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始乱终弃男鬼徒弟后 > 6. 怀抱
    苏沅芷闭上眼,做了个深呼吸后,便从屏风里走了出来。

    她走得不快,步子尽可能平稳,但裙摆下的膝盖总归是有些发软的。

    不知道楚铮寒是从什么时候发现她在的,又或者,他在进来之前,就知道她会在了。

    楚铮寒站在房间正中,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屋里没有烛火,不知哪里来的月光变成了唯一的光源。

    银白色的绸缎倾斜下来,将楚铮寒下半张脸照得格外清晰。他下巴长,尾端收得极窄,不说话时,薄唇抿成一条线,看着十分锋利。

    他唇色本就浅,月光一落,苍白出几分森森鬼气。

    尽管脸颊还泛着粉,但方才那种朦胧的人味依然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她再熟悉不过的楚铮寒。

    二人之间隔着两步的距离,楚铮寒半阖着眼看她,没有要开口的意思。

    月光将二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两道静止的黑影近乎重叠。

    苏沅芷缓缓眨了眨眼,率先开了口。

    “公主饮多了酒,我替她安顿好之后,随意寻了间空房歇脚。”她抱歉地笑了笑,“不想扰了楚公子雅兴,是我的不是。"

    楚铮寒没有接话。

    他只是偏了偏头,目光越过她的肩,落在她身后那扇窗上。

    窗还开着一条缝。

    夜风从那条缝里灌进来,吹得苏沅芷的后背一僵。

    怪不得会有月光照进来,是她情急之下忘了关窗。

    楚铮寒把视线收回来,重新看向她,没有选择追问。

    可这种沉默比任何质问都让人难熬。

    苏沅芷攥紧了袖中的手指,正想再补一句什么,楚铮寒已经开了口。

    “师娘今日很忙。”

    轻飘飘六个字飘出来,语气很淡。

    可苏沅芷听完,却冒了些冷汗。

    他知道多少?

    从宴席上她敬酒时他的视线,到此刻这句不轻不重的话,他看穿了多少?

    苏沅芷张了张嘴,还想继续辩驳。

    门外,几道高大的黑影掠过。

    那身影的速度极快,眨眼间便消失殆尽。

    若不是苏沅芷酒量过人,她都要怀疑是自己喝醉后看错了。

    几乎是同一瞬间,楚铮寒的眼神骤然变了。

    他明明是背对着门,却依然捕捉到了这瞬间的异变。

    方才那种漫不经心的审视表情立刻沉了下来,他迅速回头,准确捕捉到了声音来源的方向。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刻意压着声响,步子迈得又快又密,定然不是侍卫巡逻的节奏。

    对方不止一个人。

    苏沅芷正想提醒他这一点,楚铮寒却忽然回过身来,朝她伸出了手。

    手腕猝不及防被人扣住,一股无法挣脱的力量将她整个人往前一拉、一提。

    苏沅芷撞进一个不太柔软的怀抱。

    再睁眼时,视线瞬间被月白色填满,檀香味混杂着酒味霸道地钻进她鼻腔。

    苏沅芷大脑空白一瞬,而后,她反应过来——楚铮寒,抱住了她。

    不对,这并不能称之为抱。

    楚铮寒为了不让外头的人通过月光发现她们,情急之下,将她拉到他跟前,贴在了门上。

    二人唯一的接触只有楚铮寒将她拉过去时,那因为来不及收力的一撞,而后,他刻意向后仰头,与她保持了距离。

    但是,他抓住她手腕的手,并没有松。

    楚铮寒的手很大,轻易便能环住她的手腕,他掌心有些粗糙,大概是练过剑的,手上的老茧不少。

    皮肤贴合处,他体温滚烫,呼吸间有酒味传来,楚铮寒确实是喝了不少酒,但攥住她的手却很稳很紧。

    该是克己到什么程度,醉成这样还能冷静思考?

    苏沅芷目前还不知道楚铮寒的目的,不打算轻举妄动。

    她屏住呼吸,心跳声却在耳膜里擂得震天。

    门外的脚步声更近了。

    有人在低声交谈,声音粗粝,用的不是官话,像是某种她隐约听过的方言。

    苏沅芷瞳孔微缩。

    马贼。

    她的诱饵计划确实引来了他们,但他们不该出现在揽月楼三楼。

    他们应该在城郊,在彭顺来布下的第二道网里。

    是谁把他们引到这里来的?

    她下意识抬眼,正撞上楚铮寒的目光。

    这个距离下,她看得见他瞳仁里映出的自己。

    在月光下,她的脸堪称煞白,搭在肩上的长发稍乱,连头上的三个簪子都歪了些。

    ……不对。

    从击晕女子,到她从屏风后出现,再到马贼潜入揽月楼。

    经历这一系列堪称离奇的事件后,楚铮寒所表现出来的态度,太平淡了。

    楚铮寒似是察觉到她的惊诧,眼眸一动,月光在漆黑的瞳孔里划出一道漂亮的银白。

    苏沅芷忽而意识到,楚铮寒对这些事情,根本不意外。

    他一点都不意外这些人会出现在这里。

    还没等苏沅芷反应过来,楚铮寒已经松开了她。

    他退开半步,低头整了整衣襟,动作从容得像是要赴一场寻常的约。

    而后,他拉开了门。

    苏沅芷呆在了阴影处。

    走廊里的几个黑影瞬间转过头来。

    楚铮寒微微晃了晃身子,一只手撑着门框,像是被响动吵醒的醉客。

    他眯着眼,声音含含糊糊:“谁在外头吵?”

