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神灵信仰「无限」 > 42. 神木17 再返往生(一)
    秦烁站在往生阁门口。他抬头看了看那块招牌,又低头看了看怀里的人,终于推开了门。

    “请问这里是往生阁吗?”

    明知故问。他自嘲一笑。

    “是,”蒲桃放下手里的药材,“请进。”

    秦烁站在门口,满身狼狈。他的眼里布满细微的红血丝,面容苍白,嘴唇发青。头发沾着干枯的碎叶和大片的灰尘,还有两缕扯断的蛛网。

    衣物不知被什么划破,血迹斑斑。

    他怀里抱着那个木偶。明明手都在发抖,却还是用最轻的力度把它放在床上,拢了拢被子。

    “阁主,”他哀求道,“救救她,可以吗?”

    蒲桃走过去,手指搭在木偶的手腕上。

    秦烁就站在旁边,安静地看着。

    片刻后,她轻轻收回手,摇了摇头。

    秦烁的眼里闪着微弱的光芒,转瞬泯灭。他那沙哑的嗓音饱含苦涩:“真的没有办法了吗?”

    “人死如灯灭,”她的语调很温柔,“不过……”

    “阁主!求您帮我!”

    蒲桃不由得犹豫片刻。她定定地看着他,半晌,才继续道:“我还有一个办法,代价很大。”

    他掷地有声:“我不怕代价。”

    蒲桃的神情很淡,话音同样很轻:“你听说过续魂灯吗?以米供魂,以水净魂,再倒上一层人油,最后插一截烛芯,就可以燃上三天三夜。”

    “我可以的!我可以把我的命续给她!”秦烁顿了顿,不确定地问道,“但是……我……人油?”

    蒲桃垂着眼:“那是从死人身上炼出来的。”

    秦烁沉默了。

    如果用他的命去换连珊的命,值得。

    但是他死后,谁还会替他点灯?

    蒲桃叹息了一声:“你的选择,要想清楚。”

    他的目光落在木偶的脸上。恍然间,似是看到了她的笑,她的泪。再一回神,一切都成空。

    许久,他才哑声道:“……我再想想。”

    蒲桃抬手,将沉睡的木偶缩成一个小小的手办,放在他手心。秦烁轻轻地捧着。

    他深深鞠了一躬:“蒲阁主,多谢成全。”

    转身往外走。

    冷风吹过来,他才感觉到脸上是湿的。

    秦烁抬起头,望向灰蒙蒙的天空。

    眸中泛起泪意。

    他失魂落魄般地走着,磕磕绊绊走到了森林的边缘。枝头的花落下来,从他的视线中飘过。

    落在手心的小小木偶上。

    他将木偶收进衣袋里,担心走路会磕到她,就把一只手也揣在兜里,虚虚地握着。

    这样,她就不会冷了。

    秦烁在森林边缘游荡着,像孤魂野鬼一样。

    “秦哥!”

    他迟疑道:“郁姑娘?”

    她像一只轻快的云雀,撞进他的视线里。汪承杰寸步不离,面上还挂着亲和而友善的笑容。

    郁雪枝道:“都快到中午了,我们回去吧。”

    秦烁点点头。

    鬼使神差地,他问了一句:“徐灿呢?”

    郁雪枝愣了一下:“他……应该是走丢了。”

    汪承杰道:“他用不着我们担心。走吧。”

    三人结伴同归,一路无话。

    一回到客栈,秦烁就将自己锁在了房间,半天都不吃不喝。他独自坐在窗前,摸出小木偶,带她眺望着远处的风景。

    他想着,他们没有看过的远方,是什么呢?

    村外有山,山外有雪……

    雪。

    雪里,埋着尸体。

    他听说过。

    好像有人在敲门,叫他去吃饭。

    秦烁惊了一下。他为什么要想雪里的尸体?

