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车还是那六辆奥迪，排成一列，缓缓驶出叶家别墅的院门。
顾衍和叶紫坐在第二辆车里，后排靠右的位置。
叶紫靠在顾衍肩上，眼睛半闭半睁，看起来有些疲惫，但嘴角一直微微翘着。
顾衍侧头看了她一眼。
婚纱的裙摆在座椅上铺开，白色的纱质面料在车厢里显得有些拥挤。
叶紫的头发还盘着，露出修长的脖颈，耳边的珍珠耳钉在车窗透进来的光线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想什么呢？”叶紫忽然开口，声音软绵绵的。
“想你。”顾衍如实回答。
叶紫睁开眼睛，偏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又闭上了，嘴角的弧度翘得更高了一些。
“油嘴滑舌。”
“你今天说了好几遍这个词了。”
“那是因为你今天格外油嘴滑舌。”
顾衍笑了一声，没有再反驳，只是把手伸过去，握住了她放在膝盖上的手。
叶紫的手有点凉，他握紧了一些。
不多时，车子很快抵达顾衍家楼下的地下室里。
纪岚从前面的车里下来，拉开顾衍这边的车门。
“到了，你们上去吧，其他事我来处理。”
“纪姐，辛苦了。”顾衍从车里出来，转身伸出手，扶着叶紫下车。
叶紫提着婚纱的裙摆，小心翼翼地踩在地上，动作有些笨拙，但很可爱。
“我就不上去了。”
纪岚朝他们摆了摆手。
“你们好好休息，晚上回门的事我已经跟叶家那边确认过了，六点之前到就行。”
“好。”
纪岚转身走了，带着车队和工作人员离开了。
地下室里顿时安静下来。
顾衍和叶紫并肩走进电梯，按下楼层。
电梯门关上，轿厢平稳地上升。
“终于结束了。”
叶紫靠在电梯壁上，轻声说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
“还没。”
顾衍偏头看她，“晚上还要回门。”
“那也快了，回门就是吃顿饭，比今天轻松多了。”
“也是。”
电梯叮的一声打开。
顾衍先走出去，从口袋里掏出钥匙开门。
玄关的灯亮起来，暖黄色的光线驱散了屋里一整片的安静。
叶紫跟在后面进来，弯腰换鞋，婚纱的裙摆在她身后堆了一地。
顾衍蹲下来，帮她把脚上的高跟鞋脱掉，又从鞋柜里拿出那双毛绒绒的棉拖鞋，套在她脚上。
叶紫低头看着他给自己穿鞋的动作，眼眶忽然又有点泛红，但忍住了。
“你每次都这样。”
“哪样？”
“帮我穿鞋。”
“你不是我的吗？我帮自己老婆穿鞋怎么了？”
叶紫抿着嘴笑了，没有接话，转身朝客厅走去。
婚纱的裙摆拖在地板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顾衍站起来，把她的高跟鞋放进鞋柜，然后跟在她身后走进客厅。
叶紫已经在沙发上坐下了，整个人往后一仰，靠在沙发背上，双手搭在扶手上，看起来像是被抽空了一样。
“累死了累死了累死了。”她连说了三遍，声音越来越小。
顾衍在她旁边坐下，侧头看着她。
“要不要先睡一会儿？离晚上还有好几个小时。”
“不行。”
叶紫摇了摇头。
“妆还没卸，头发还没拆，婚纱还没换，怎么睡？”
“那我帮你。”
叶紫偏头看了他一眼，表情有些微妙。
“你会？”
“试试。”
顾衍站起来，去卫生间拿了叶紫的卸妆水和化妆棉，又找了把梳子，回到客厅。
叶紫已经在沙发上坐直了身体，闭着眼睛，仰着脸，一副任人宰割的模样。
顾衍在她旁边坐下，把卸妆水倒在化妆棉上，然后轻轻地在她脸上擦拭。
动作很轻，像是怕弄疼她。
叶紫的睫毛颤了颤，但没有睁开眼睛。
卸妆的过程比顾衍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光是眼妆就卸了好几分钟，化妆棉换了一张又一张，直到化妆棉上不再有任何颜色，他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然后是拆头发。
盘发的发夹有很多个，他一个一个地取下来，放在茶几上。
叶紫的头发散下来的那一刻，像是瀑布一样倾泻而下，带着淡淡的洗发水香味。
顾衍用手指把她的头发梳理了一下，然后拿起梳子，从发尾开始，一点一点地梳通。
叶紫全程闭着眼睛，嘴角一直微微翘着。
“你手法还挺熟练的。”她忽然开口。
“那是，我可是专业的。”
“专业的什么？”
“专业的老公。”
叶紫忍不住笑出了声，睁开眼睛，偏头看了他一眼。
“你什么时候能改改你这油嘴滑舌的毛病？”
“如果是对你的话，改不了了，这辈子都改不了了。”
顾衍笑着放下梳子，从沙发上站起来。
“行了，去换衣服吧，别穿着婚纱了，看着都累。”
叶紫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这套婚纱，然后抬起头看着他，眨了眨眼。
“你帮我换？”
顾衍愣了一下，耳根红了一点。
“你……认真的？”
叶紫看着他这副窘迫的样子，忍不住笑了，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想得美。”
她提着婚纱的裙摆朝卧室走去，走到门口的时候又回头看了一眼。
“礼服挂在衣柜左边，你帮我把婚纱挂好就行，别弄皱了。”
“好。”
卧室的门关上了，顾衍站在客厅里，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还拿着梳子的手，忍不住笑了一声，把梳子放回茶几上，然后走到卧室门口。
门没有锁，虚掩着。
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听到里面传来窸窸窣窣换衣服的声音，没有推门进去，只是抬手敲了敲门框。
“婚纱给我。”
门开了一条缝，叶紫的手臂从门缝里伸出来，手里提着那件婚纱。
顾衍接过婚纱，小心地挂进衣柜里，拉好柜门，然后走回客厅。
叶紫换了家居服出来，白色的棉质短袖，浅灰色的居家短裤，头发散在肩上，脸上没有任何妆容，素面朝天。
但顾衍觉得，这样的她，比今天任何时刻都要好看。
叶紫走到沙发前，整个人往沙发上一扑，把脸埋进靠垫里，发出一声闷闷的叹息。
“终于舒服了……”
顾衍在她旁边坐下，伸手在她背上拍了拍。
“睡吧，到点了叫你。”
叶紫偏过头，露出一只眼睛看着他。
“你不睡？”
“我不困。”
“骗人。”
叶紫翻了个身，仰面躺着，看着他。
“你今天比我起得还早，怎么可能不困。”
“那你陪我睡。”
顾衍看着她的眼睛，那里面亮晶晶的，带着一丝撒娇的意味。
他笑了一下，点了点头。
“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