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浓郁而又深沉,在这一片幽静之中坐了很久后,林雪汀揉了揉发酸的脖颈,缓慢地站起身来,侧过身拉起夏轻尧后,说道:“夏公子,我还要回一趟店铺,后堂里放了些新买的好茶叶,我得去研制新的饮品,就不打扰你静养了。”
听她还要去忙,夏轻尧眼里先是浮现几分敬意,随即猛然灵机一动,发觉这是个好机会,忙不迭厚着脸皮说道:“林娘子,那个……其实我这风寒很轻,之前在床上歇息,又用过你给的药几乎没啥大事,不如我去陪你一道制茶,给你打下手可好?”
林雪汀瞧了他一眼,见他本来萎靡的状态已经消失大半,似是看穿了他的心思般弯起嘴角,冷声道:“要来随你。”
言毕,她就转身潇洒而去,夏轻尧也是满脸笑意地跟了上去,为能如叶信孟那样陪着她而舒爽。
他们趁着夜间街上无人,步履甚至迅疾没过一会儿就赶至安夕街的店铺外,林雪汀走上前把门打开以后,领着他一起进入后堂,直奔灶台上的木盆前。拿起它来将里面的水给倒掉后,她喊着夏轻尧让他给自己端来了几个木碗,把盆子里提前泡过的杏仁片倒入其中。
“林娘子,你是要用这些杏仁来当佐料制茶啊,这我倒是很少见到。”夏轻尧站在一边看着她捣鼓,甚是疑惑地开口说道。
林雪汀只是点点头,就急匆匆地取来一边闲置的锅来,把其中一碗拿过来撒了进去,任由这些杏仁在滚烫的沸水里熬煮了一小会儿,熟了以后放回到碗里,朝夏轻尧吩咐:“夏公子,你帮我把这一碗熟杏仁放到柜台上的榨汁机里,加一小点水给榨成浆糊就好,我还得去煮剩下几大碗。”
“我这就去。”夏轻尧自然乐意有事干,拿着碗就去榨汁机前,学着之前她榨汁时的架势一阵摆布,也是顺顺利利地做出来一大碗杏仁浆。
他做完以后,露出得意的笑容,拿着这碗成品就去找林雪汀邀功:“林娘子,我做好了,你看这些怎么样?”
“挺好的,放在这儿吧,你去把那几碗也同样做好,放在那处柜子里储存。”林雪汀接过他做好的杏仁浆,秉持着薅羊毛到底的理念,干脆让他把这方面的活全包揽。
见他如此喜气洋洋地去干活,林雪汀也是没忍住暗自嘀咕了句莫名其妙,自己个则拿着木勺舀好一勺杏仁浆,放在另一个锅里盖上了盖后慢慢煮着。
而在这一等待过程中,她也并没有闲着,先去将之前那锅洗了洗,又在柜子里掏出来一小袋早买好的茴香,把其中一小勺放锅里头炒了起来。待炒得差不多后,则取出来放在案板上磨碎,装到塑料杯子里头,然后端起来往煮茶的锅里撒了一小点以作调味。
直到浓郁的杏仁香扑鼻而来,她才关上火,满意地轻轻笑了笑,如释重负地坐在地上,长舒了一道口气。休息了一小下后,她慵懒地把头侧过来,卷夏轻尧还在前面认真看着自己,歪着个脑袋眼睛倍亮,不由让她羞涩地喊道:“别看了,我已经全搞好了,可以准备回去睡觉了。”
“这么快啊,”夏轻尧略显可惜,又说了句,“这样吧,我帮你一块先把茶装进水壶里,省得你明日还要再多此一举。”
说完,他也只当是对方默认,上前要去拿林雪汀手上的大勺子,与她指尖擦过,很是自然地取来勺子把茶从锅里舀入壶中。等他满头大汗地倒完后,见她面色微微泛红,还不忘调侃一句:“是茶太烫,还是屋子太闷,你怎么如此脸红?”
