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青桃正看着窗外,却听那边周绣云一声惊呼,转过眼来,见她尴尬地后退数步,若不是丫鬟扶着,险些跌倒在地。也不知发生了什么事。
而林庭树将碗重重搁在一旁,看也不看她,“下去!”
周绣云面色尴尬,脸皮臊红,却不敢有丝毫辩驳,屈膝福身后掩面而走。
洛青桃的视线跟着她的身影,疑惑皱起眉来,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了,不是刚才还郎情妾意吗。又看那碗莲子汤,满满一碗动都没动过,搁在一旁。看来林庭树果真喜怒无常,连这位表姑娘都不给面子。
“滚过来!”这时又听林庭树一声冷喝,屋里平沙正悄悄退下去,显然这话是对自己说的。
洛青桃面无表情地走上前来,见林庭树又不知为什么沉了脸,看了她半晌后冷哼一声,阖目靠着躺椅,“继续按!”
就这样又过了一会儿,听林庭树道,“你倒要给她行礼,见了我却横眉冷对的,哼,难道我在这府里地位倒不如别人了?”
那周绣云算什么东西,母亲愿养在膝前解闷也就罢了,敢当着面指使他的人。偏她一副不争气的样子,在别人面前倒逆来顺受。合着这幅倔脾气全用来对付他了。
洛青桃无言以对。她不愿给林庭树行礼,自是因他对王家所做的种种逼迫之事,不想向他低头。若他没做这些事,她待他也会是客气有礼的。
片刻后她只淡淡回,“贵府尊卑有别,表姑娘是主子,我又不是。”
林庭树抬眼看过来,不知怎么却歇了方才那沉怒之色,这会儿忽似笑非笑看着她,看得洛青桃疑惑不已,不知自己说了什么。
半晌后他忽伸手直接将她手腕一扯,直接将她整个人扯到了怀里。
洛青桃忽然跌坐在他膝上,忙就要挣扎,却听他带着沉缓笑意的嗓音在耳边响起,“原是为这个,向我讨名分来了。”
“你乖乖听话,等我娶了正妻,委屈不了你的。”林庭树说。
洛青桃皱起眉,不知他是怎么想到这种事上的,谁向他讨名分了?她才不稀罕!
被他圈在怀里,洛青桃想要挣扎开,但林庭树岂是容人拒绝的性格,他强势霸道,伸掌将她牢牢按在怀里,低声威胁,“再敢挣扎?”
冷了她半个月,他亦觉空落落的,如今人在怀里,他缓缓圈着她的腕,才从心底里有圆满之感。
方才周绣云那一番正妻之话,倒也让林庭树难得忖度起自己的婚事来。谈婚论嫁,确实也到了时候了。
这么多年前,其实他都没想过这种事。自他十六岁中了进士入仕以来,满脑子想的就是如何向上爬。
不,昔年其实是有那么一次考虑过婚姻之事的,那时是他刚中进士没多久,当得了一句天纵英才,也着实成了一段时间的京中话题。他与同窗去拜访高门时,偶见那端庄娴雅的高门嫡女。
如今回想起来,虽不过几年,却像是过了很久。那时他真是年轻气盛,以为身份地位都是可随便跨越的鸿沟,最后却落得一场空。
如今他已远非昔年那刚入仕的罪臣之后,他执掌镇抚司,当朝正二品。昔年因种种事、种种人耽误了的婚事,确实该考量一下了。
思绪倏忽间从往事中转了一圈,回过神来见怀里人素脸含霜,一副不听话的样子,还在挣扎。
昔年的事、昔年的人已成过去,如今婚姻于他而言不过是利益考量,感情算什么。但怀中这只小小鸟雀,难得他生了兴趣。任她怎么挣扎,他是不会放手的。
想到这里,他忽从躺椅上站起身来,洛青桃被他抱着离地,吓了一跳惊呼一声,惹得林庭树哈哈大笑,将她抱着进了里间。
第二天一早,二人起了身后寻春进屋来伺候洛青桃梳妆,只是昨日洛青桃通身素服,连个首饰都没有,寻春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也只好给洛青桃挽了个发髻。
林庭树一大早心情倒好,穿了衣后走过来,在一旁负手轻笑,“还是太素了些。想要什么赏赐,只管开口。”
洛青桃听了却只觉嘲讽。这算什么?因她伺候的好,所以给个赏?把她当成什么了!
洛青桃看也不看他,冷着脸,“我要出府。”
林庭树走过来斜靠着桌,伸手抓住她的手腕,漫不经心道,“出府就别想了。这腕上空空,实在不好,赏你一对水翠的镯子戴。”
上回出趟府,回来闹那么大脾气,可见这人还是关在府邸里好些,这样才能乖乖巧巧的。
洛青桃想抽回手,却被他抓的紧,恨恨又重复了一遍,“我不要这些赏赐,我要出府!”