    苏沅芷从门缝里看到一个黑衣人迅速交换了个眼神,为首那人沉声道了句什么,两个人便一左一右扣住了楚铮寒的手臂。

    楚铮寒没有反抗。

    他甚至顺从地垂下头,任由那些人架着他往楼梯方向拖去。

    脚步拖沓,身子歪斜,从头到尾都是一个醉得不省人事的人该有的样子。

    苏沅芷站在门后,指甲嵌进了掌心。

    他是故意的。

    他引来了马贼,又故意让自己被抓走。

    进了这件房子后发生的事情都脱离了她的掌控,苏沅芷感觉头脑一阵眩晕,看见地板上有马贼留下来的些许泥巴才能确认这不是梦境。

    楚铮寒,是真的,自己故意被马贼劫走了。

    太诡异了。

    或许是马贼走得有些急了,走廊另一端,有侍卫发现了异样。

    他敏锐捕捉到那窜走的黑影,而后大喊道:“有贼人!你们去保护公主!其他人随我来!”

    喊声炸开,整座三楼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房门接连被推开,官员们衣冠不整地冲出来,侍卫们拔刀往楼梯口涌去,女子的尖叫声与脚步声搅作一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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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沅芷往后退了两步。

    这间房很快也会被侍卫搜到。

    床榻上还躺着一个被打晕的女子,而她,作为崔平川的小妾不该出现在这里,更不该在这个时间出现在这间本该属于楚铮寒的房间里。

    苏沅芷没有犹豫,在侍卫脚步声接近之前就转身踏在了窗棱上。

    夜风扑面而来,她眯了眯眼,从窗户上跳出,看准时机攀住窗外那棵歪脖子槐树的枝丫。

    这一下跳得有些着急,手掌扒上去,被粗粝的树皮磨出火辣辣的痛。

    她咬牙撑住,脚尖在墙面上蹬了一下,整个人顺着枝干滑了下去。

    落地的瞬间,膝盖一软,她踉跄了两步才稳住身子。

    掌心传来湿热的触感,大抵是掌心磨破了皮。

    她抬头看了一眼自己翻出来的那扇窗户,三楼的混乱声从窗口漏出来,火把的光在窗框上晃动,无数的人影在里面跑动,但那些都已经和她无关了。

    巷子里很安静,和头顶的喧嚣像是两个世界。

    夜风把她散下来的头发吹到脸上,她伸手拨开,指尖碰到脸颊时发现是凉的。

    苏沅芷快步走进揽月楼旁边的巷子,彭顺来的声音从巷口暗处传来。

    “苏娘!”

    一辆不起眼的马车停在巷口暗处,彭顺来从车辕上跳下来,快步迎上前,一把扶住她。

    “里头如此嘈杂,发生什么了?”

    “先走。”苏沅芷打断他,声音急促但压得很低,“马上离开这里。”

    彭顺来没有多问,立刻扶她上了车,扬鞭驱马。

    后头,有侍卫举着火把骑着马在追着这两马车,好在彭顺来技术过人很快驶出空旷的街道,钻进难寻的小巷。

    追兵的声音渐远了。

    苏沅芷靠在车壁上,呼吸还没有完全平复。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月光下,几道红痕横在掌心,渗着细密的血珠。

    “那批马贼,不知收到了什么消息,没有去城郊,直接摸进了揽月楼。”

    彭顺来倒吸一口凉气:“是我消息放得太急了么?”

    “是楚铮寒。”她的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我猜,是他放出了消息,把马贼引到了揽月楼。然后……他故意让自己被抓走了。”

    车外沉默了好一阵,外头的马鞭声响得更急了。

    再开口时,彭顺来语气满是不可置信:“但那……可是杀人越货的马贼。”

    苏沅芷没有回话,她睁开眼,盯着车顶晃动的阴影。

    她当初引楚铮寒入局,是因为她判断这个人心高气傲,会利用镯子的线索去查崔平川的破绽,从而间接帮她推动棋局。

    她给他的角色是一枚棋子。

    可一枚棋子,不会拿自己的命去下注。

    马车在夜色中疾驰,车轮碾过石板路的声音咕噜噜地响着。

    苏沅芷攥着自己磨破的手掌,掌心的痛覆住了指尖残存的滚烫触感。

    彭顺来:“苏娘,我们现在去哪?”

    侍卫把她和彭顺来当做了马贼在追,而府里的人也很快就会发现她不见了。

    这样巧合的失踪,想要不被怀疑,只有一个办法。

    苏沅芷掀开帘子,朝彭顺来笃定道:

    “去马贼扎营的地方,我今日必须是被他们抓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