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她这一次带头改建梯田的示范,之后三日里农民们依葫芦画瓢,把目光投向周遭所有的山地,不论是开垦还是未开垦的,皆用一些廉价的废品堆砌成土埂围上,改良成了能保持水土的田地。
如此一来,不消多久他们便都惊喜发现变化,那些开垦好的土地上本来存活不了多久的稻穗,经过这一次改善田地的举动,竟真硬生生地挺了下来,秋收时丰厚的收成指日可待,这令他们信心倍增。当下他们还大着胆子,把不少未开垦的荒地也整改好,以备后用。
来到这处副本的第五日,林雪汀照旧晚上来到村口共用晚膳,虽说膳食还是很单一朴素,但是众人却都心情格外好,吃得也倍香。
其中一个老农大口把汤灌入腹中,爽快地仰头一笑,情不自禁地大声感叹:“苍天有眼啊,我们七佑村暗淡了这么多年,如今是真的要有光了啊,破败田地能正常耕种了,我们终于有救了。”
闻言,其余人也深有同感,有人指着手里寡淡的稀汤,畅快地喊道:“是啊,有救了,用不了多久就不用喝这难吃的玩意,起码可以吃上正经的米饭了,这日子真是想都不敢想。”
“这也多亏了外来的三娘啊,”收留林雪汀在自家的那个老妇站起身来,指着坐一边闷头干饭的林雪汀赞誉道,“这一次若非她提出办法,咱们这么多年都想不到的难题,也没法轻易解决。”
被她这样一提,众人也都纷纷附和,一句接着一句夸赞林雪汀,整得她都有些羞涩起来,不过她很快就平静下来,神色深邃起来。
见他们如此亢奋,她却是心情毫无波澜,反而很是无奈地摇了摇头,轻叹一声后,给他们泼了头冷水:“各位父老乡亲,有件事我得跟你们说清楚,水平梯田只是能改善土质,化山地为寻常耕地,但这还远远不够,你们畏惧的雨季一旦到来,大水蔓延而过,依旧能把它们毁于一旦。”
众人被她这样一说,全都哑口无言,左看看右看看,皆有些慌张起来,而之前那位对林雪汀很是认可的老者,此刻却笑着向她摇起头来,第一个否认了她的说法,道:“姑娘有所不知,我们村农事上而言雨季很是棘手,不过有了你这梯田打造,再加上我们本就有治水用的浅土沟,必然是能够像水土不再流失一般无二,雨季也不会发生惨痛的后果。”
他说得信誓旦旦,可林雪汀总是放不下心来,尤其听他说什么浅土沟,第一反应就认为是个治标不治本的银样镴枪头,当即就和他说道:“老伯,你说得是很好听,可我还是想亲眼看上一下,方能确定真没问题,否则我也不想把田地好不容易改造好,却依旧在这已然要至的雨季里功亏一篑。”
见她不信,老者也仅仅是笑了笑,和蔼地点着头,起身就领着她往外走去,身后也有人凑热闹跟着他们,一同绕着山村小路走了许久,方才行至他所言的那处浅土沟旁。
可瞧了一眼,林雪汀目光就骤然一滞,呆愣片刻后摇起头来,耐心地和他们指出问题:“这浅土沟的确是能解决不少表面涌来的水流,可仅仅是这样一个土沟,面对成群结队奔涌而来的山洪,这份压力哪里承担得了?一旦土沟被冲垮,没有其他的疏导路径,就会让洪水泛滥蔓延到山地里的。”
被她毫不留情面地说了一通,老者也有些挂不住面子,干巴巴地问她:“那你这丫头有什么更好的办法?”
林雪汀也不加迟疑,直截了当地把自己的大致规划坦言道:“要做就做得彻底,如今的浅土沟已经不适配,不如干脆打造一个新的抵御山洪体系。在村庄所在的各个山峦都造上一圈水渠围着,把洪水引到半山腰建好的水库里,既能分化压力也可以蓄水,最后再在梯田外围挖上一圈浅土沟来,用来排开最后一点流来的洪水。”
她说得头头是道,可那些村民们却是根本没听进去,只是觉得她要拆掉保命用的浅土沟,一时之间皆神色不善,连那老者都面色阴沉,摇头道:“我们老法子虽说效果一般,但好歹也是有用处的,为何要为你那虚无缥缈的可能让步。再者说那土沟可是祖宗留下的,他们当年如此做必然有其考量,你一个外乡人是懂很多,可未必适用我们这边啊,治水不似种田,当地地形情况很要紧。”
“你们不就是担心若是搁置浅土沟,怕我乱七八糟地搞会断了你们这的输水体系,影响田地灌溉嘛。”林雪汀言辞恳切地说了下去,“你们尽管放心,我眼下粗略计划里,用水库蓄水也是能起到同样的作用,到时候雨季收集好足够多的水,也能灌溉哺育给田地的。”
众人却都不愿听她解释,只认定以前的办法并不腐朽,根本不愿再折腾来折腾去的,徒增麻烦,那上次带她来的老妇扯了扯她的袖子,语气严肃地劝道:“三娘,不是我说你,梯田一事你已经出了风头,也让村里人对你产生好感了是吧?何必又搞这一出?而且他们担忧也是有道理的,这水利方面那可是牵一发而动全身,你一个外行人靠着些书上理论,瞎折腾容易整出大麻烦的,搞不好没浅土沟当缓冲,山洪一大掩埋了村庄该怎么办?”
