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
S圳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射进来。
顾衍是被一阵轻微的窸窣声吵醒的。
他睁开眼睛，偏头看了一眼，叶紫正背对着他坐在床边，已经换好了一条浅蓝色的连衣裙。
动作很轻，显然是不想吵醒他。
顾衍没有出声，就那么侧躺着，看着她。
晨光落在她的侧脸上，把那层细小的绒毛都照得清晰可见。
她的睫毛很长，低头的时候会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不知道是因为昨晚没睡好还是别的什么原因，她的耳根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淡粉色，从耳垂一直蔓延到下颌线。
叶紫转过身想叫他，却发现他已经醒了，正睁着眼睛看她。
她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看什么看？我脸上有东西？”
“有。”
顾衍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
叶紫愣了一下，手忙脚乱地去找镜子。
“哪儿？”
“好看。”
叶紫的手停在半空中，然后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从耳根一直红到脖子根。
“又逗我！”
她抄起旁边的枕头就砸了过来。
顾衍笑着接住枕头，从床上坐起来。
“一大早就动手，这就是你作为新婚妻子的觉悟？”
“你再说！”
叶紫又抄起另一个枕头，作势要砸。
顾衍赶紧举起双手投降。
“不说了不说了，我错了。”
叶紫哼了一声，把枕头放回床上，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并不存在的褶皱，下巴微微扬起。
“快点洗漱换衣服，爸妈还等着我们敬茶呢。”
她说“爸妈”两个字的时候，声音明显顿了一下，像是还在适应这个新的称呼。
顾衍注意到了，嘴角弯了一下，没有拆穿她。
“好，马上。”
他掀开被子下了床，趿着拖鞋走进卫生间。
刷牙的时候，他对着镜子看了一眼自己。
可能是昨晚睡得还不错，气色倒是比昨天好了一些，黑眼圈也淡了不少。
就是嘴角这个弧度……
顾衍对着镜子抿了抿嘴，试图把它压下去，但完全没有用。
算了。
他放弃了努力，继续刷牙。
等他洗漱完换好衣服走出卧室的时候，叶紫已经站在玄关处等着了。
顾衍走了过来，叶紫偏头看了他一眼，伸手帮他把衬衫领子翻好。
“好了，走吧。”
……
车子驶出地下车库的时候，S圳的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了。
顾衍开车，叶紫坐在副驾驶上，侧头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
早高峰已经过了，路上的车不算多，从家到叶家别墅的路况比昨天好了不少。
四十分钟后，车子拐进了那条熟悉的林荫道。
叶家别墅的院门敞开着，里面传来苏棠仪说话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听不太清在说什么，但语气听起来很轻快。
顾衍把车停好，熄了火。
叶紫解开安全带，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偏头看着他。
“走吧。”
顾衍推开车门，从后备箱里拎出提前准备好的礼物。
两盒茶叶和两瓶红酒，都是叶文渊平时喜欢喝的那种。
两个人并肩走进院门。
苏棠仪正站在厨房门口，身上还系着围裙，手里端着一个盘子，上面摆着几碟小菜。
看到他们进来，她的脸上立刻绽开了笑容。
“来了？快进来快进来，就等你们了。”
她把盘子放到餐桌上，解下围裙搭在椅背上，快步走过来，拉着叶紫的手上下打量了一番。
“气色不错，昨晚睡得好吗？”
叶紫的耳根红了一下，含糊地“嗯”了一声。
苏棠仪心领神会地笑了笑，没有追问，目光转向顾衍。
“小顾也精神了不少，比昨天看着强多了。”
“妈，您这话说的，我昨天难道不精神吗？”顾衍笑着把礼物递过去。
“昨天也精神，今天更精神。”
苏棠仪听到这一声妈，笑得更开心了，赶忙接过礼物。
顾母从客厅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茶杯，看到顾衍和叶紫，笑呵呵地迎上来。
“快进来坐，你爸和你叶叔在书房呢，我去叫他们。”
“妈，不用叫，我们自己过去就行。”顾衍拦住她。
顾母想了想，点了点头。
“也行，那你们去吧，我去厨房帮你苏姨。”
她说着转身朝厨房走去，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顾衍一眼，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住。
……
书房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叶文渊和顾父说话的声音。
顾衍抬手敲了敲门。
“进来。”
叶文渊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顾衍推开门，侧身让叶紫先进去，然后自己跟在她身后走进书房。
书房里的光线比客厅暗一些。
叶文渊和顾父面对面坐在棋盘两侧，面前的棋盘上摆着一盘还没下完的象棋，看样子已经厮杀了好一阵子。
看到他们进来，两个人同时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顾父看了看顾衍，又看了看叶紫，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叶文渊倒是没有笑。
不过，想来倒也正常。
自己养了那么久的小白菜，昨天就被拱了，能笑出来就有鬼了。
“来了？”
叶文渊放下手里的棋子，靠在椅背上。
“来了，爸。”顾衍点了点头。
这一个字叫出口的瞬间，书房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一瞬。
叶文渊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变了一下。
他没有马上应，沉默了两秒，然后轻轻“嗯”了一声。
声音不大，但那个“嗯”字里包含的东西，比任何长篇大论都要多。
叶紫同样转向顾父，微微鞠了一躬。
“爸。”
顾父的反应比叶文渊快得多，几乎是下意识地就应了一声，笑呵呵地点了点头。
“哎，好。”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红包，递过来。
“来，拿着，改口费。”
叶紫接过红包，道了声谢。
叶文渊也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红包，递给了顾衍。
“拿着。”
他的语气依然平淡，但递红包的动作比平时慢了一些，像是在刻意延长这一刻。
顾衍接过红包。
叶文渊顿了顿，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叶紫也没有说话，退到顾衍身侧。
顾衍看着她微微泛红的眼眶，伸出手，在所有人看不到的角度，轻轻握了一下她的手。
叶紫偏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下，然后松开他的手，转身朝书房门口走去。
“我去帮我妈端茶。”
她说完就快步走了出去，步子比平时快了一些，像是在掩饰什么。
顾衍则是在书房待了一会，然后也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