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穿回古代掌大勺 > 16. 请君入瓮
    次日,杜禾饴带着玉浓如约赴宴。

    天香楼果然气派,门楣上金字招牌擦得锃亮。

    杜禾饴心里暗暗记下,光门面就能摆二十来桌,楼上雅间十五六间,后厨规模是饴味居的三倍。

    钱满仓确实底子厚,这个对手不简单。

    曹掌柜今天换了身宝蓝绸袍,脸上的笑比昨天还多几分虚伪:“杜东家,请吧,我们东家在楼上雅间候着呢。”

    门一推开,杜禾饴便看见了主位上的男人,四十出头,面容清瘦,颧骨微高,很有几分精明,正是钱满仓。

    他身边坐着个年轻人,跷着二郎腿,眉眼间有几分钱满仓的影子,但多了些轻浮气,应是他的儿子。

    “杜东家,久仰久仰。”钱满仓笑容满面地起身拱手,“快请坐,昨儿让曹掌柜去送帖子,没唐突吧?”

    杜禾饴还礼,笑得恰到好处:“钱东家抬举我,感激还来不及呢。”

    玉浓将手里的食盒放在桌上,钱满仓目光一扫:“这是?”

    “一点薄礼。”杜禾饴亲自打开,还特地将其往前推了推,让香味逸散开来,“小店新做了一道点心,桂花糖蒸新栗糕,带来请钱东家和夫人尝尝。”

    只见六块栗子糕整齐码在荷叶上,色泽金黄,散发着淡淡的桂花香。

    钱满仓嘴上客气:“何须如此?”眼睛却发亮地盯着那食盒,显然对这新点心已经上了心。

    钱满仓拍了拍手,曹掌柜立刻吩咐上菜。

    多时,凉碟、热炒依次端上来,最后是两道主菜,金丝虾球和蜜醋鲈鱼。

    杜禾饴各夹一筷,心里便有数了。

    “怎么样?”钱满仓笑吟吟地看着她,眼中带着得意。

    “不错。”杜禾饴奉承道,“金丝虾球的刀工挺好,蜜醋鲈鱼的炸功也到位。”

    她只夸刀工和炸功,一字不提味道,钱满仓脸上的笑瞬时僵住。

    那年轻人却不耐烦了,撇嘴道:“爹,您跟她客气什么?就她那两间小门面……”

    “住口。”钱满仓轻斥,年轻人立刻闭嘴,只是脸上还带着不服气,哼了一声起身出去了。

    “犬子无状,让杜东家见笑了。”钱满仓端起酒杯,笑容依旧和煦,“来,我敬杜东家一杯,祝饴味居生意兴隆。”

    杜禾饴浅浅抿了一口。

    钱满仓叹了口气,像是推心置腹:“杜东家,长安城这地方,做生意光靠学可不够,永宁坊这一带,这些年开了多少家酒楼?又关了多少家?你可知道?”

    他顿了顿,转着酒杯:“我钱满仓在长安城做了二十年生意,见过太多年轻人满腔热血地来,灰头土脸地走,杜东家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什么叫识时务。”

    这话已经近乎明示了。

    杜禾饴嘴角微微弯着,既不接话也不反驳。

    钱满仓见她这副模样,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随即又笑了起来:“不过杜东家放心,我这人最是心善,看不得晚辈吃苦,以后有什么难处,尽管找我便是。”

    “多谢钱东家。”杜禾饴语气真诚,看不出任何破绽,“有您这句话,我心里踏实多了。”

    又寒暄了几句,杜禾饴起身告辞,有小厮追出来还食盒,她笑着说:“这是我特意带给您和钱东家尝的,您就留下吧。”

    小厮回头看钱满仓,他站在雅间门口,微微点了下头。

    直至拐过了街角,玉浓才长出一口气:“东家,那钱满仓说话句句都在挤兑您,什么‘识时务’,分明就是在威胁。”

    “我知道。”杜禾饴语气轻描淡写,显然没把对方放在眼里。

    “那您还笑得出来?”

    “为什么不笑?”杜禾饴扭头看向玉浓,“他越是这样,越说明他在意咱们。”

    玉浓想了想,是这个理。

    “而且,他那两道菜比我象的要差得多。”

    听杜禾饴此话,玉浓大喜过望:“何解?”

