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来一回地到各处开凿水渠,转眼间距离来到副本已然过了十一日,虽说时间越发紧迫,离期限仅剩四日,可林雪汀看计划目前很是顺利地进行下去,倒也是丝毫不担心,笃定地认为能在这两天就治好水。
他们三人在山间田地转来转去,将各处分渠全都沿着梯田造好,再逐一连通到主渠里,将其延伸到附近水池之中,也总算是大功告成了。
两个年轻人折腾了这好几日,也是累得够呛,他们趴在石头边歇息起来,本以为事情基本结束,那如蛛网般铺天盖地的水渠既已建好,又挖了不少储存积水的池子,理当没有别的事要忙活,能够喘上一口气。
不曾想林雪汀坐在边上才休息片刻后,就精神抖擞地起身招呼他们再出发,跟他们说道:“大家再坚持坚持吧,咱们已经在梯田外造好了一条条水渠,这些分支能让水流入灌溉田地,不过我们还要再围上一圈排水沟才行。”
一名青年困惑地问道:“姑娘,你这用水渠引流,为何还要排水啊?这不是自相矛盾吗?”
“并非如此,你们听我解释,”林雪汀神色严肃,摇头认真地说道,“分支水渠引得是主道积攒下来的水流,那些是已经稳定下来的水流,而排水沟要阻挡的是外围水渠未能拦下来的山洪,遏制住漏网之鱼。这两处环节看似相同,却有不同用处的,而且都很是重要,还请二位再帮我一下,不出两日定能彻底办妥此事,使村里再不受雨季山洪困扰。”
他们晓得她这样做的道理后,也都再无二话,陪着她一道去梯田边挥起锄头,把土拨开堆到一边,挖好一圈排水沟,再同样用碎石瓷片加以固定壁面,以此更好分散洪水冲击。
而这一圈排水沟恰好和连通来输水用的水渠一横一竖,交错排列,错综复杂,组成了完整的治水体系。虽说并不算有多完美,但也是林雪汀阅览群书以后能做出的最好设计。
转眼间自她决定改善水利已过四日,午后他们把最后一片梯田也修好了防水的土沟,总算是能放下锄头回家酣睡去。
不过为防止还有纰漏,林雪汀趁着还有不少余暇,与两名青年告别后,一个人绕着几座山峦转了又转,走在那纵横交织的水渠边,一遇到不甚满意的地方,便撸起袖子再挖上一挖,并用碎石严谨地铺在壁面之上,以求最大程度夯实固定好这些要力扛洪流的勇士。
这般最后的查漏补缺也是做了不少时间,她把蓄水用的水库、一圈圈土沟都检查好,很是遗憾人手还是不足,致使水池挖得不够深,水渠后壁也没法造得足够高。
正在她兢兢业业地在群山间徘徊,田地里干活的老农们也注意到了她的身影,见她身边没了之前那两壮汉,那些人也不再掩饰神情中的不善。
有一名老农摆着架子,吹胡子瞪眼地朝她斥责:“你这外乡人,还嫌不够招人烦啊,每日跑到我们干活的地方挖地凿土,你们真是不厌其烦啊,可惜苦了我们这些老百姓,要跟你们一起担惊受怕,畏惧这些无用的破沟废渠挡不住洪水。”
“老伯,你所言着实没有道理,你们自己大圈浅土沟可挡在最外面,要是担心山洪冲过来,不就是觉得土沟首先无用,那土沟又不是我建的,怪也怪不到我头上,”林雪汀也实在不愿被人如此污蔑,先直言他话语中的谬误,又干脆把以前的功绩推了出来,以求堵住这些人的嘴,“还有你们口口声声说我扰你们安宁,可前几天你们可不是如此说的,梯田是我建的,怎么建好以后就打算卸磨杀驴?”
