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神灵信仰「无限」 > 32. 神木7 粗陶娃娃(二)
    山下平原中,涂明彩如约而至。

    但玄雀似乎来得比约好的时间还要早,坐在某块还算干燥的山石上,灵巧的手拨弄着柔韧的草,一只栩栩如生的小绿猫渐渐在他指间成型。

    “小明姐姐!”

    见少女的朦胧身影在薄雾中渐渐清晰起来,玄雀的眸子亮了亮。手中的东西还来不及放下,他就轻巧地从山石间跃下,三两步冲到她面前。

    “小玄雀,”涂明彩揉了揉他蓬松柔软的头发,“你为什么想要在这里见面?”

    他看起来有点沮丧,声音听上去闷闷的:“因为这里是蒲姐姐的地方,大祭司先生不会来的。”

    是因为守格者的「禁域」吗?但之前平凡的书店所设的「禁域」只是在店内,为什么称这片山下平原都是蒲桃的地方呢?涂明彩有些困惑。

    不过,现在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

    涂明彩问道:“昨天那位就是大祭司先生吗?他看到你和我站在一起,好像很生气的样子。”

    提到那个人,玄雀的语调明显变低:“嗯,他说怕我被别有用心的人带坏了,他这是为我好。”

    “既然这样,那你今天怎么还约我见面呢?”

    “小明姐姐又不是坏人!他总是说着为我好,其实就是独断专行!”玄雀忿忿不平地说着,将草织的小绿猫塞进她的怀里,拉起她的手,“谁稀罕待在那个破村子!走,我们去蒲姐姐那里玩。”

    如此一来,涂明彩便与小竹打了个照面。

    小竹回眸:“好久不见,小玄雀又长高了。”

    女人眼圈发红,笑容有些酸涩。那身衣服虽打满补丁,却缝得针脚细密、布料平整,即使因长年累月的浆洗而发硬泛白,依然干净而得体。

    玄雀乖巧地称呼道:“小竹姐姐!”

    “我们玄雀真是个乖孩子,”小竹微微一笑,目光流转,看向他身边的陌生少女,“这位是?”

    “来自外乡的涂明彩,”蒲桃言简意赅地介绍了一句,旋即对涂明彩暗示道,“小竹姑娘曾经也来自山外的世界,我想你们会有共同话题的。”

    小竹,山柳巷四十七号的求助者,游戏主线的重要剧情人物。

    涂明彩会意,友好地与她握手:“幸会。”

    蒲桃走到玄雀身边,俯身低语:“今天这里的事情有点多,好孩子,可以帮帮蒲姐姐的忙吗?”

    玄雀略带懵懂地点头:“啊?好的。”

    蒲桃牵起他的小手:“那我们先走吧。”

    一大一小的背影逐渐远去。

    涂明彩斟酌着字句:“那张求救纸条……”

    小竹干脆地承认道:“没错,就是我写的。我听说村里有新的外乡人,就想去集市碰碰运气,正好看到粉头发的女孩,就把纸条塞给她了。”

    她瞧着女孩那身打扮,一看就不是本地人。

    “她叫辛仪,她今天上午刚准备去你家拜访,没想到你正好不在家。还有,那张纸条上的字早就消失了,求助的内容都是她向我们转述的。”

    小竹低垂着眉眼:“果然如此。”

    “你早就预料到这种情况?”

    “神木村虽然不乏识字之人,但有关神木的史书或地志却很少,都是一笔带过的赞誉之辞。我那日写下揭穿谎言的字条,内容也被无端抹去。”

    涂明彩沉思片刻,道:“听你这么说,我觉得神木像是掌控着人们的思想和山村的信仰。”

    “是。两年前我也写过类似的字条,盼望着有朝一日能向新的外来者传递讯息,当时字迹还不会消失。一次祝灵仪式过去,如今不同于往日。”

    “文字的存亡,也是掌控思想的方式之一。”

    小竹认可她的猜想:“你说得没错。我偶然听闻今年就是最后的祝灵仪式,神木即将苏醒。这些年在大祭司的蛊惑下,所有成年人都参加过仪式,他甚至罔顾旧规,连孩童也不打算放过了。”

    一旦成功,所有人都将成为它的祭品。

    “你还知道哪些关于祝灵仪式的信息?”

    “我曾经远远瞧见过一次。护送者戴着傩戏的面具,送行者以血点睛纸人,铜钱串叮当作响。”

    小竹的眼里透出恐惧,像是回到了那一天。

    涂明彩:“神木的果实是他们采摘回来的吗?我看见家家户户都有,而且大街小巷都有香气。”

    “是的,初次参加仪式的人会不习惯服用,但是参加过后就会迷恋上果实的味道,可以生食或是煎水。白日里人模人样,晚上就会变成怪物。”

    涂明彩不语。

    小竹顿了顿,继续说:“我的丈夫酗酒成性,每天对我非打即骂,还自认为他的‘收留’是仁至义尽。我还记得那天我半夜醒来,亲眼看见他变成的怪物活活掐死我可怜的幼女……吃了下去……”

    “这是赤裸裸的谋杀!没有人阻止他吗?”

    她轻轻笑一声:“邻居会围观,会拍手叫好,但更多是习以为常,仿佛这一切都是天经地义。”

    就像钱瑶曾经痛斥的那样:你们都是凶手。

    “你当初知道这里的真相吗?”

    她的笑容无限凄凉:“我不知道,我没得选,你以为我是自愿来到神木村的吗?不!我是被骗来被拐来的!我是被卖到他们手上的一件商品!”