    外面的敲门声还在。

    太远了,太难了。他从来没有亲自去过冰谷,但他知道那是个危险的地方。会死在路上。

    他一个人去不了。

    雪里……埋的都是可怜人。她们活着的时候已经够苦了,如果死后还被挖出来,未免太残忍。

    他做不到。

    他看着那张小小的、沉睡的脸。

    珊珊,我做不到。

    指尖微动,轻轻碰了碰她的脸。

    原谅我。

    他将木偶收回去,再次看向了窗外的山。

    ……

    就在另一边,同样紧锁着房门。

    涂明彩站在桌前,随手拈起那卷羊皮纸:“这是什么?摸起来质量还怪好的。”

    莫渊正躺在椅子里,椅背上还垫一件外套。

    他懒洋洋地道:“你自己看呗。”

    闻言,涂明彩打开羊皮纸。刚展开一半,有什么东西从里面滑出来,银光一闪,落在地上。

    莫渊捡起来,是一把小巧的银梳子。

    他递给她:“这也要放在里面?”

    涂明彩伸手接过:“人家想放就放。”

    莫渊没再问,她就收起了银梳子,盘算着找机会送给老板娘。她继续展开羊皮纸,上面画着什么东西——那是一份浸着血和泪的地图。

    秋兰的地图,逃离神木镇必备。

    她眼前一亮:“太好了!这就简单了!”

    “简单什么?”

    欲成其事,先却其忧。

    涂明彩道:“有这个东西在,送小竹离开神木村就简单多了,我们可以安心准备祝灵仪式了。”

    莫渊:“我看是存心破坏仪式。”

    涂明彩:“少管我。”

    “护送小竹,你有没有合适的人选?如果没有的话,你求求我,我可以勉为其难地担当重任。”

    “你?以你的战斗力,应该去对付大祭司。”

    “我可不是谁都能使唤得动的——”莫渊对上不怀好意的眼神,改口道,“但是我突然想去了。”

    威胁,明晃晃的威胁。

    传闻中神秘莫测的夜鸦队长向恶势力屈服。

    等游戏里出去,他一定要把有关她的情报全部透露给向白羽,谁也别想好过。

    莫渊暂时压住了想法,开始认真讨论剧情。

    “你注意看,地图最下面有一行字。”

    涂明彩细细看去:真相,就埋在雪里。

    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神木村总是给出语焉不详的提示。标准,太标准了。

    涂明彩:“此生最恨谜语人!”

    “你恨也没用。”

    “莫、渊!”

    “路痴小姐,消消气,多看点书修身养性。”

    “你存心添堵!”

    “没有的事,我诚心诚意帮你理线索呢。”

    涂明彩认栽:“书拿来。”

    翻开《致云雀》,扉页上写着“生而自由,永不妥协!”,字迹娟秀,但力透纸背。

    黑色的感叹号,划破了脆弱的纸张。

    翻至末页,纸面空白,写着同样的字迹:

    “我们歌颂故事,我们赞美文字,

    “我们之所以为人,是因为——

    “我们拥有永不妥协的自由意志。”

    涂明彩抚摸着那道笔触,心中竟莫名肃然。

    合上诗集,放回原位。

    再打开旁边的《神木志》,书页里传来腐烂的落叶气息,还夹杂着僵死的蛀虫一样的气味。

    她略过了年代变迁,直接翻到“神木有灵”。

    在风雪与迷雾中,神木河一年四季都流淌不停。神木村依水而建,一年四季都温暖如春。

    祝灵仪式,通常从日落时分开始。

    就如小竹所说的那样。护送者戴着傩戏的面具,送行者以血点睛纸人,铜钱串叮当作响。

    神木会在这一天显灵,将河流冻结成冰。大祭司带领着他们,溯流而上,登顶神木山。

    天池,是最接近天国的地方。

    参天的神木深深扎根于此,枝叶纵横交错,挂满了祈愿的红条。高不可摘的果实纷纷坠落,沉进天池,冰冷的池水将赤红如血。

    歌者凄然颂歌,舞者翩然起舞。

    命运的红丝线,将从树间垂落。

    你将顺从地低下头,任由大祭司将红线落在你的头顶。忘却悲欢离合,洗尽凡尘心性。从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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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往后,一心一意听从神灵的指引。