    杜禾饴嘴角一弯:“虾胶不够细,面丝炸过了头,调味偏咸盖住了虾的鲜甜,鱼更明显,鱼肉不新鲜,全靠糖醋汁盖着那股子腥味,他虽有方子,却舍不得用好料,一开始或许能骗些客人,时间长了,口碑自己就垮了。”

    玉浓恍然大悟,暗自握拳:“如此说来,他也光鲜不了几日了。”

    “咱们送的那栗子糕,正是添柴加火用的。”

    玉浓恍然大悟:“所以他天香楼看着热闹,其实……”

    “底子虚。”杜禾饴接过话头,“他底子厚,赔得起,但做生意光靠赔本赚吆喝,撑不了太久。”

    两人说着话,已经走回了永宁坊。

    远远看见饴味居的招牌,玉浓忽然想起什么:“东家,您说咱们那道点心,他会不会……”

    “会。”杜禾饴脚步不停,“他一定会。”

    回到店里,福贵迎上来,满脸期待:“东家,怎么样?”

    杜禾饴把在天香楼的见闻简单说了,福贵听得直皱眉:“那钱满仓也太不要脸了,明摆着欺负人。”

    “欺负就欺负呗。”杜禾饴走进后厨,挽起袖子洗了手,“他又不能把我怎么着。”

    章先生从账房出来:“东家,方才有人来问那道桂花糖蒸新栗糕的事。”

    杜禾饴眼睛一亮:“哦?什么人?”

    “看着像是附近哪家酒楼的伙计,说是听人说饴味居出了道好点心,想来尝尝。”章先生笑了笑,“我按东家吩咐的说了,说这道点心只卖熟客,每天只做十份,今天已经卖完了。”

    “他什么反应?”

    “先是失望,然后问能不能预定,我说不能,他就问明天什么时候有,我说不一定,看东家心情。”章先生推了推瑷叇,“他走的时候,看起来不太高兴。”

    杜禾饴忍不住笑了:“章先生,您这戏做得比我好。”

    章先生一本正经地说:“东家过奖了,我只是实话实说。”

    众人哄笑。

    当天傍晚,福贵从外头回来,神神秘秘地把杜禾饴拉到一边:“东家,我方才路过天香楼后门,看见他们的人搬了几大袋子栗子进去。”

    杜禾饴眼睛一亮,笑的开怀。

    鱼,咬钩了。

    “东家?”福贵被她笑得有些发毛。

    “没事。”杜禾饴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泪,“福贵,明天开始,那道桂花糖蒸新栗糕,多做五份。”

    “啊?不是说每天只做十份吗?”

    “多出来的五份,卖给普通客人。”杜禾饴转身往后厨走去,声音里带着笑意,“要让他们觉得,这道点心虽然珍贵,但也不是完全吃不到,越是能吃到却不容易吃到的东西,才越让人惦记。”

    福贵恍然大悟,又有些担心:“可万一钱满仓他们……”

    “放心。”杜禾饴拿起案板上的栗子,在手里掂了掂,“他越快抄出来,死得越快。”

    正如杜禾饴所料,她带去的桂花糖蒸新栗糕,钱满仓当时没当着众人的面尝,但杜禾饴一走,钱满仓就打开了那个食盒。

    栗子糕入口的瞬间,绵软、细腻、清甜,栗子的香味在舌尖化开,带着桂花的清雅,不腻不寡,恰到好处。

    “这是那丫头做的?”钱满仓眯着眼睛,又拿起一块。

    钱少爷也尝了一块,赞不绝口:“手艺倒真不错。”

    几乎是立刻,他将曹掌柜叫来:“去查查饴味居那道栗子糕,什么来路。”

    曹掌柜领命而去,不到半天匆匆回来禀报:“这糕叫桂花糖蒸新栗糕,饴味居每天只做十份,只在楼上雅间卖给熟客,端上桌时还用罩子盖着,搞得神神秘秘的。他们那个东家还放话说,这道点心连她都舍不得天天做,只在招待贵客时才端出来。”

    “每天只做十份?”钱满仓的眼睛更亮了。

    越是不让外人看的,越是好东西,越是不轻易卖的,越有价值。

    这个道理,他比谁都懂。

    后厨那帮专门抄菜的师傅围着杜禾饴送来的那份,尝了又尝,研究了半天,领头的师傅皱着眉说:“这道点心做法有些门道,栗子粉极细,至少过了两遍筛,里头掺了糯米粉和桂花糖,比例尝不太准,得试。”

    “多久能试出来?”