    涂明彩怔怔地看着面前的女人。

    眼前的女人像被耗尽生命力的残破人偶,但她才是真正的、鲜活的人,拥有着不屈的灵魂,而世代活在神木村的却是内里空洞的锈蚀傀儡。

    “从来如此”,是他们恃俗行凶的惯用利器。

    小竹伸手揭开严实的衣领,一条触目惊心的致命勒痕宛如毒蛇般盘踞在她颈间。

    “我曾经逃至冰谷……”

    与此同时,另一边。

    “冰谷?”

    叶绘杉惊讶道。

    这倒是有些对上涂明彩的猜测了,冰谷看似独立于世外,却与神木村的尘封往事密切相关。

    老奶奶压低声音:“是啊,本来四十七这个数字就不太吉利,又闹出来这种事,更是晦气了。”

    叶绘杉看向辛仪,只见对方神色颇为凝重,微不可察地向她点点头,示意她继续追问下去。

    “不就是离家出走而已,何来晦气一说?”

    老奶奶摆摆手:“那可不是,搞得全村都知道陈家的女人不服管教,小陈当然丢不起这个人。他带着本家的伯叔兄弟去冰谷,亲自抓她回去,踹在地上连着抽几十鞭子!最后拿根绳子勒着她拖回家门口,好歹弄得他女人没了半条命。”

    辛仪倒吸一口凉气,拳头紧握,隐忍未发。

    叶绘杉听着都于心不忍,更无法理解,对方话语里为何带着鄙夷不屑、幸灾乐祸的意味。

    叶绘杉尽量装出轻描淡写的模样,问道:“冰谷的环境应该很恶劣,她怎么会想到逃去那里?”

    “她的性子就是轴。咱们村世世代代都供奉神木,这里的规矩都是神木所赐的传统,小陈好心收留她,村里的乡亲好心教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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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谁知道她这么不领情!逃出去还不是自讨苦吃!”

    辛叶二人沉默了。

    老奶奶越说越激动:“生性不安分,净知道生些没用的拖油瓶,还好女娃死得早。要是我孙子娶到这样不争气的女人,真是愧对列祖列宗啊!”

    这话倒是提醒她们了。

    叶绘杉试探性地问:“小竹姐是受到丧女的打击,一时难以接受,想去女儿的埋骨地看看吧?”

    “冰谷里埋着的不差一个两个,我看啊,年轻人就是太矫情,不知道往好的榜样学,”老人得意道,“像我孙媳妇又听话又孝顺,现在天天按土方子喝药,用不了多久,我就能抱上大胖小子了!”

    辛仪眯起双眸,右手搭在了腰间的刀鞘上。

    叶绘杉注意到这个动作,一手按住她的手背,在对方的耳畔轻声提醒:“不可冲动行事。”

    辛仪扯了扯唇角:“你放心。”

    这个村子是旧时代的遗物。

    传统的观念根深蒂固,在人心底播下冷漠的种子,当这种子被血淋淋的事实所浇灌,就会生发出扭曲的藤蔓,束缚良知。

    眼前的人只能算是助纣为虐的帮凶。

    罪恶的源头是神木,却又不只是神木。冷漠的种子生长在神木村,却又不止生长在神木村。

    尘封已久的回忆涌上心头,辛仪神色骤冷,握着刀柄的指节用力收拢,良久方才渐渐松开。

    叶绘杉清楚辛仪的性格,当然知道对方的想法,其实,她心中藏着未曾宣之于口的秘密——

    她和辛仪本该认识的。

    从她见到辛仪的第一眼开始,她就认出来,这正是她素未谋面的幼时笔友。

    在孤苦无依的孩提时代,她们以最原始的邮寄信件的方式交流,破碎的灵魂相连,从纸上洇出的墨香,缝补着彼此心中难以愈合的创伤。

    她想象过辛仪左边眼角和右侧脸颊的黑痣,知道生气的前兆是微微眯起眼,问过爱好哪种口味的甜食,听说过辛仪长大后想染一头又甜又酷的粉发,还心心念念要报考洛城大学的金融系。

    她记得信件的那一端,从未见过面的女孩。

    在她的幻想里,无数次勾勒出对方的轮廓。

    只是,她们已经失联了很多年。

    后来,她改名为叶绘杉。

    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重相识。

    这一次,她可以选择体面出场,从容谢幕。

    叶绘杉轻轻笑了笑。

    辛仪搭在刀鞘上的手垂落回身侧,压住心中的火气,调整片刻,急促的呼吸终于渐复平缓。

    叶绘杉将思绪重新放回话题中:“您刚刚提到的冰谷,我很好奇,可以听您详细说一说吗?”

    “没什么好提的,就是被诅咒的不详之地。”

    叶绘杉没有放弃:“村里为什么都这么说?”

    “我听说上辈子不行善积德就会落下业根,今生投胎做女人,生来阴气缠身,这辈子就是相夫教子、偿还罪孽的命。尤其是外乡的女人,死后不得轻易埋进墓园,要由家里的男丁背去冰谷。”

    辛仪看着她:“是吗?”

    “这冰谷说来也怪,死的人多了,就越来越邪门,有人听到里面飘荡着哭声,还有人看到神秘的身影。据说啊,凝成了阴气很重的妖物——!”

    就在此时,飞来横刀,扎进门框!

    絮絮叨叨的话音戛然停止。

    辛仪面无表情地摊开右手心:“不好意思,刚刚手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