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在腰上的手力度不大，但手劲十分稳。
隔着布料，苏沅芷能也感受到那手的体温很低，像个坚硬的铁器似得，紧紧箍住了她。
心跳有一瞬失衡。
她不用回头，便能猜到那人是谁。
除了楚铮寒，别无他人。
她还没来得及回头确认，那只手就已经从她腰间滑下，垂在她身侧。
然后，扣住了她的手。
这回，没有了布料的隔阂，冰冷的触感变得清晰，苏沅芷呼吸一滞。
心跳在周围鼎沸的人声中逐渐加速。
她想挣脱，可那手很快纠缠上来，霸道地钻入她的指缝，紧紧与她十指相扣。
掌心与掌心贴合，比常人略低一些的体温倾覆上来，竟然让苏沅芷产生了被烫到的错觉。
她目光扫视周围，人群都在为了战事呐喊欢呼，没人能注意到他们交叠的袖子下，是如何紧密纠缠。
背后的推搡也被楚铮寒结结实实拦住，苏沅芷垂着眸，不再挣扎，而是将袖口抚平拉低，把这个秘密彻底藏在袖中。
等抬眼时，她已经让自己恢复了平日里那副平静的表情。
苏沅芷深吸一口气，脑袋先往后转，眼神之后再缓缓跟上。
她以为楚铮寒会和以往一样，用那双乌沉沉的，似鬼一样的眸子盯着她。
可这一次，映入眼帘的，却不是楚铮寒的眼睛，而是他锋利的下颌线。
他没有在看她，仰头平视前方，表情十分平静。
苏沅芷知道此地人多眼杂，谨慎如楚铮寒，自然不会有太大的动作。
但是，二人现下距离太近，她能感受到他平静的表情有些不自然的紧绷。
她原以为楚铮寒是没有想好该怎么面对她。
可她盯着他的下颌线看了片刻，突然感觉袖中的手心一紧。
是楚铮寒扣住她的手，正在缓慢地用力。
比起确认占有的霸道，更像是一种紧张时下意识的扣紧。
苏沅芷忽然意识到——楚铮寒不是不看她，是不敢看她。
她便也不再盯着他，最后草草扫了他一眼。
而后，她眼神一凝。
楚铮寒今天穿着那套熟悉的蓝白色劲装，可衣领处，却新缝上了四颗珍珠。
那珍珠并非流光满溢，而是透着近乎纯白的色泽。
是与她那根珍珠簪子一样的用料。
他故意的。
周围人群喧闹，她二人却安静得出奇。
苏沅芷听到自己心跳加速，慌忙转了过头。
崔平川的声音，再度响起。
“但是，前方敌情难测，我们需要一员大将带着兵马先做勘探，可有人自荐啊？”
此话一出，方才还热闹的人群，逐渐安静了下去。
在战场上，派出先遣队去刺探敌情，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目的就是出奇制胜，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
但问题是，众人已经和流寇拉扯了半个月的时间，流寇肯定会对前线的任何情况都有所提防。
遑论众人早就见过了这些流寇的狠辣与手段之高，单单一支小队，是完全敌不过对方兵力的。
那么，崔平川的这个提议，和要求人去送死，有什么区别？
外围的小兵们噤了声，帐子里头的将军们也各个面面相觑。
崔平川等了片刻，见无人敢应，饶有兴趣地挑了挑眉，眼神扫过面前的几个将军：
“先前我养精蓄锐，诸位觉得我消耗兵力，有所不满，可现下我想要主动出击，你们却无一人敢应战，诸位将军……这是何意啊？”
崔平川此话说得完满，把自己做成心有余而力不足的无辜者，底下那些将军就全成了不敢出站的懦夫。
如果没人应，他大可以借题发挥，再拖几天继续消耗兵力。
这是他的一步棋。
挤满了人的议事营帐，安静得针落可闻。
没有人敢有动作，呼吸声都轻了，生怕被崔平川逮住开刀。
崔平川脸上和蔼的笑容慢慢染上愠色：“既然没人敢应，那……”
他一边说，一边用视线扫着众人。
眼见这那双浑浊的眼睛就要扫到自己，苏沅芷不愿意对视，垂下了眸。
而后，有一抹意料之外的蓝白色，划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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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底。
像一片缥缈的云。
她微微瞪大了眼睛，还未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一阵泛着檀香味的微风，便温柔扑在了脸上。
……是楚铮寒走到了她面前，截断了崔平川的视线。
在一众停滞的人中，突然动作起来的楚铮寒，便格外显眼。
瞬间，四周的视线都因为他的走动而聚集了过来，包括崔平川。
现在突然站出去无异于主动给崔平川递刀子，就算是为了护着她，也根本没必要这样。
楚铮寒到底在想什么？
苏沅芷蹙起眉头，忍住强光下的刺痛，眯着眼直直看向了他。
日晒下，他身上的白被照得近乎刺眼，虽面无表情，但下颌紧绷，似是在憋着什么。
……不对。
有不好的预感击中了她。
四周的喧哗声逐渐抽离，一切的一切都变得格外漫长。
她看到楚铮寒睫毛轻轻颤抖，嘴唇上下轻启，附近的灰尘像幽魂一样悬浮着，风凝固成雾的形状，周围人的表情也变得模糊了。
她感受到楚铮寒紧了紧她的手，似乎是在让她放心。
不对。
崔平川所提议的先遣队，虽然人数少装备差，非常凶险，但能名正言顺地脱离大部队，足够自由。
是他们前往弯崖村的最好掩护。
但楚铮寒行事从来谨慎，加入这无异于送死的先遣队，不是他的风格。
而且，去弯崖村，是她的计划，而非楚铮寒的必经之路。
……不可能吧？
仅仅就是那一吻之后，他会愿意为了她的计划，送死么？
苏沅芷感觉背脊发凉，连带着那相连的手都忽然变烫了。
她下意识想松开手，可她松不开。
是她先攥紧的，是她先吻上去的——这一步是她自己走进来的。
何况，楚铮寒也不会让她逃。
众目睽睽之下，二人交叠的袖中，两只不同体温的手，紧紧十指相扣。
一阵头晕目眩后，她听到楚铮寒一字一句，验证了她的猜想：
“师父，徒儿愿意一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