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佳节,月色如水。林帝为庆山河稳固、天下太平,特诏放开宵禁,与民同乐,举国同庆团圆之景。
这几日,林江冉初掌朝政,日理万机,常忙到深夜才得空偷偷溜进长林院,才能见得上初余一面。
中秋节这日,他特意腾出时间,让管家备下丰盛家宴,将初余邀入府中共用膳食。
这是初余第一次正式来到他的府中。林江冉牵着她在府中闲逛,行至一处雅致院落,推门进了他的房间。屋内陈设简单干净,书卷气浓郁。
他看着屋内,提起那阵子被林自秋软禁在屋内,全靠管家给自己送药,顺便塞点吃的,才勉强撑了过来。
一边静静听着,初余目光一边四处游移。忽然,她的视线落在书桌上吊着的一只小巧的香囊,虽然针线有些歪歪扭扭,但能看出图案是南疆的异域纹样。
“这是......”她将其拿在手上把玩了片刻,看向林江冉。
他有些羞涩,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这是我自己做的,担心你想念家乡,就偷偷学着绣了一个。本来那时候就想送你,可后来,你也知道我们都被通缉在外。等回来后,又知道你不是南疆人,便一直没好意思拿出来。”
“谢谢,我收下了,我很喜欢。”初余心头一暖,朝他笑了笑,将它系在腰间。她走着,这枚南疆风情的荷包随着自己一步一履,在中原衣裙旁轻轻晃荡,一摇一曳,格外相契。
饭后,两人并肩坐在屋顶上赏月,共饮一壶热好的桂花酒。街上人来人往,提着各式花灯往城门口走去,听说今夜那里会放烟花。
“没想到一切就这么结束了,好不真实。”初余望着下方轻声叹息。
“要去城门看烟花吗?”林江冉问道。
“就在这儿吧,视野也好。”初余屈膝托着下巴,望着人群出神,忽然想起一事,“对了,听说你今日去宫中,特意将沈依月放出来了?”
“上次你被困在林自秋的军营,是她带我找到了你,我欠她一份人情,便将她保了下来。”
林江冉望着她,举起酒杯,“初余,这段时间辛苦你了,也谢谢你。”
“说什么谢,都是你自己拼来的。”初余也举起酒杯,与他碰杯。
林江冉摇摇头,“不,如果没有你,就没有现在的我。可没有我,你依旧是你。”
初余被夸得脸颊微热,小声道:“你说什么呢......”
“我一直想问你一件事。”他尚且有些犹疑,但还是咬咬牙,问出了口,“你要怎么回到你原来的那个世界?”
“好好的问这个做什么?我不回去,我要留在这儿,和你一起。”
“我不是那个意思。”林江冉望着夜空,语气平和却郑重,“我是说,如果有一天,你想回去了,一定要告诉我,我会帮你的。”
初余低下头,摩挲着杯沿,含含糊糊敷衍过去,能陪他多久是多久,“我也不知道,那本书也没说清楚......”
忽然林江冉低下头,轻轻亲吻了她的额头,“谢谢你选择了我。”
初余仰起头,两道视线在微凉的夜风中交织,暖意一点点漫开,连空气都变得缱绻温热。他眼眸眯起,似有笑意蔓延而开,抬手慢慢揽住她的腰枝,两人的身形渐渐贴近,呼吸也慢慢缠在一起。
初余捧住他的脸,整个身子轻靠过去。林江冉稳稳向后倚在屋脊上,一手牢牢护住她的腰背,另一手想将这份温存揉进自己怀里。
夜风拂过耳畔,带着远处街巷的烟火气,两人的呼吸渐渐急促,手指触在皮肤上的温度愈发滚烫,瓦片被压得发出“咯吱”细碎的轻响。
林江冉侧身将她护在身前,与此同时,一束烟花升入空中,“砰”的一声轰然炸开,绚丽的光焰瞬间照亮了整片天际。
整个京城一时万人空巷,百姓齐聚城门之下,欢呼声此起彼伏,漫向城内。
一朵又一朵烟花接连绽放,流光溢彩铺满夜空,连屋檐的碎瓦都被映得微微发亮。
烟火炸裂的声响,与耳畔细碎的喘息,温柔又热烈。
满城之人都在共享这份盛大的欢喜,而屋脊之上的他们,紧紧相依,却拥着只属于彼此的时光。
他们交织的深情,如同夜空中交融绽放的各色烟花,都化作了这一晚最绚丽的光景。
在最后一朵烟花升入空中时,初余仰躺在瓦面上,一手随意枕在脑后,望着满天星光,惬意地发出惊叹。
林江冉侧身望着她,撩起她被晚风拂乱的发梢,别到她耳后,“烟花秀结束了,我送你回长林院吧。”
初余没起身,反倒伸出两只手。林江冉理解她的心思,俯身攥住她的手腕,顺势将人打横抱进怀中,跃下屋檐,一路抱上马车,直到马车到长林院停下。
把她送回房间,林江冉替她拢了拢衣襟,正准备离开,初余一把拉住他的手腕,“今晚留下来行吗?”
