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汴京小妆娘 > 23. 第 23 章
    辰时刚过,方胜儿已然起来准备要摆摊的家伙事了。

    前日的黄米糖蒸糕卖的好,又甜又软和,娘子们爱吃的紧,少不得今日早早的起来,将黄米提前泡上,再熬些桂花糖浆,好叫食客们蘸着吃。

    谁知到了灶上一瞧,阿玉姐姐正在烟熏火燎的忙活呢。

    这可是灶上的稀客。

    冯佩玉昨夜在河边与宋妙折腾了一夜,好容易将人劝回来不说。

    今日鸡一打鸣,便晕头转向的挣扎着爬了起来。

    先是忙活着将糯米煮成稠米汤,用细纱布滤掉米渣,只留清润乳白的米浆。

    又把喷香的茉莉花和干梅花铺在甑屉上,加了些许豆蔻,甘松,往糯米浆上一架,小火缓缓闷蒸着。

    茉莉花香清而不烈,馥而不腻,顿时幽芳四溢,馥气盈室。

    “闻着好清甜。”方胜儿扒在灶前细细闻着,“阿玉姐姐可是在做饮子,怎得一大早便开始忙活了。”

    “我要是有那手艺,便不用整日啃炊饼了。”冯佩玉笑道。

    “今日我得去纪娘子处,把她烂摊子收拾了,才好图谋接近梁都帅妹妹的事情。”

    只见冯佩玉拣选着品相好的白豆蔻和白芷,将其一股脑放进石头药臼里,抡圆着石杵,费力的捣起来。

    “这是茉莉洗面蜜膏,用的是前朝的方子,讨纪娘子欢心的小玩意罢了。”

    “白芷清芬,能安神定惊,甘松沉馥,教人情志舒畅,再配个白豆蔻,香如蜜果,嗅之亦能解忧开怀。”

    “出了这档子事,纪娘子肯定不舒坦的很,做些讨巧的东西,博她一笑罢了。”

    “省的她见了我这个揭开真相的罪魁祸首,便腻味的慌,那接下来梁都帅的事情,可怎么图谋呢。”

    方胜儿着实听不懂,阿玉姐姐是大功一件,纪娘子当把阿玉姐姐供起来才是。

    若是想结识梁都帅的妹妹,开口叫纪娘子牵个线便成了,怎得还要这般小心翼翼谋划。

    冯佩玉只笑了笑,对着方胜儿也不知如何解释。

    这天下事,凡是和人心相关,就没有那么简单的。

    上位者眼里,哪有什么应当不应当,手握权柄的人,难道会被所谓恩情辖制吗?

    纪娘子若是心情不好,不答应,冯佩玉一介平民,又能如何?

    好不好的,面子上赏她些金银,旁人也不能说纪娘子刻薄寡恩吧。

    而想让这些人做自己的梯子,实现自己的图谋,那必得将自己的图谋也变成于对方有利的事情。

    循循善诱之。

    冯佩玉见她年龄小,一派纯真,这些弯弯绕绕也不便与她说。

    转头拜托起方胜儿另一件事。

    “昨夜我救回来一小娘子,名唤宋妙,此事……一言难尽,只是她也是个苦命人。”

    “现下她还在昏睡着,我这厢有一堆事情要奔忙,烦你照看她一下,若是她醒了,好歹与给她做碗热食吃。”

    方胜儿是个爽朗性子,胸怀侠义之志,自是爽快应下。

    待到米浆尽收花朵和药材之精华,冯佩玉便放入蜂蜜和磨好的药粉,慢火收膏。

    这茉莉蜜膏便做成了。

    只见膏凝莹白如饴,闻之清和幽甜。

    方胜儿喜爱的紧,凑近了不停的吸气,只觉铺子里卖的香膏花露的味道都不及此物的一半。

    “这是给你的,”冯佩玉笑眯眯的将蜜膏分在白瓷敛口卧足罐中,递与欢天喜地的方胜儿。

    除了送与纪娘子的,她还不忘分出几罐留给林栖,林栖如今忙着四处交际,这些小玩意儿,让她拿着送人罢。

    果然是今时不同往日。

    和上次直接被拒之门外不同,这回,冯佩玉往角门一站,那看门的婆子便赶紧点头哈腰的将她迎了进去,一路引至纪娘子的院里。

    这人情冷暖,让冯佩玉着实有些感叹。

    待与纪娘子见过礼,细细一打量,果然见她眼下一片青黑,眼神虚浮。

    想必昨夜又悲又怒,定是一夜不得安寝。

    见冯佩玉来了,纪娘子虽疲惫,但也强撑着与她说话,只是神态郁郁,忧心忡忡的。

    冯佩玉先是说了几句俏皮话逗得纪娘子一笑,又将一早做好的茉莉洗面蜜膏奉与纪娘子。

    打开罐子,见膏体莹润如蜜酪,盈香满室,初闻白芷清扬,次有甘松温厚,后觉豆蔻甜润,又佐以茉莉冷香。

    纪娘子见此物新奇,打起精神,让女使端水盥面,试了一试。

    敷在面上滑润软糯,肌理如凝酥一般,盥面热气蒸腾,只觉花香绕息,芳馥腾溢。

    这香味舒爽清润,胸中郁烦随香而消,一吐躁郁。

    “就是汴京有名的芙蓉斋,也调不出来这么清爽的东西,阿玉小娘子,你真是心灵手巧。”