    永生永世,不可背叛。

    读到这一页,翻页的手,停顿了片刻。

    美化过千百倍的文字,依然让人头皮发麻。

    涂明彩敛住心神。

    她冷眼看着罪恶者的史书如何颠倒黑白,将操纵百姓的神权美名成神爱世人的荒谬谎言。

    神木有灵,却漠视人间。贪婪地吸取祭坛上代代相继的鲜血,从不回应任何困苦者的祈愿。

    神木,是信仰。

    同样是谎言。

    涂明彩放下书,看向莫渊。

    “看我干嘛?我只会一言不合就拔刀。”

    西城的银雀公会向来以好战著称。作为银雀的成员,夜鸦小队的“莫一刀”可不是浪得虚名。

    涂明彩:“行,你清高。”

    “这些东西我用不上了,你快点拿走。”

    “我来帮你处理,不用谢,”涂明彩将东西揣进怀里,又道,“但是这样不会被他们看到吧?”

    还不用谢呢。

    莫渊抄起外套就砸过去:“多的,拿去。”

    言下之意是不用还了。

    涂明彩美美接住衣服,盖在东西外面,卷成一团,道:“那就不打扰你休息了,猫奴先生。”

    她抱着那团衣物,头也不回地出了门。

    来到一楼。

    “师兄,你在吗?”

    时云深淡淡应道:“门没锁。”

    涂明彩推门而入,反手关上。

    他问:“有什么事?”

    涂明彩扬了扬那团东西:“线索。”

    时云深没有追问来历,涂明彩简要交代了夜探山柳巷237号的经历,他就静静地听着。

    再看那些线索,他大约理清了思路。

    “破坏祝灵仪式,你打算从什么环节下手?”

    涂明彩答道:“在祭祀前夕,送走小竹。我们去代替她参加祝灵仪式,大祭司应该不会拒绝。”

    毕竟,养料这种东西,当然是越多越好。

    时云深认可她的说法:“是个好时机。”

    在祭祀的前夕,人们的重心都会放在准备仪式上,此时送走小竹,出其不意,最有把握。

    他话锋一转:“但是——你觉得他会同意吗?”

    他说的不是小竹,而是大祭司。

    大祭司,会同意用他们代替小竹吗?

    以大祭司的性格,只能多,不能少。

    涂明彩怔住片刻,道:“我们可以兵分两路,明面上提出想参加仪式,暗地里派人送走小竹。”

    “除开护送者,其他人都要参加仪式吗?”

    涂明彩道:“我还不清楚所有人的情况,等找个机会开诚布公地谈一下,看大家的意愿行事。”

    她喜欢剑走偏锋,但不会苛求他人。

    时云深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既然如此,那这些线索的来历,你打算怎么解释?”

    人心难测。

    就算是和盘托出,不满者也可以咬定她有私藏线索的嫌疑。而且,莫渊的身份不宜公开。

    时云深将东西放回她的手里,叹息一声:“小师妹,有时候适当的谎言才会更有利于团结。”

    涂明彩抬眸,看向他:“你的意思是?”

    “你和我,白相冶和殷策,一起去拜访过守墓人。他因为陈年往事而对祝灵仪式心怀芥蒂,虽然独子已死,但愿意献出遗物,帮助有缘人。”

    涂明彩沉默了。

    时云深的语调依然平缓:“殷策其人,事事都依白相冶。依我看,白相冶对你应该颇有好感。”

    于情于理,合该如此。

    涂明彩慢慢道:“我明白了。

    她的怀里,还抱着那团外套。

    时云深的视线落在那件衣物上,神情依然不变:“祁子言说得对,小师妹果然很受欢迎。”

    涂明彩又想起来。

    祁子言还说过,他就特别喜欢聪明人。

    她轻轻闭上眼睛:“师兄,我要想一下。”

    时云深只是看着她离开的背影,没有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