“好,那我去衣柜拿床被子。”
初余这才笑着松开手,心满意足躺回床榻。
屋内昏暗,林江冉转身点亮一盏烛火,拿着烛台去衣柜。过了半晌,他拿着被褥回到床边,初余已然深深入睡。
呼吸细长匀净,他瞧她恬静的睡颜,心里翻涌着万千心绪。他垂下眼眸,轻手轻脚躺在她身侧,将她抱进怀里。
之后的一段时间,林江冉依旧每日忙于政务,抽空与她见上一面,但比往常看起来心事重重的。
想来是国事繁重,初余并没有多问。自从打败林自秋后,初余不习惯现在无所事事的日子,而且阿雅最终也是按照约定,出去闯荡一番。
身边无人与她作乐,闲来无事她开始研读阳平的书籍。
于是,林江冉每日黄昏从宫中赶到长林院时,总能看见初余一个人对着窗外出神。
直到有一天,林江冉并没有像往常一样稍坐片刻便走,而是邀请初余再次上屋檐一同饮酒。
她满心欢喜,只当他终于得空,可以好好陪她了。
“这几日我一直在处理庆阳灾后重建的事宜,许久没和你好好说说话了。你可以给我讲讲你们那里的事吗?”
初余便笑着讲了起来,他静静看着,只见她一说起自己原本的世界,便眉眼发亮、神采飞扬,整个人都鲜活得不一样。
“你是说,在你们那个世界,有比皇宫还高的高楼?比马车跑得还快的车?”林江冉用手比划着,满脸不可置信。
“是呀,而且如果你想联系某个人,用手机可以直接联系到他,不需要写信那么久。”
“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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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江冉手撑在身后,抬头望着月亮,不禁有些感慨,“真是个神奇的地方,如果我能跟你一起去见见就好了。”
初余看见他眼神有些落寞,欺身上前,“其实每个地方都有自己的特点。”
他转头看她,“如果你回去了,还会记得我吗?”
“我不是说了吗?我要留在这里陪你。”
“我说如果,你可不能忘了我。”
“好好,我答应你。我不会忘记你的。”
两人突然陷入沉默,初余心中涌起一股不详的预感。
“初余。”
她的心一咯噔,“嗯?怎么了?”
林江冉低下头,两只手互相揉搓,似乎是鼓足了很大的勇气,但是声音依旧底气不足,“我......明日就要登基了。”
初余脸上的笑意僵住,瞪大眼睛看向他,“你说什么?我怎么不知道。”
“我特意让他们保密,你别怪他们。”
她知道他迟早都会登基,但是没想到这么快。
“你不是说陛下要慢慢将政事交给你吗,怎么这么快?这才一个月不到......”
林江冉垂着眼帘,连抬眼看她的勇气也没有。“我特意让父皇提前传位于我,因为我知道让你回家的唯一方法,就是我登上皇位。”
初余浑身一震,茫然不解。
原来,那日中秋节他去衣柜拿被子时,一本蓝皮簿从柜角掉落,他鬼使神差翻开,里面全是她的字迹。
写着她对任务的推演,剧情的回忆,写着改变结局的关键,就是林自秋倒台,他登临帝位。
里面还写了很多他闻所未闻的字眼,手机、电视剧、找工作、毕业论文、绩点学分......还有对父母朋友的思念。
她不属于这个世界。
“不......不可能。”初余强忍泪水,眼眶泛红,拉扯他的衣袖,“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我们再想别的法子好不好。我不要回去,我想留下来......”
“你不能留在这里,你必须回去。你的心思做派,都和这个世道格格不入,长久留下来,只会毁了你。我不希望因为我的私心,让你丢了真正的自己。”
说完,他捂着胸口剧烈咳了起来。
这几日他咳疾反反复复,太医来瞧过,是因为此前在川州所中之毒残余未清,本应休养生息,绝不能动武动气,但那日在大殿之上与林自秋对峙,让他早就破了医嘱,如今又日夜操劳政事,身子早就扛不住了。
初余想上前为他抚背顺气,但只觉腿脚发软,浑身无力,重重跌坐在屋檐上。
“这壶酒里,我加了安神散。”他终于回过头正视她的眼睛,努力撑起一抹笑容,嗓子眼堵得发疼,“待你明天醒来,我应该已经即位了,你也应该回去了。”
他轻轻将她抱起,回到屋内,放在床榻上,侧身躺在她身侧,将她搂在怀里。
睡意势不可挡地涌来,她拼命想睁着眼睛,目光想捕捉着他,但奈何眼皮如同加了千斤重,只能沉沉睡去。
她不知道他什么时候离开的,只知道朦胧间,她感受到一片温热落在眉心,是他的吻。
紧接着,身旁的温度一点点消散,再也没有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