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雪汀面容保持柔和,嘴角噙着微笑,尽量表现得友善些,不似平日里那样冷冽似雪,道:“夏公子,你不用怕我啊,是我在路边恰好看到你受了伤,捎你一程回来包扎,处理好伤口。”
见她说话时目光毫不躲闪,神色镇定,夏轻尧倒也信了大半,费力地直起身来拱手道谢:“那便多谢林娘子了,若非是你我恐怕真要在那荒郊野外一命呜呼了,这份恩情轻尧绝不会忘,你若有所求我也会尽力。真没想到世事如此无常,上次还是我帮你解决麻烦,这才一个月有余却是你救了我一条性命,我这也算是善有善报啊。”
“举手之劳罢了,我总不能坐视一条生命消散,”林雪汀摇着头,继续说了几句,大致是想让他别太过在意恩情,“何况你不也说了吗,你上次同样助我脱离窘境,这也算抵消了,你无需觉得我会想要什么回报,我不是那种人。”
说罢,她也不等对方再有什么客气的话,直接走过来扶起来对方,带着他做到了椅子上,关切地问候:“夏公子,我昨夜请大夫帮你看过伤了,整体并无致命的大碍,好好养些天就能好,他还帮你上药包扎过了,你现在感觉如何啊?”
夏轻尧揉了揉发疼的腹部,皱了皱眉后,洒脱地一笑,道:“多谢关心了,不过是点小伤,顶多刚刚走路时会被拉到而疼些,我这大丈夫忍忍不算什么事。”
“那就好,”林雪汀松了口气,放下心中最后一些担忧,转过身来走到对面的椅子上,把桌上的碗推到对方面前,道:“夏公子,我做了些白粥你凑会儿喝,我看医书上提到过,流食对受伤之人的身子而言更好吸收些。”
夏轻尧并无二话,拿起勺子就舀起粥来喝,显然是对她的话很是相信,尝了几口以后满意地勾了勾唇,那股子甜味让他伤口都不觉得疼了,感叹她这手艺也真是难得,连稀粥都能煮得味道诱人。
林雪汀此时坐在他正对面,因他在用膳而不方便说话,她只好无聊地歪过头来,一只手托着腮,并无其他目的地注视着面前的青年,只觉得他吃得格外香,也是令她成就感漫溢周身。
不过她的想法夏轻尧绝不知悉,还自以为是地以为她与那些平日所见的女娘一样,也是被他这副丰神俊朗的容颜迷住了,才会这样如痴如醉地发着呆,如此想他也是心里一阵喜悦,连舀粥的速度都快上不少,不消片刻就把粥全都吃完,把碗放到一边,慵懒地靠在椅背上半眯起眼来,似是在打盹。
看他吃完了早膳,林雪汀抬起头来,把腹中构思许久的想法表达出来,先是开口问道:“夏公子,我可否冒昧地问你一件事?”
“说呗。”夏轻尧张开眼来,拿了块手帕,擦了擦嘴后点头道。
林雪汀指了指他的伤口,直截了当地问道:“你当时躺在路边,满身是伤,看上去像是与人厮杀过似的,你究竟是什么人,做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才会引得人来这般伤你?”