林雪汀这下算是彻底明白情势,看出来他们根本没耐心听她之前的话,只是一味地进行反驳,执拗地去维护那个落后的土沟,试图自欺欺人。他们忽视这些年以来雨季明显的糟糕状况,只图能保持现况,无心往上一层,只求不再变差。
她想通以后,无奈地长叹了一声,想着不如退步一点也好,不求他们出力,只希望能给她这个权利去做,到时候像造梯田那样效果明显,想来他们便也没话说了,便和他们商量:“你们既然不愿意,那我也不强求,浅土沟我碰也不碰,只在后面按照我设想的再添几处防护,这总可以了吧?”
“随你了,”老者淡淡地说道,“你是个聪慧的人,只要明白别影响我们现在的状态就好,浅土沟你要敢拆掉搞什么水渠,我们第一个不答应。不过看在你造梯田上出了力,其他的我们也就随你去做了。”
林雪汀闻言浅浅地一笑,不待她说些什么要求,就有老农直接抢先说道:“这次别想使唤我们,整日跟你干体力活,我们也会累的啊,都这把岁数了真是吃不消。”
他们这话虽糙但也在理,林雪汀默默地点着头,转过身扛起一把锄头,当即就朝浅土沟后头的荒地走去,背影孤零零的,看上去很是可怜。
那老妇于心不忍,犹豫半晌后,还是小跑着凑过来,喊住她以后,不由分说地拉着她往家走去,像是在阻拦她去干活似的。
林雪汀有些困惑地盯着她,也是多少有些不满地说道:“您这是做什么啊?我本身就是外乡人,受你收留想为村里办实事,治水一事你们不愿意也就罢了,毕竟我也不能强求你们,说到底这也只是我自己的选择,没道理让你们领情。可我现在都答应退一步保留土沟,也愿意自己一个人去做,难道还不行吗?”
老妇人却是连连摆手,指着家里跟她说:“不是不是,我是看你这弱女子一人干活不方便,想起来我家两小子这几天都在外打工,算算时候今晚也能回来了,让他们一起去帮你总比你一人好啊。”
“这样啊,”林雪汀为误会她感到脸红,很是感激她不理解自己但还是愿意出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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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便多谢您了,明日开始还得多仰仗令郎了。”
有了老妇出言相助,愿意让她家年轻人一起建渠,林雪汀也就不着急着连夜去忙活,照旧回破屋里好好休息一宿以后,次日清晨起床之后,出门便见院子里多了两名身强体壮的青年,个个都看着就很强健。
而这时候院门被人推开来,那老妇端着几碗村口舀来的稀汤,放在桌子上让他们来喝,还跟林雪汀介绍起这两个青年:“三娘,这便是我在外打拼的孩子们,这些天他们都会在村里头无事可做,你随便使唤他们去干活啊!”
林雪汀面上含笑地点起头来,大大方方地朝那两人说道:“那便有劳二位了。”
其中一青年大大咧咧地说道:“不算啥啊,我听我娘说了,你这法子虽说有些不循常理,那些长辈们不赞同也正常,不过出发点也是为了村子好,我们都是受益者理当出点力。”
本因不受人支持而沮丧的林雪汀,此刻对他们体贴的话甚是感念,微笑着跟他们说道:“那我们赶快用完早饭,便去山里面开始挖渠去吧,都是体力活多吃些啊,吃饱了干活有力气。”
他们也是很配合她,吃得很快,没一会儿就摸着肚子吃饱喝足,跟上她一起去山岭里面,在她带领下先收集了不少碎石、砂土来,堆在了一处岔路口边上,用意与那时造土埂一样。
把前置工作办妥后,林雪汀与他们一起到田地里借了几把锄头,在山中那一整片梯田的上层边缘开挖,紧贴着那些外部梯田挖好水渠,特意设计一面低一面高,以此能让水流冲击后面被拦下,流入水渠通道内。并在那些凹陷处的侧壁上用碎石夯实,既能保证后边的壁面吃得消山洪冲击,也能以防山洪流入后会渗出来。
村所在的山峦不少,梯田也建了许许多多分布各处,她沿着之前开垦田地的布局,绕着梯田土体转了一大圈,如出一辙地开凿水渠,碎石砂石打牢墙壁。
如此反复地进行了足足三日,等基本挖完造好主干的水渠后,她与那两位青年交代:“外围梯田边的主水渠已经基本建成了,咱们之后得再造些分渠出来,延伸出去像网一样铺开来。”
“姑娘,您说什么我们照做就是,”其中一个青年爽快地答应,“这也不难,就把水渠岔开通往每一处梯田是吧?我们这就去做。”
林雪汀颔首道:“是的,岔开来就好,这样既能让水自动流到各处田地里,也能一箭双雕更好地减缓山洪流速。”
她与二人沿着山岭逐一拓开水渠,整整一天时间从一条主渠开始,犹如光秃秃的树木主干似的,分出条条枝干。
而在这过程中,他们每到两三梯田交界处,都要将水渠岔开来,从不同方向延伸开来,而在这些分叉节点处她都会走得慢上一步,让他们先走,自己则蹲下身来用竹子搭建了些简易的水闸,见她几次这样做,青年们实在没忍住,纳闷地问她这是何用途。
林雪汀耐心地解释道:“这物件可以说是点睛之笔,能控制好这些洪水猛兽,以防他们蔓延入田地。而且还能一举两得,手动调节水渠里的水何时灌溉进何处。”
青年们恍然大悟,都连声夸她手巧又机灵,而她则摆了摆手,说她只不过是书读得多些罢了,然后抬起手来指着半山腰道:“待会儿我们在那边挖一块池子来,并且把各条分支水渠汇聚起来,都通往池子里去蓄水。”
他们齐齐点着头,听着她吩咐的照做不误,扛着锄头就去刨起土来,又用了一天时间在几处山腰都挖了几个比较浅的小池子,将那些附近的水渠纷纷引入了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