疾四个字直白砸了出来，令三人都陷入一阵沉默。
朱明志脸色一白，半句辩驳的话也说不出来了。
青雅听到后也瞪大双眼，倒吸一口凉气。
外头如此大的雪，楚铮寒若是有雪盲之疾，那不是和瞎了一样么？
盯着低下头一言不发的朱明志，苏沅芷无奈地笑了笑：“是楚铮寒嘱咐你，不能告诉我的。”
片刻后，朱明志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猜到了也好。”
“他预计雪会在三天后落下来，便想着趁这段时间先去解决崔平川的事情，而后再找机会与商队同行，带着你去弯崖村。”
所以，楚铮寒是为了她的计划，才决定提前应下崔平川的杀局。
“但是，大雪提前下了，还下得如此之大。”苏沅芷开口时，听到自己的声音格外沙哑。
“我也是担心这一点。铮寒为了不让崔平川发现他的雪盲之疾，便没有带着这遮光的布条，我见这雪如此之大，本想差人送去给他，可军营的人都走了，我就算想冒着被军令责罚的后果去找他，也根本没有能上前线的兵力了。”
苏沅芷脚步有些发软，她强行压下自己身上的恶寒，攥紧了手上的布条。
几息之后，她恢复冷静，对着面前面色惨白的二人，笃定道：
“有，还有一个人。”
-
三人循着操练的声音，赶到了练兵场。
大雪覆盖了练兵场，三人没见到姜琴儿的身影，只听见了她的喊声：
“三、二、一，出刀！”
随着她的喊声，底下的士兵大哈一声刺出一刀，动作凌冽迅捷，带起阵阵大风，扬起无数雪花纷落，形成一个巨大的雪场，让人无法靠近。
扎营这半个月来，姜琴儿几乎雷打不动日日练兵。
她麾下共计三百个兵，其中不少是她从各地里征来的农妇，可这些士兵面对如此严苛的训练，从未有过怨言，也从未怪过姜琴儿没能领她们上战场。
苏沅芷三人被这纷落的雪花截住了视线，待喊声与落雪停止后，才得以看见姜琴儿。
她正站在指挥台上，蹙着眉头，不耐地看向了她们三人，对视不过片刻，姜琴儿就移开视线，继续喊起了口号。
姜琴儿被崔平川留在军营本就心有不满，况且她们三个还在这个时候来打断她练兵，姜琴儿自然不会有好脸色。
眼见那雪花和高昂的口号声再度响起，苏沅芷没有犹豫，干脆利落走进纷乱的雪花里。
身后，朱明志和青雅的惊呼声很快淹没在此起彼伏的口号里。
苏沅芷脸被凌冽的刀风刮得生疼，视线也逐渐模糊，可她没有停下脚步，坚定而决绝地走向了指挥台。
她脚步停在指挥台前，还没来得及抬头，姜琴儿的声音就在头顶响起：“何事？”
苏沅芷猛然抬头，见姜琴儿抱着胸，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平静。
大抵是她穿越雪场的行为让姜琴儿态度稍微缓和。
苏沅芷抓住机会，迅速开口：“楚铮寒有雪盲之疾，深入腹地恐有性命之忧。”
姜琴儿似是听到了很好笑的话，脸上逐渐浮上些笑意：“我知道你二人关系不一般，你想要我帮他，可苏夫人，我凭什么帮他？”
苏沅芷摇了摇头：“不是帮他，是帮将军您自己。”
姜琴儿挑了挑眉。
苏沅芷深吸一口气，郑重道：“自扎营以来，崔平川便处处针对将军您。相信您也看出来了，就算是到了决战之日，他都只派您镇守此地……您，真的甘心么？”
姜琴儿从腰间掏出一把小匕首拿在手里把玩，刺白的天光冷冷映在光亮的刀身上，照见她一张没有表情的脸。
苏沅芷继续道：“楚铮寒的受困，是他行事鲁莽，您派兵救下，即便违反军令，但总归是大义之举，崔平川没有责罚您的理由。”
姜琴儿依旧玩着那把小刀，表情变得玩味起来：“激将法？手段真脏啊……苏沅芷，你比我想象中要更聪明。”
这是她第一次用全名称呼苏沅芷，不带任何后缀与身份。
苏沅芷挺了挺背：“妾身不认为世上的兵法与权谋有好坏之分，不过都是为了彼此的利益考量的权衡之术罢了。姜将军，这一次，是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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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话音未落，姜琴儿的小刀猝不及防从手里飞出，直直刺向苏沅芷的耳侧。
苏沅芷维持着低着头的姿势，轻轻一侧，巧妙地避开了小刀。
姜琴儿冷哼一声：“果然会武功。”
“三脚猫功夫罢了，不比将军英姿飒爽。”
苏沅芷又毕恭毕敬在原地站了一会儿，见姜琴儿久久没有发言，便长叹一口气，直接告退了。
临走前，她捡起那把小刀，轻轻掷回给了姜青儿。
“姜将军，崔平川恨的不是您，而是他从骨子里就蔑视所有女将军。”
再次穿过刮着大风的凌冽雪场，苏沅芷在原地见到了青雅和朱明志两张焦急的脸。
朱明志见她表情严肃，眼里闪着的光立刻暗了下去：“我就知道，她痛恨楚铮寒与我，不会答应救他的。”
青雅没多言，只小跑过来，扶住了踉跄的苏沅芷：“主子，我扶您先回营帐歇会儿，之后的对策我们再慢慢想。”
三人沉默地走在回营的路上，脚步深深浅浅，被大雪没去大半。
此时已是午后，灰蒙蒙的天稍稍透出些金黄的阳光，洒在雪地上，像一条金色的暗河流动。
苏沅芷盯着那条阳光走了好一阵，耳旁，忽地响起了号角声。
三人齐齐停下脚步，循声看去。
练兵场处，升起烽火狼烟，被阳光照得透亮，直通天际。
而后，士兵的呐喊声，传来：
“楚将军在前线受困，姜将军决定领兵营救——”
喊声结束后，回响在空荡荡的雪地里盘旋，震得天地都寂静了一瞬。
朱明志震惊到愣在原地：“我没听错吧，姜琴儿要派兵了？”
青雅激动道：“方才还以为没戏了，真是太好了！”
“可她为何会突然变化态度，你对她说了什么？”
“我只是告诉她，这次对她来说是一个很好的机会。”
“那她就愿意违背军令出征，我还以为……”
“朱老板，”苏沅芷扫朱明志一眼，再次看向那腾起的黑烟，叹道，“女子有建功立业的野心，你不该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