夏轻尧也是早就有所准备,明白她迟早会问自己这些情况,心中早组织好了语言,故而也没怎么犹豫,当即就半真半假地说道:“你既然开口问了,那我也没有隐瞒的必要,上次我记得应该告诉过你,我算是一个游侠,偶尔爱打抱不平,行为民除害的善举。听闻宜庆、渡平这一带山沟沟不乏悍匪,我这个月费了好大的劲混了进去,谁知道怎么偏偏就是这段日子他们的据点接连被端,怀疑内部有鬼,来回盘查之下,愣是怀疑到我的头上来。他们一路追杀我,几番交手下来把我给重创,死命逃窜之下还是晕厥了,若非你凑巧遇上了救我一把,恐怕真要折在这儿了。”
“原来是这样啊,我这段日子出城办事时,也遇上过匪徒出没,有一次差点被抓住,还好有一个和你一样仗义的人出手搭救才幸免于难,”林雪汀满是敬意地看着他,“所以你是为了铲除这些歹徒而受伤,实在是可敬可佩。”
夏轻尧被她如此眼神盯着,也有些不自在地抓了抓后脖颈,却在他们聊得正热络时,门却被人给打了开来,孙芷端着一碗热腾腾的药走了进来,放在桌子上,转头跟夏轻尧说道:“这位公子,你有伤在身,失血不少,身子骨空虚,这碗药能好好补补你的身体。”
“多谢您了。”夏轻尧客气地接过碗,礼貌地向她道谢。
而见孙芷正好进来,林雪汀也是赶忙朝他介绍起来:“夏公子,这位是我的阿母,我与她相依为命,寄居在我姨母家里。”
“这般啊,那你们也很不容易啊,难怪需要你一个小女娘如此卖力出门做生意。”夏轻尧满是叹惋的表情说道。
孙芷被他说到难处,也是悲伤情绪上来,轻叹道:“是啊,我家女儿也是太过懂事了,为了我们这个家费心费力的,我看在眼里痛在心里,听说公子你曾在她刚做生意那会儿帮过一把,当真比得上雪中送炭,实在是令人感激。”
夏轻尧也是和之前一样连连摇头,以她也报答过自己的话术搪塞,态度很是谦逊大方,也是让本对他有所防备的孙芷都松懈下来,对他的品行甚是满意,认为他至少是个彬彬有礼的好人,而不是想象中会行不轨之事之人,绝非伤害自家女儿,这也让她不再排斥对方住在这儿和女儿接触。
她把药送完便也没别的事了,起身把窗推开,天色此刻已然变亮,耀眼阳光夺目射来,令人眼眸不禁缭乱。孙芷半侧过头来避开阳光,出屋去忙着帮孙芸做午膳。
而这时候,敞开的大门跑进来一个娇小的女孩,嬉笑着跑了过来,她便是小悦儿,一入屋见到阿姊边上坐着一个陌生男人,满面笑容顿时凝固下来,局促不安地小步往前挪着,怯生生地不敢直视这个男人。也不算是怕生所致,更多是这个人身上绑着白色的条带,还有血迹溢出,格外骇人。她缩到林雪汀身边,扯了扯她的衣角,道:“阿姊,他是谁啊?身上看上去好吓人。”
林雪汀低下头来柔声道:“这个阿兄不是坏人啊,他是被坏人给打伤了,才成了现在这样子,阿妹莫要害怕他。你先和他一起玩一会儿好吗?阿姊去做你最爱吃的桃味果冻,给你们两个吃好吧?”
一听到有好吃的,小悦儿也不再哆哆嗦嗦,把头探出来,小心翼翼地看着桌子前默不作声的男人,看他的确没有任何恶意,才大着胆子走了过去,和他小声地打了下招呼,夏轻尧也是向她温和地笑了笑,表现得平易近人了一些,让她少许不再怕他了。
看他们都没什么别的反应,林雪汀也是放下心来,和夏轻尧说了一声后,转身离开了房门:“夏公子,我去给你拿些自己做的饮子,论清爽去热,不比上次请你喝的冰檬水差。”
迈步走出了客房,她毫不拖泥带水,径直就去往了灶房,甫一入门便见孙芸、孙芷在里面正忙得热火朝天,想着家里多来一个客人得多做些菜,同时烧起两锅菜,孙芷还在边上洗着菜,而孙芸一人要管两个锅,时不时都得抽身去另一处把握火候,累得满头是汗。
林雪汀见状也是立即上前帮忙,等其中一锅基本炖好之后,才走到空地方转而开始办自己的活来,一套行云流水的过程后,也是轻松地坐到一边耐心等候,待果冻成型后取出来装在碗里,端着盘子就往客房走回。
刚推门而入,就见小悦儿与先前截然不同,此刻丝毫不生分地站在夏轻尧的身边,手里拿着一只对方给她的小木雕,酷似蜻蜓状,举着它一蹦一跳、嬉闹玩耍着,而夏轻尧也很有耐心,在床上鼓着掌吹捧着她,玩得不亦乐乎。
