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

    十里铺村。

    姚舒馨家中。

    侯海洋等人扛着铁锹、镐头、进到了院子里。

    系着围裙的姚舒馨,从厨房里走出。

    “辛苦大伙了,我给你们打点水,你们洗把脸,坐下来歇一歇。”姚舒馨笑着招呼众人,从水缸里舀了两大瓢水到脸盆里。

    侯海洋带着众人洗手洗脸,然后,坐到了方桌旁边。

    桌上准备好了两包香烟,以及茶碗和茶壶。

    趁着众人洗手洗脸的时候,姚舒馨已经把茶水倒好。

    侯海洋点燃一支烟,深吸一口,吐出烟雾的同时,开口说道:“姚姐,墓坑我们已经挖好了。”

    “昨天我跟李家岗的寿方匠打过招呼,约好了早上让他把棺材送来。”

    “估计我们吃完饭,他差不多就能把棺材送到。”

    所谓“寿方匠”,其实是木匠的分支。

    只不过跟寻常打家具、造房子的木匠不同,寿方匠专门做棺材。

    姚舒馨颔首道:“辛苦你们帮着忙活了!回头等你们毅哥回来,我让他请你们好好吃一顿,好好犒劳犒劳你们!”

    说完,从窗台上拿起两条拆开的香烟。

    每人两盒,分发给了众人。

    多出来的,则直接给了侯海洋。

    “你们先喝口水,我去给你们盛饭。”姚舒馨打了个招呼,朝着厨房走去。

    坐在侯海洋身旁的青年,目不转睛的盯着姚舒馨的背影。

    见到那棉衣都遮挡不住的玲珑曲线,口水都要流出来。

    正当他想入非非时。

    “啪!”侯海洋直接一巴掌,扇在青年的后脑勺上。

    “猴哥,你打我干啥啊?”青年捂着脑袋,一副不解又委屈的样子。

    侯海洋冷声道:“我是给你提个醒,眼睛老实点!”

    顿了顿,又补充道:“你仔细琢磨琢磨,姚姐刚刚说让谁请咱们吃饭?”

    “让毅哥……”青年回了一句,继而瞪大眼睛。

    他明白了侯海洋想要表达的意思。

    确实,如果没有特殊关系,姚舒馨凭什么敢说让赵弘毅请他们吃饭?

    青年恍然大悟道:“猴哥,毅哥跟姚姐……”

    “嘘!”侯海洋食指竖在唇前,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不多时,姚舒馨端着一口铝锅,从厨房里走出来。

    锅里是熬好的玉米糊糊。

    锅上的笼屉里,则是馏好的大馒头。

    馒头的颜色,看起来有些发黄。

    这是石磨磨出来的面粉,蒸出来的馒头。

    颜色看起来不白,主要是跟麦子有关。

    口感方面,吃起来很瓷实。

    一口咬下去,让人有种实实在在的满足感。

    越嚼越香,麦香浓郁。

    接着,姚舒馨又把提前炒好的菜,放到铁锅里回了一下锅。

    土豆丝、辣椒炒肉片、醋溜白菜。

    两素一荤,算不上多好,但也不至于寒酸。

    吃饱喝足,众人短暂歇了一会儿,就听“嘚哒嘚哒”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

    少顷,一道沙哑的嗓音响起:“范家的出来接寿材了嘿!”

    侯海洋招呼众人,出了家门。

    就见毛驴车上拉着一口棺材,在毛驴车后面,还跟着不少十里铺村的村民。

    按理来说,谁家有个红白喜事,四邻都会自发帮忙。

    但范二赖的死比较特殊。

    一来,范二赖名声太臭,活着的时候都没人想搭理他,死了就更别说了。

    二来,范二赖死的悄无声息,连挂鞭炮都没放。

    因此,眼下跟着过来的村民。

    有不少都是听到送棺材的人喊话,才知道是范二赖死了。

    见到侯海洋等人,从驴车上往下卸棺材,村民们不禁议论纷纷。

    “啥情况啊?咋是老侯家儿子他们帮着张罗?”

    “这还看不明白吗?这帮小伙子,是冲着姚舒馨才来的。”

    “冲姚舒馨?不能吧?侯海洋他们可都是煤矿工人!”

    “工人咋了?也不看看姚舒馨那模样,跟个妖精似的,眨眨眼,都能把男人的魂儿给勾走!”

    “我看也是,就这么会儿工夫,你看多少老爷们儿上赶着帮忙去了。”

    棺材抬进家中。

    侯海洋给伸手帮忙的人散了一圈烟。

    随即,招呼其余人,把穿着寿衣,脸上蒙着蓝布的范二赖,抬进了棺材里。

    这显然不符合流程。

    按照规矩,入殓前,应该有主事的人喊一嗓子,招呼逝者生前的亲朋好友,过来瞻仰遗容,见最后一面。

    不过,考虑到姚舒馨要求一切从简,甚至都没有披麻戴孝,这个环节自然也可以省略。

    “封棺!”侯海洋喊道。

    送来棺材的人,往往也是负责封棺的人。

    听到侯海洋这一嗓子,不由得当场愣住。

    见过丧事简略的,但简略到这种程度的,还真是闻所未闻。

    这一单活,绝对是他从业以来,干的最快的一单!

    “确定封棺?”送棺材的人问道。

    “确定!”侯海洋点头。

    送棺材的不再多说什么。

    人家事主都要求了,他也只能照做。

    当即,拿出棺材钉和别在腰后的铁锤,就要把棺材给钉上。

    结果就在此时,一道浑厚且苍老的声音传来:“等等!”

    姚舒馨和侯海洋等人,顺着声音看去,见到一行二十来人,浩浩荡荡进了家门。

    走在最前面的人,名叫范庆喜,是老范家年龄最大,威望也最高的老人。

    他头发花白,皮肤松弛,手里拄着拐杖,眉头皱的像是起了个肉疙瘩。

    “二赖媳妇,二赖死了这么大的事,你居然不通知我们一声?”范庆喜一副兴师问罪的语气道:“你这么做像话吗?”

    姚舒馨不以为然,反问道:“通知你们,范二赖就能活过来?”

    “你!”范庆喜当场气急,抬起拐杖,猛然往地面上一顿,怒声道:“二赖是我们老范家的人,你是他媳妇,他死了你都不跟我们说一声,你眼里还有我们老范家吗?”

    此言一出,老范家众人,也开始一面倒指责姚舒馨。

    “姚舒馨,你以为你现在成了工人,就可以不把我们老范家放在眼里吗?”

    “你这种做法,让我们老范家还咋在十里铺村抬得起头?”

    “我看你就是故意报复我们老范家,想让人看我们老范家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