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始乱终弃男鬼徒弟后 > 28. 雪
    雪无声地落了。

    苏沅芷今早掀开帐帘,视野所及之处是一场苍凉的白。

    山脊被勾勒出一条利落的银边,黄土地犹如披上了厚重的银甲。

    搭在帘上的手先触到了一片雪花,星点的凉意渗透入指尖,而后,那铺天盖地的冷意便席卷而来。

    苏沅芷打了个抖。

    不远处,青雅端着一盆热水晃晃悠悠赶来:“主子——你醒啦,大部队都已经离营了。”

    营地里只剩下些许的士兵,其余的都是些女眷,见青雅脚步踩在厚厚的雪地里,止不住地踉跄,苏沅芷干脆吩咐在外头洗漱,叫她省了些力气。

    二人将一桌一椅置于漫天雪景之下,热气蒸腾,散在灰蒙蒙的天幕里。

    “不过这雪下得太突然了,还下得如此之大,只怕会误了行军。”青雅擦脸的力道柔和,配合着温度刚好的热水,驱散了苏沅芷身上的寒气。

    “大雪对敌我两方来说都是个挑战,不过比起那些流寇,我们装备总归精良些,粮草也充足,其实是占优的。”

    青雅哪里想过这种层面的情况,眼睛忍不住瞪大了些:“主子考虑得如此周到,简直和那些上过战场的将军一样!”

    “又贫嘴。”苏沅芷好笑地捏了捏青雅的手,却在她转身去洗帕子时,表情一垮。

    如青雅所说,雪太大了。

    除了她,很多人都能预料到前几日的潮湿与阴天会带来连日的雪天,但几乎没人能料到,是如此大的雪。

    苏沅芷再次抬眼看向远方。

    白,全是白。

    天白、山白、地白、树白,天与地之间的夹缝也是白的,这场大雪如此公平,将世间一切全压成这样肃杀的白。

    突如其来的大雪,会给前线带来怎样的变数,其实苏沅芷也没有底。

    只能祈祷楚铮寒是赶在大雪前潜入了敌营附近,不然,若在这样的雪天迷失了方向,只怕是有去无回。

    苏沅芷叹了口气,口中晕出白色的雾,弥散在空气里。

    青雅听到了这声不自觉地叹息,洗帕子的手顿了顿,并未回头。

    “主子,是在担心楚公子么?”

    心事猝不及防被戳中,苏沅芷立刻敛去坏情绪,如常般粉饰太平:“无事,我只是……”

    “青雅都知道的。”

    说着,她回过头,朝苏沅芷灿然一笑:“是从佛龛那个镯子开始的吧?”

    苏沅芷用来搪塞青雅的笑容僵在脸上。

    她不愿自己的复仇计划牵扯到太多无辜的人,青雅更是从一开始就被她蒙在鼓里。

    如今被青雅浅笑着戳穿,苏沅芷无法不惊诧。

    “奴婢是个笨人,不识字、也不会武功,但是自主子嫁入府里后,奴婢便一直跟着您……五年了,青雅虽不知道主子与楚公子具体的计划,但能察觉出主子这几个月的变化。”

    青雅双手一绞,帕子里头被挤出水,哗啦啦落入盆里。

    她笑着道:“主子,有时候呢,这爱与不爱,在外人眼里头,真的非常明显。”

    热乎的帕子再次贴到脸上时,苏沅芷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有这么明显么……”

    “对奴婢来说,很明显,无论是您还是楚公子,都是一样的。”

    青雅这么早发现了她与楚铮寒的异样,却一直没有向崔平川告发。

    她肯定知道,若是苏沅芷与楚铮寒一事被发现,作为贴身侍女的她也难辞其咎。

    可青雅选择瞒到了现在。

    干燥的唇被帕子沾湿,苏沅芷低低道:“是我不够谨慎了。”

    青雅没有立刻接话。

    帕子在盆里被她绞了又绞,水滴落得很慢。

    “主子,”她终于开口,声音比方才轻了许多,“这场雪能瞒住很多东西。”

    苏沅芷顺着她的话再次看向这场雪。

    雪下得无声,却多。

    青雅这话的意思本是在安慰她,有战事和大雪的掩盖,崔平川不太可能发现她和楚铮寒的私通。

    但,一股隐约的不安感已然爬上苏沅芷的心头。

    正如她所说,这场雪能瞒住任何东西。

    可这件事,不仅是她和楚铮寒,对于其他人来说是一样的。

    大雪,能瞒住很多东西。

    比如,小妾和鹰犬的私通;比如,反复消耗兵力的指令;比如,想要除掉某个人的计划……

    苏沅芷心头一紧,问道:“朱明志和他的商队还留在队伍么?”