其余老农也凑了过来,有的也觉得挂不住面子,扯了扯那个老农的衣服,跟他低语:“钟老汉,你这也别管她了,她爱咋搞咋搞,反正我们也没插手,出了问题也是找她和康家两小子算账。”
他们苦口婆心相劝,可钟老汉依旧不退不让,冷笑了一声,声音洪亮地说道:“一码归一码,梯田你的确帮了我们很大的忙,可并不代表造水渠啥的也是对的。再说那浅土沟一事,我也不愚笨,那帮子人睁眼说瞎话,那个天杀的土沟,又浅又是松散。这些年风吹日晒更是愈发破败不堪,面对大雨滂沱的时节,有过半点成效否?它无甚用处是确凿的,只不过村里那些老学究死鸭子嘴硬罢了,我要看的是你这些花里胡哨的水渠有何用?若是中看不中用,就别怪我们赶你离开。”
林雪汀也懒得和他多言,仰头看了眼阴沉的天色,说道:“老伯,我看今夜就将有大雨来临,不妨等雨季到来时亲眼看看效果,也胜过你我在这边雄辩。”
闻言,众人也都是如她一般看向天穹,随后脸上挂起一丝丝阴霾,忧虑地蹙着眉担心雨季一旦开始,刚有好转的耕田又将被冲垮。而那钟老汉也是神色凝重,死死地盯着梯田边的水渠、土沟,握拳用力敲了下掌心,道:“那便依你的,等上一段日子,到时候希望你这法门真能有些用处,否则你也别想闯了祸还能顺遂无忧啊。”
林雪汀随意地点起头,也不愿再与他们纠缠,匆匆走回村里的破屋去,生怕再晚一步雨真下起来,得被淋上一身水。
之后她安稳地待在破屋里,很快等到深夜,裹着厚厚的被子,她蜷缩在角落里,耳边隐隐可闻窗外的雷鸣声,如巨兽咆哮似的,轰轰隆隆地响动着,仿佛下一刻就要扑过来撕碎一切。
村民们此时都如受惊的鸟儿般,纷纷从山地四处跑回来,齐齐躲进村子里去避雨,仅有些许胆大的披着蓑衣在外,忧心忡忡地守在梯田边,生怕这些天的辛劳付之东流。
不一会儿,一层层厚实的铅灰色云团笼罩天际,大雨以倾盆之势席卷而下,砸在地上掀起一阵沙尘,瓢泼大水积聚起来,积水聚拢成洪流涌动,压迫感十足地向着山地冲刷而去。
大水很快逼近浅土沟,只稍稍停顿片刻,便如履平地一般淹了过去,向着土沟后的田地掠过,一时之间皆成泥泞的废地,不复先前稻穗郁郁葱葱的景象。
守在耕地附近的村民捏了把汗,望着大水浩浩荡荡地涌来,皆不由胆战心惊,然而当水蔓延到外围梯田边上的主渠时,任凭它如何浪涛起伏跌宕,大部分都没能盖过主渠后侧类似堤坝的后壁,全被拦了下来流入渠道里,顺流而下,穿过四通八达的支渠,分散到各处。
这些被拦住的水或停滞在渠内缓慢流淌,水闸此时被林雪汀设置好,仅仅有一小条缝隙,让部分灌溉进田地里,或汹涌扑进那几处水库里,成了储备起来的水源,以备后用。
本来气势汹汹的山洪,历经这些磨难后早已一蹶不振,仅有些许扑打够高的水流漫过堤坝,但也都在接近梯田前,被土沟降低力度,也成了湿润土地的灌溉水罢了,未能起到太过严重的破坏作用。
望着眼前这有惊无险的一幕,尚且还敢在此停留的老农们都十分惊讶,他们拊掌叫好,一个个犹如孩童般笑得合不拢嘴,健步如飞地跑回村里,把这份喜讯告知众人。
这么一来,所有人都兴高采烈地拍手叫好,也顾不上外面大雨骇人,纷纷披着蓑衣就冲入田地,激动地把手高举过头,雨滴打在手上的真实感受,让他们确信这并非幻想,顿时全都喜极而泣。
而在那处破屋里,林雪汀听见外边吵闹的动静,揉了揉眼睛,瞥了眼窗外倾盆而下的大雨,也起身撑了把伞出门去一看究竟。