看到这一幕,林雪汀不由笑出声来,暗叹这个男人也真品行不赖,愿意陪小孩玩耍好歹是个不乏善意之人。而听到开门的声响,小悦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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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停住了动作,回过头来惊喜不已地看着她,准确而言应该是她手上的盘子。
下一刻她就兴高采烈地迎了上来,乖巧地帮她把盘子接过来放到桌上,先拿起一碗笑嘻嘻地跑到夏轻尧身前,把碗递给她道:“阿兄,你快尝尝吧,我阿姊的手艺那是响当当的,绝对让你能够大饱口福。”
说罢,她自己又是转身取过来第二碗,犹豫了一下看向林雪汀,问她自己要不要吃,林雪汀浅笑着跟她摇了摇头后,她才迫不及待地享用起来,把头埋在碗里吃得格外满足。
夏轻尧见她吃得如此津津有味,也不免好奇地盯着碗里如玉状的食物,用勺子挖了一口含在嘴里,陡然眼神一变,回味一下后确认这就是上次肖慎给他带的那啥果冻,神色古怪地看向一边毫无察觉的林雪汀,恍然她就是肖慎口中美若天仙的女娘。
如此一看他所言倒也并非太过夸张,谈不上天仙但也是很耐看的美人了,不比他平日所见的贵女们差上分毫,更不用说她那如菊般清淡感十足的气质,也是难得一见。
他不由多看了她一眼,恰好对方也向他看去,目光对视了一瞬后,他把头低下来匆匆吃起碗里的果冻来,边吃边问她问题缓解尴尬:“林娘子,我记得你以前是在城郊卖冰檬水的,今日怎么不见你出去做生意?”
他这一问也是想试探一二,确认她是否是开冷饮铺的女娘,而林雪汀的回答证实了这一点:“不急不急,凡是有轻重缓急嘛,我如今是在开一家冷饮铺,稍微晚点开店也无妨。”
“冷饮铺?”夏轻尧故作惊讶地张口喊道,“你这一个月前还在摆摊,如今就能开起店铺来,真是进步飞快啊。”
林雪汀嘴角含笑,刚要谦虚地说两句,可这时小悦儿却把头抬了起来,边嚼着嘴里的果冻,边含糊不清地吹嘘着:“那当然了啊,我阿姊可厉害了,而且那个打铁要自己硬,我阿姊做茶点就是好吃,还很有生意头脑,想不发展迅速都难。”
“哟,看不出来啊,林娘子还是如此出色的人才啊!”夏轻尧大表震撼,拊掌夸赞道。
他们这一唱一和,整得林雪汀都有些害臊了,走上前拍了拍小悦儿的脑袋,柔声道:“你可别把你阿姊我捧太高啊,不说别人,你眼前这位阿兄就比我优秀多了,他为了除掉山里的土匪,险些把命都豁了出去,他才是真的英雄。”
小悦儿闻言也是瞪大了眼,缠着夏轻尧让他跟自己讲讲打坏人的故事,夏轻尧苦笑了一声,侧过头来看了眼林雪汀,得到的只是她摊摊手的无奈表情。他叹了口气以后,还是按捺住不耐,与她言辞生动地讲起自己编的故事。等讲得口干舌燥后,他摸了摸发瘪的肚子,望向窗外炊烟袅袅的院落,费力地撑着床榻想起身出去走走。
可见他如此动作,林雪汀赶忙把他给按住,严肃地说道:“夏公子,你现在刚用完补药,还是等药效起作用以后再动,莫要太急反而容易出问题。”
夏轻尧讪笑了下,缩回被窝里不再乱动,而看着她如此用心良苦地劝导他,显然很是关心的样子,他不由嘴角上扬,脑海里不知补了多少狗血的桥段,心潮澎湃地问道:“林娘子,我都听你的,不过我很想知道你那时候黑天瞎火的,为何敢不顾凶险救我一把?”
本想听到些让人欢喜的回复,可现实却很残酷,林雪汀说的话如她本人一样冷冰冰的:“这有什么凶险的,救人一命理所应当,你那时候浑身是血,看上去特别可怜兮兮的,我拉你一把也是应该的。”
夏轻尧沉默了半晌,想了想以后又释怀了,毕竟她觉得自己可怜,出于同情伸手,那也是能接受的回复,虽说没自己心底希冀的那个答案刺激,不过显然更符合实际,也显得她更加心地善良,比他平日所见的那些追求功利的女娘务实真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