    “三天。”

    “就三天。”钱满仓拍板,“要用什么料你尽管说。”

    钱少爷算成本:“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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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栗子不便宜,当年秋天新收的,一斤得二十来文,加上糯米粉、桂花糖、柴火、人工,一道糕的成本少说三十文,卖贵了没人买,卖便宜了亏本……”

    钱满仓眼珠一转,问刘师傅:“非要用新栗子?陈的行不行?”

    “陈栗子失了水分,磨出来的粉又粗又干,蒸出来发硬发柴,口感差得远。”

    “差得远?”钱满仓沉吟片刻,忽然笑了,“刘师傅,你先试着做,用陈栗子试,客人哪吃得出那么细的差别?只要甜味够了,样子好看,谁还管是不是新栗子?”

    刘师傅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徒劳地咽了回去。

    毕竟东家说了算。

    三天后,刘师傅端着试做的栗子糕给钱老板。

    钱满仓只嚼了两口,眉头便皱起来了。

    干,硬,渣,咽下去的时候喇嗓子,栗子味淡得几乎尝不出来,倒是糖放得多,入口发腻。

    “就这?”钱满仓把剩下的半块扔回盘子里。

    “东家,陈栗子就这样。”刘师傅无奈,“我试了几回,用了不同办法,都差不多,要想好吃,得用新栗子。”

    钱满仓沉默了一会儿,又问自家儿子:“用新栗子,成本多少?”

    “三十文打底,卖四十文才勉强保本。”

    “四十文?”钱满仓嗤了一声,“谁花四十文买块破糕?饴味居卖多少?”

    “没打听到,他们不对外卖,估摸着也就二三十文。”

    钱满仓在屋里踱了两步,忽然站定:“就用陈栗子,你把样子做漂亮些,上面撒点桂花,客人看了觉得好看就行,价钱卖二十文,比饴味居便宜,薄利多销。”

    刘师傅还想再劝,被钱满仓抬手止住:“去办。”

    当天下午,钱满仓就让曹掌柜放出了消息,天香楼推出“桂花蜜栗糕”,每份仅售二十文,开业头三天,买二送一。

    消息传得飞快,天香楼门口贴出了红纸告示。

    曹掌柜亲自站在门口吆喝:“桂花蜜栗糕!天香楼新品!二十文一份!买二送一!”

    长安城的百姓最爱凑热闹,何况是“买二送一”。

    不一会儿,门口就排起了队。

    第一锅糕端出来,热气腾腾,上面撒着金黄的桂花碎,卖相确实不错。

    中年妇人头一个买到,拆开纸包尝了一口,脸上的期待慢慢变成了失望。

    “这什么味儿啊?”她呸地吐了出来,“又硬又渣,跟嚼锯末似的!”

    后头排队的人面面相觑。

    曹掌柜赶紧赔笑:“这位大嫂,您是不是没尝惯?这可是我们大厨精心研制的……”

    “研制什么呀研制!”那妇人把剩下的糕往柜台上一拍,“你自己尝尝!这也能卖二十文?饴味居的点心我吃过,那才叫点心,这个连人家一半都不如!”

    她一甩袖子走了。

    排队的客人已有犹豫的掉头走人,但仍有凑热闹的想着买二送一,还是买了。

    结果咬一口就后悔了,当场抱怨者有之,还有人皱着眉头咽下去,发誓再也不来第二次。

    不到半天,天香楼的桂花蜜栗糕就成了整条街的笑话。

    “天香楼出了道糕,硬得能砸核桃。”

    “可不是嘛,我隔壁老王买了一份,回去给他家狗吃,狗闻了闻扭头就走。”

    “哈哈哈,钱满仓也有今天?”

    天香楼门口,那块“买二送一”的红纸告示,还没来得及撤下,就已经被风吹皱了一角,孤零零地贴在墙上,像一记无声的耳光。

    消息传到饴味居时,杜禾饴正在后厨熬美容养颜的银耳羹,福贵笑得前仰后合,添油加醋地把天香楼的惨状说了一遍。

    杜禾饴听完,只是笑了笑,继续搅着锅里的银耳。

    玉浓忍不住问:“东家,您就不高兴?”

    杜禾饴舀了一勺银耳羹尝了尝,满意地点点头,“意料之中的事,他钱满仓以为做生意就是抄菜、压价、抢地盘,却忘了最根本的一条,东西好不好吃,客人说了算,你糊弄客人一次,客人记你一辈子。”

    “栗子糕的事只是个开头,他要是聪明,就该收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