当她甫一走到田地间,便被一窝蜂的老农们围了起来,包括之前那位老者以及钟老汉在内,全都神色激动地向她连声道歉,也不再抗拒她的所作所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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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重地说道:“姑娘,是我们太过愚钝,未能领会到你的良苦用心,这一次大水如此浩荡,也都被你的提前部署应付过来,足以证明你计划之可行,我等为之前的无知向你致歉。”
林雪汀摆了摆手,毫不在意地说道:“此非什么要紧事,人总是很难理解没见到过的举动,这是人之常情。不过现在理解也为时不晚,你们明日等雨小了以后,再随我去蓄水用的水库那边,把里面刚积好的水先放走,再将池子挖深些,也能够日后囤积不少日子的水了。”
村民们这一次再无二话,全都点着头,表示会按照她说的做,更有甚者拉着她就往自己家走,称要感谢她做点好菜犒劳,被她连连摇头婉拒。跟他言明眼下还是村里不容易的时期,理当节省些粮食,等收成转好以后再思享受。
众人虽然都觉得她说的有理,不过还是热情地劝她莫要太客气,最后商量好等明日把活干好以后,在村口请她吃些自家种的蔬菜,还有些养很久的猪来以表感谢,林雪汀推辞不过便也只好答应。
天明以后,雨也稍微小了些,林雪汀出门带上其余老农们,先去往各处分支点,教他们如何利用水闸调节水流。随后领着他们到蓄水的水库处,排干净昨天一夜的积水,开始齐心协力地深挖池子,力求能让其容量更大些,好储存更多的积水以供灌溉。
池子挖深了以后,她长出了一大口气,这十来天殚精竭虑,不光是身子累,心头也一直悬着重担。眼下耕地方面,靠着造好的梯田已然无需担心水土流失严重,而水利亦有她环环相扣的一系列工程,想来也再无可担心的事情,心头巨石终可放下。
天色渐晚,她与其余人回到村口,畅快地用起村里难得一次的饭菜,宴席上气氛融洽,说说笑笑,好不热闹。
林雪汀边夹着菜放到碗里,边回应着村民们接二连三地道谢,忙得不可谓不焦头烂额,但也是非常有成就感的,可正在她微笑着接待那些热情的村民时,嘴角的笑意却不知为何戛然而止。
她眼里晃过一抹疑惑,忽然意识到了一个问题,按理而言她已经带着村庄走出窘境,本该能有离开这里的提示才对。但事实上一切却和之前别无二致,这只能归咎于两种可能,要么是必须拖到十五日当天方能走,还有一种便是她还根本没有彻底改变村庄的命运,也许是她被一叶障目,只看到水利和山地的错漏,忽视了其他方面的漏洞。
一想到这种可能,她便不由眯起眼来,神情高度集中起来,虽说前一种不能排除,但一起都得做最坏的打算才好。
脑海里不断回放着村里的情况,试图摸清自己到底遗忘了那处短板,却始终未能寻思出来,怎么看都已然是可以高枕无忧才对。
可就在她皱着眉思索之时,老妇人的两位儿子却走过来,朝她举杯敬起酒来。林雪汀以茶代酒,一口饮尽,笑着与他们扯了几句后,就目送他们走下去回自己的席位。
可就在这短短一刹那,她猛然发觉有一处自己一直都知道,可却糊里糊涂忘记细究的点,她这十来天找人帮忙干活,发现村里几乎没有几位青壮年,皆是上了岁数的老农。他们现在耕田种地倒也还有力气,可三年、五年、十年以后又当如何?如今了梯田的存在,使得他们能在山里开垦好田地,可即便如此若没人能干得动活,同样是毫无用处的,因而最为关键的恰恰就是能引青年人回流。
林雪汀满腹心事,匆匆把饭菜吃完就先一步离席,回到屋子里思索起对策来,琢磨着需要在明后两日里,想办法给村里再开发出一个特色些的产业来,方能让村里有明显的一条经济活路,能看得到未来,方能吸引那些在外打工的青年们愿意回来,如此才可盘活这一死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