“哪有?”林雪汀局促地扭过头来,也顾不上他还在店里,火急火燎地往外跑去,身后的青年嘚瑟地笑着,半晌后背着手出了店铺,贴心地代她锁好门才往客栈走去。
他回客栈以后混身不适一扫而空,入睡前因喜悦而不住地发笑,先前因叶信孟出现而郁郁寡欢的状态不复存在。
次日晌午,用好午膳的夏轻尧端坐在酒楼里,叫伙计又上了一壶酒,靠在墙上漫不经心地抬起手,把酒盏举到嘴前小口喝着,不经意间瞥到楼下时神情微微一怔,揉了揉眼睛,很是疑惑地盯着道悄然路过的人影。
此人身材长相与任妍竟有几分神似,可按理而言她这时候不在店里,就该是回安夕街的路上,而这个方向显然并不符合。
他未加思索,直接放下手上的酒杯,起身就往楼下走去,边上的伙计见他要走急忙上前拦住了他,夏轻尧不愿浪费时间,随手从袖子里掏出一块碎银就抛给了他。
不等对方找钱他就跑出了酒楼,向着那个疑似任妍的身影出现方向追去,只可惜到那附近时早已见不到那人。他眉头微皱,犹豫片刻后调转方向,快步往安夕街而去。
午后赤日悬于天际,虽因处初秋凉风徐徐,可夏轻尧这般疾步亦是染上了不少汗,到冷饮铺附近时,他并没有急着走进去,而是站在店外不远处踮着脚看去,见铺子里的确仅有林雪汀一人,按理该来的任妍,竟和昨日无差未曾来此。
这令他几乎能够确认之前所见那人就是任妍,而这一结论让他不由狐疑起任妍暗藏鬼胎,毕竟她这几天行踪鬼祟,且自己身份亦是不太干净,难免让他多留个心眼子。
夏轻尧蹙着眉,转过身来钻入一处巷子里,朝前走去,并没入冷饮铺的打算。他穿过这处小巷后,便抵达了隔壁的街道上,顺着人流一路前行,直奔任妍那时要去的方向,心里回忆着那一方向涵盖的街道,以及这些街道上都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这一路他都未有半点收获,心里不免焦躁不已,但就在他途经一处饭馆时,竟一眼瞧见店门口走出来了两个人,其中就有一个熟悉的人影,正是他苦心寻找的任妍。
他放慢脚步,悄悄地躲在了一边的石柱后,探出来往外看去。却见此刻任妍与一位年逾不惑的中年人并肩而行,此人身着打扮似是商贾,他猜测应是这家饭馆的掌柜。
等到二人走远了些后,他也不敢拖沓,警惕地保持着一段距离跟上了他们,随着二人一同穿梭在街头,渐渐地走了城郊。
因见他们一切正常,像是正常漫步街头,夏轻尧已然有些松懈下来,可下一刻眼瞅着他们忽然一拐弯入了处土屋,他立刻提高了精神,脚步声极低地潜至窗外,扬起头来向里面看去,却见屋内一道暗门敞开,二人似是都进了其中。
他深吸了一口气后,算好时间间隔充足,才壮着胆子走入土屋内,步履艰难地挪入暗门里。身处在漫长无垠的密道内,他整个人都被一股窒息感笼罩,借着远处烛光看去,隐约能见那两人的身影在远处移动。
出于谨慎他没有第一时间就跟踪上去,而是仔细张望着四周状况,看着密道大致通往的方向,他心里有了一丝不太确定的猜测。
而后小心翼翼地朝里深入走了一柱香后,他愈发肯定这方向基本是通往城外,而眼下他所处的密道若是没猜错,想来眼下就到了山体之内,若真如此则此处通往土匪窝都不无可能。
他眼里不乏激情的光芒,怀揣着能顺藤摸瓜摸清土匪余下窝点的激动,他加快了脚步,跟着远处的人影径直前行,可就在他直冲冲地朝前走时,突然脚步一顿,看见那两人往边上一拐,消失在了远处的转角。
那两人眼下暂时消失在视线外,夏轻尧生怕过一会儿就会彻底跟丢,也顾不上别的快步向前,到了那处岔路口后转身看去,见那头没多远处有一扇木门,紧闭着似是隐藏着什么秘密。
他素来是个胆大的,走过去把门给轻轻推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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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条缝,侧过身子钻了进去。待看清里面的具体模样时,他整个人都呆愣住,不敢相信这帮匪徒居然在这里藏了三四座土丘般的粮草,这里俨然是他们屯粮的隐秘地方。
这一幕饶是他在做足心理准备,也是忍不住震惊了良久,拳头紧紧攥着,没忍住发出了“呀”的一声,虽不算太大声,可在这静悄悄的密室之内还是比较清晰。
密室深处的女子停下了脚步,耳朵微微动了动,身前那位与林雪汀做过贩饴糖生意的掌柜转过身来,疑惑地盯着她,问道:“任娘子,发生什么了吗?怎么不往前走啊?咱们得早点到正堂,统领们还在那边等我们汇报情况呢!”