    纪娘子不由得颇为舒心。

    一是这妆饰之物哪有女子不爱的,纵使身处困顿愁闷之中,能好生盥个面敷个脸,就好似拂去一身尘埃,可以重整旗鼓,好好面对当下的困境了。

    二是觉着,虽然东西不是什么名贵稀罕物,但胜在新奇妥帖,冯佩玉知道自己郁郁寡欢,特地倒腾过来,不论别的,只这一番心意就颇为可贵。

    本来今日恹恹的,没什么心思与冯佩玉说话,本想着赏赐些首饰,钱财,也算感谢她通风报信这一趟了。

    现在用完,只觉得盈香绕鼻,清醒振奋了许多。

    于是教人上了龙凤团片点茶,碧涧豆儿糕,另有樱桃煎,紫苏梅,糖渍荔枝三样蜜饯凉果招待客人。

    对着冯佩玉,也打开了话匣子。

    “此番实在是多谢你,”纪娘子拍着她的手背说道。

    “不然,那杀才便不声不响的签下了约书,昧下我的嫁妆银子了,若是被他花天酒地败光了,这一大家子又何处安身去呢。”

    “来日若东窗事发,损失了钱财不在话下,只是干犯国法的事情,少不得连累全家人,搞不好我阿爹也要被他牵累。”

    纪娘子长叹一声,一想到自家这夫君,只觉头突突的痛,坠儿观其神色,忙上前与纪娘子揉着额角。

    冯佩玉见纪娘子这样,也证实了自己的想法。

    虽然这事揭开了,但如今是个烂摊子,收尾的事情烦着呢。

    只因二人还是夫妻,又有子嗣,没法和离,二人连带着两个家族,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罢了。

    这往后夫妻如何相处,如何防着蒙将军再做昏头的事情连累家里人。

    若是处置得不好,时间一长,恩情一淡,她就立时从纪娘子的恩人,变多管闲事的搅家精了。

    但愿此计能奏效吧。

    冯佩玉将自己的想法,徐徐的说给了纪娘子听。

    “想法子将他外放,让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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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离开汴京?”纪娘子听了,眼睛一亮。

    能将这杀才远远的撵走,不要在汴京这天子脚下再惹出什么祸事来,夫妻二人也不用相看两厌。

    若是能这样,自己守着嫁妆和子女,眼不见心不烦,也能过几日舒心的日子。

    实在是好事一桩。

    可转头细想,纪娘子又不禁犹豫,此事说起来痛快,但不是件容易事。

    “他是六品的勾当皇城司公事,虽品阶不高,但也正经的皇城守备武将。”

    “将他外放,少说也得参知政事,或是殿前都指挥使这样的人,才能做主。”

    冯佩玉试探问道,“蒙将军资质平平,能官至六品管着皇城守备,想也是娘子的母家出了不少力吧,那中间应有活动的余地。”

    纪娘子一提娘家,不由得心虚起来,揉着额角,一脸为难模样。

    她当时执意要嫁,阿爹阿娘便颇有微词,但最后还是拗不过她。

    更别提后来还用自家的人情,求了当时的枢密使,给她夫君寻了这个六品的差事。

    事到如今,夫妻闹到这般田地,自己识人不明,自食苦果也就罢了,只是这事实在没法回家跟阿爹阿娘开口。

    阿爹阿娘该怎么看自己?这脸面往哪里搁,日后回娘家,自己还怎么抬得起头来?

    冯佩玉知道纪娘子不愿回家求助,也不追问。

    她还记得那日蒙将军醉酒时说过,“这梁都帅官虽大,但平日对我客气得紧,他亲妹与我娘子也是熟识的......”

    这梁都帅的妹妹,当是纪娘子自己能动用的人脉,她得让纪娘子好好想起来。

    于是循循善诱道。

    “娘子出身好,又自幼长在京中,想必也结识了不少人脉,出门也是有体面的,就算不求助母家,娘子自身也未必不能成事。”

    “内宅和朝堂紧密着呢,谁没些姻亲故旧的,这文官武勋的娘子们,姐妹们,总有一个能说得上话吧。”

    纪娘子用指尖轻轻点着茶杯,垂眸细细琢磨着。

    脑子里一个个人名涌过来,又一个个人名筛过去。

    此时,屋里只有莲花铜壶漏刻,滴答滴答的响着。

    冯佩玉也不急,只是静静地看着对面的铜镜,见镜子里映出自己紧张的脸,便对着镜子笑了笑。

    “倒是有两个能托付的.......。”

    纪娘子有些不安的摩挲着手里的茶杯。

    “一位,是枢密院的枢密都承旨,姓吴,人称吴都承。

    “统领着兵籍房,教阅房等十二房所有办事官吏,于皇城司,枢密院和兵部都是能说得上话的。”

    “我与吴都承的女儿是自幼相识。”

    纪娘子一面寻思,一面缓缓说道。

    “另一位,是殿前副都指挥使,梁都帅。”

    “分领殿前司军务和皇城安防,我与他嫡亲的妹妹也有交情。”

    冯佩玉颤颤巍巍地呼出一口气,低着头垂着眼睛,唯恐叫纪娘子看出她神态有异。

    终于来到此处了。

    殿前副都指挥使,梁都帅。

    裴箱出事那晚,调开所有守备,接管皇城安防的,梁都帅。

    终于,她离裴箱身亡的真相又靠近了一步。

    冯佩玉用牙使劲咬着舌尖,也不知是疼还是别的,鼻子一酸,眼里不觉泛起了泪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