    “在的,因为不通武艺,大都督不让他们跟着。”

    崔平川此人打仗时酷爱以人海战术取胜,别说没有武力的壮年商队了,就连双腿不便的老年人,他在必要时都会拉着人参军。

    此番他拒绝朱明志,一定另有所图。

    雪花落在手背上,冷意刺得苏沅芷皮肤一疼。

    她猛然双手攥拳,站起了身子。

    “走,我们去找朱明志。”

    -

    苏沅芷与青雅是在军营口找到的朱明志。

    他正骑在马上指着外面,表情着急,嘴里喊着什么,似是想要出去。

    可外头驻扎的士兵得了崔平川的军令,不能让里头任何一个人离开,于是对着他连连摇头。

    他策马在原地转了几圈,尝试突破人墙,士兵也察觉到了这一点,三三两两聚集起来,举起长枪,围住了朱明志。

    苏沅芷顿感不妙,小跑起来,装作有要紧事的着急样子,喊道:“朱老板,商队那边争起来了!”

    她声音清脆,惹得军营口的人纷纷回头看她。

    与朱明志四目相接时,他眼神一凝,撇开视线,显然是有什么心虚之事。

    但苏沅芷给了台阶,他不得不下,只好策马走向了苏沅芷。

    待士兵们散去后,朱明志下了马,朝她笑了笑,道:“这军令拦着,谁都出不去,是我太冲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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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沅芷却并没有与他粉饰太平的心思,单刀直入道:“楚铮寒早就知道崔平川另有所图。”

    朱明志脸上堆出的笑容立刻僵住了。

    他呵呵笑了两声:“崔平川是为了灭口,铮寒肯定比你我二人都要清楚。苏夫人,是担心他应付不来?”

    苏沅芷摇摇头:“不是担心他应付不来,而是,在这种情况下选择以那种方式出兵,本来就不是楚铮寒的风格。”

    “哦?我倒是觉得,当机立断抓住机会出征,很是铮寒的风格啊。”

    “带着十人的小队,只做半天的准备,”苏沅芷摇了摇头,“还是在他明知道这是一场灭口杀局的前提下?”

    朱明志甩了甩手,似乎是想打开手里不存在的折扇,意识到自己失态后,他攥拳抵在唇边,轻咳两声,没有应答。

    苏沅芷心知自己猜对了方向,继续道:“他是想赶在下雪前出征吧?”

    “下雪不利于行军,铮寒考量的从来周到。”

    “大雪是危险,但也藏着很多机会,按照楚铮寒的性子,他不会拒绝这样的变数。”

    话里话外,朱明志显然想要瞒着她什么,苏沅芷不再继续话题,眼神扫过四周,最终锁定在了马鞍的包裹上。

    他既然想要破了崔平川的军令孤身硬闯出去,定是有什么要紧的事想要联络或者交付。

    没有犹豫,苏沅芷一个侧身移至朱明志身后,再探出手往那包裹抓去。

    朱明志没有预料到她动作如此迅捷,转过身想要打掉她的手,可青雅早已反应过来,立刻不管不顾扒住了朱明志的手臂。

    “你们!”他气急败坏,只得眼睁睁看着苏沅芷从包裹里掏出一根黑色的布条。

    这布条很长,塞满了整个包裹,但料子很轻很柔,十分贴合肌肤。

    天光落于布条之上,没有留下一点影子。

    不透光?

    心里有什么动摇了一下,苏沅芷眉头锁得更紧:“这是?”

    朱明志甩开了青雅的手,冲来想要扯走布条。

    苏沅芷猛然攥紧双拳,把布条留住。

    掌心被摩擦出些许痛感,脑海里,恍然跳出楚铮寒临走前将落未落的吻。

    冒着如此大风险也要出征、不符合他个性地避开大雪、朱明志三番四次的阻拦。

    她忽然想起,队伍到达大岐山的第一天时,也下了一场雪。

    而生性谨慎的楚铮寒,在那天误闯了她的的帐篷。

    他进来的时候一直眯着眼,二人对视时,他仔仔细细打量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认错了帐篷。

    眯眼的样子,以及对于楚铮寒来说过于明显的失误。

    当时她并未深究,现在想来,这一切的一切,早有预兆。

    ……

    她忽地感觉胃部反上了酸水,一路从胸口灼烧到了喉头,有股莫名的恶寒攀上脊椎。

    “楚铮寒,有雪盲之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