任妍沉吟片刻,与他含糊地说道:“你先行一步,去和统领们说道说道,我还有点事要做得晚一会儿。”
“那你可你忘了。”掌柜也没多疑,叮嘱了她一声后就直截了当地朝前走远。
等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密室后,任妍淡然的面色陡然一变,一只手按在腰间的匕首上,转过身来目光如鹰隼般犀利地扫过四周,冷声喊道:“外来者速速出来,若是再拖延莫怪我不客气。”
过了片刻,一处粮食堆后面走出了道人影,正是潜藏着的夏轻尧,他嘴角微微抽动,极力克制住心中的恐惧,状似从容地看着她,指了指她按着的匕首,道:“任娘子,别动手啊,是我啊!”
任妍面色微变,手不自觉地放了下来,可还是直勾勾地盯着他半晌后,方才松懈下来,走过来拉着他到了一边的墙角,沉声质问道:“你好大的胆子,敢跟着我们到这里,还看到了我寨的这些物资,当真是活腻歪了。”
夏轻尧却毫不慌张,淡定地看着她道:“任娘子,我知你身份,而你也同样知晓我曾潜入过你们那边,对你早有警觉,分明是你自己没设防,粗心大意之下才让我有机可乘。”
任妍冷哼了一声,什么也没多说,只是用着命令的语气道:“我现在没空和你闲扯,立刻离开这边,今天看到的也不要告诉任何人,若是这边出了事我拼死也不会饶了你。”
见她话说得如此狠,本觉得她有所隐情的夏轻尧也犯迷糊起来,皱着眉不解地问道:“任娘子,我现在走也可以,不过有一个问题我有些不解,你虽是匪徒可为何与那些人又很不同。我之前就发觉过几次你暗地里动恻隐之心,不顾山寨利益私下做背道而驰的举动。”
“这些与你无关,”任妍毫不客气地说道,“我是山寨里的人,但不代表我是穷凶极恶之辈,对那些无辜之人我并无恶意,也不愿身边人伤害他们,可同样我也不容许任何人害死同袍。”
她说这里时,耳朵忽地又动了动,面色骤然很是难看,眼帘微闭,气场低沉,缓慢朝他逼近,手再度搭上了腰间的那把刀,冷冰冰地说道:“我已经给了你离开的机会,可你却还是不肯走,那就你要怪我无情。你先前所作所为我一直知晓,害死了山里诸多同袍,你该死。”
夏轻尧闻言心头一颤,来不及作何反应,就见她猛地朝自己飞扑过来,下一刹那他只觉得脖颈剧痛,眼前被黑暗吞噬陷入了昏迷。
而任妍则收回了伸出来的手掌,轻轻揉了揉发酸的手,暗叹了一声后,弓着身子把夏轻尧先藏到了粮堆深处,屏住呼吸注视起后方的动静,未消片刻就有声音传来。
“任娘子,你在做什么?”
一群匪徒远远地朝这边赶来,洪亮的声音响彻密室,当他们赶至这处时见她半蹲在地上,边上的粮袋敞开着,权当她在检查米质,也没怀疑有别的状况发生。
看他们都没察觉,任妍也是稍稍舒了口气,保持着平静自然地和他们交谈起来,无人发觉先前在这里汹涌的暗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