“又想回王家看你的好哥哥?上回没见着,心里还惦记着呢。”林庭树闲闲问,语气却带着危险。
洛青桃咬着牙,真想像上回一样再骂他一通,可如今秋闱在即,她是真怕王霖风因此无法科举,她已牵连王家太多了。不得不咽下心中的气,勉强温声回道,“大人误会了,我对王霖风毫无男女之情,只是上回回家见伯母身体不好,我心中担忧,还望大人成全我一片孝心。”
林庭树冷眼看她半晌,见她神色湛湛,双目清清,白玉般的脸庞这样干净,看来说的是实话。这样的话她其实解释过许多遍,每回神色都很坦然。
他心中怒意稍散,懒得和她计较,只高高在上反问,“你就是这么求我的?”一早上就给他甩脸子瞧,也没个温声细语。
洛青桃从他语气中察觉出府之事像有余地,咬了咬唇后,心想他不就是喜欢看她没有尊严、摇尾乞怜吗。
她直接跪在了地上,重重地朝他磕了几个头,“求大人允我出府。”
“你……”林庭树被她这干脆利落的磕头气得胸口一滞,指着她半晌不知道说什么。最后短促一声冷笑,拂袖而去,连早膳都没用,自去上衙去了。
最后洛青桃还是被允准出府,只是这回却被限定了时间,只能出去一个时辰,且除了寻春外,令拨了两个丫鬟过来紧跟着她,寸步不离。
但这些洛青桃也无法计较了,忙令人套了马车就出府直奔王家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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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回只过了半个月,洛青桃见了王伯母又是好一番关切。这回洛青桃见伯母面色好了不少,又一诊脉,见脉象平稳许多,这才放了心,知道是上回买的药伯母在日日服用,少不得又让寻春拿着药方出去再抓些药回来,免得伯母断了药。
王伯母拉着她的手道,“青桃,你不必担心伯母,如今家里都好。前几日,你大哥哥也不知走了什么运道,那京城有名的鸿儒书院竟破天荒地让他进去读书,那书院的夫子可是当过太傅呢,学问极高的!先前他一直想进那书院读书,只是每回书院招生都考不进。虽说如今离秋闱不过一个来月,但能进这等书院,于他学问大有进益,说不定他今年就能中举了!”
洛青桃听了这好消息自是也欣喜不已,“那就好,希望大哥哥今年得中,伯母日后也就不必这样辛苦了。”
这时英娘从外头闲逛了一上午回来,一进屋见洛青桃又在,暗撇了撇嘴,很不客气地对王伯母道,“娘,大中午的家里也没个热饭菜,我看咱们雇个丫头回来做饭好了,省的日日冷锅冷灶的。”
王伯母叹气,“如今离秋闱只一个来月了,家里的钱都要省着给霖风准备秋闱,我身子不好,今日青桃回来了,你且辛苦些,去买些菜回来做饭好生招待一下。”
英娘听了这话面有不满,又瞥了洛青桃一眼,哼了一声出去了。
很快寻春将药买了回来,洛青桃给王伯母熬药从不假手于人,提着一包药就出了屋进了厨房。
厨房里英娘正在烧火做饭,洛青桃进来客气道,“嫂嫂,我来给伯母熬些汤药。”说着取出放在角落的小锅和药炉,又在一旁大缸里舀了水。
英娘见她对家里的一切熟门熟路,仿佛她才是这家的正经女主人一样,想起先前相公差点和她结婚的事,又见她不仅生得如此貌美,性格又这样乖巧,心中不满已是积到了头。
于是她阴阳怪气道,“我看你三天两头就往我家跑,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才是王家的媳妇呢!我呢,倒成了给你煮饭烧菜的丫头了!真是好大的架子啊。”
洛青桃听得一怔,自是察觉到了英娘的不满,这时身旁寻春一听这人阴阳怪气,话里有话,哪里能忍,张口就要骂回去。洛青桃忙止了她。若吵起来,最后为难的只会是王伯母。
她已给王家添了太多麻烦,怎么忍心伯母再为此烦忧。
于是只道,“倒是我的不是,不如我让丫鬟出去买些饭菜回来吧,省得嫂嫂劳累。”
英娘这才没说什么,手上烧火做饭的动作却是立刻就停了,显然只等着丫鬟买饭菜回来。
洛青桃在旁边专心熬药,见英娘在一旁无事可做,想到方才王伯母说如今她吃药都是自己熬煮,免不了对英娘开口道:“嫂嫂,伯母的药我买了许多,够吃两三个月的。这汤药熬起来也不麻烦,劳你每日早晚各熬煮一碗,给伯母送过去服了。”
她自认这话说得客气,谁知英娘听了却立刻竖起两条眉毛,让她熬药?她早上哪里起得来!“我是这个家的丫鬟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