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送巫蔓菁带着洛安离去的背影,阮弥转身,视线落在不远处倒在桌沿边的言述一身上。
言述一今天穿着黑色衬衫,发丝顺着他的衣衫垂落,他的穿衣风格和她类似毕竟都是她常买的店,领口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他自己解开了,唯一明亮的色泽是他的肌肤。
没有因为醉意染上绯红,常年昏睡让他的皮肤白上许多,阮弥莫名觉得他很适合佩戴一些饰品。
目光一直延伸,直到意识到自己在看什么的阮弥猛然收回视线,吐了口气。
她在想些什么啊……
整顿思绪后阮弥迈步向他走近,她很清楚言述一在这里没有其他更为熟络的人,甚至就算在圣奎姆也是一样。
抬起手背轻轻触碰言述一的脸颊,她对上他缓缓睁开略显迷蒙的眼睛。
“还可以自己行动吗?”
“……嗯。”
“走,回房间吧。”
安珀里尔的月亮是人造卫星,作为特色景点之一在夜晚会有无数洁白月光洒落,庄园内的观景长廊甚至不需要点亮灯光。
二人的影子被一前一后地拉长,阮弥牵着言述一的手走在前面半步。
她刷开房门先让言述一进去,自己去刷另一间就提示失效。这一片区域就两间套房,很显然她们是故意只给她安排一间。
她真是甘拜下风。
重新推开门进入,对于共处一室阮弥倒没有多排斥,截至目前言述一还没有任何称得上酒后发疯的行径,再者要是发生什么意外她也能更早察觉。
“只有一间房,你先睡吧。”
看见阮弥走到自己面前,换好浴衣的言述一几乎是难以抑制地展出笑颜,他雾蒙蒙的视线一直看向阮弥,语调相较以往也更加昏沉:“阮弥……不休息吗?”
“我还不困。”她抬手抚上他的面颊,稍稍有些灼热,“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言述一摇头。
把人带进浴室后阮弥就出来了,房间里面还摆了不少酒,她将手中的礼盒扔在长沙发上,挑了一瓶味道不重的打开。
她没打算睡觉,盛满的酒杯在手心正中,她靠在被月光映照的沙发上操作终端计划这几天的出行。
这段时间她把任务清理得差不多了,圣所那边明面上没什么动作,暗地里正在寻找制约她的方法,方泽截获一条来自永暮的加密消息,破译出来只有一句话:狐狸已经抵达。
三大星系虽有往来但也彼此制衡,这笔交易绝对上不了台面。
至于组织这边,洛安她们来这里团建不是临时起意,最近有个重要目标在这里,她们没和她说就代表她们自己就能解决。
在圣奎姆的起飞降落都受到监控,目前还没有人来找她的麻烦,不过异常情况还是有的。
她抵达不久后,安珀里尔就出现一个格格不入的精神力光点,不是普通向导但也没到达特级的程度,特级之下无分类,这些人便被称为近特级。
近特级……那么,一个近特级向导为什么会恰好出现在这里?
放下变浅的酒液,阮弥停下思绪浏览并挑选起数不胜数的各色景点。既来之则安之,圣所肯定会先按捺不住,她相信这一天不会太晚,反倒期望他们这次能给她一点惊喜。
浴室内,温热的水流淅淅沥沥,点点滴滴落下,言述一思绪处在混沌,时而清醒,时而迷醉。
不由自主陷入昏睡的感觉会让他恐慌,但只要感受到阮弥在不远处,一切的惧怕和忧虑又会被尽数消解。
匆匆擦干水汽,系好睡袍的腰带,他总是迫不及待想要去往阮弥身边。
坐在沙发上的阮弥不需要回头也能察觉到言述一在靠近,等到她侧头他已经来到她的身旁,目光从他身上未被包裹的地方离开,她问道:“不想睡觉吗?”
“嗯,阮弥在忙吗?”
“不算。”
正打算让言述一看看有没有想去的景点,一抹亮色映入她的眼中,冰蓝色绸带在言述一手上蜿蜒缠绕,原本盛放礼物的盒子不知何时散开。
“这是什么?”他望向阮弥的眼中只有好奇和懵懂。
完全把礼盒抛在脑后的阮弥目光闪躲道:“这是……可以用精神力操纵的绸带,原型是武器一类……”
“那这个应该就不是武器用途对吧?”
还没等阮弥回答也可以是,她的话语就被彻底打断,只见言述一已经无师自通操控起绸带,瞬息缠绕在她和他的手腕上。
她的思绪和动作都在一瞬间僵硬,她不知道自己要做些什么。
如果是恶意她会给予反击,如果是无法接受的范畴,她会将其改变。可言述一不是前者,他好似全然无辜游离在警戒线边缘,看向她的迷离双眼像是在诉说:他不会做什么。
无言沉默中,阮弥决定忽略有关绸带的一切。
“……来看看之后想去什么地方吧。”
言述一乐得拉近距离和阮弥坐在一起:“我去哪里都可以,阮弥以前有来过这里吗?”
“没有,我来到索兰后就只有需要做任务时才会离开圣奎姆,后面也只是偶尔和洛安她们出来玩,就那么一两次吧。”
“那在来索兰之前呢?”他轻声问道。
如果说之前阮弥还觉得言述一可能醉得不那么厉害,现在她却知道他一定是醉了,不然他绝不会主动问起她的过去。
她一直以来都很清楚自己在他面前会刻意回避有关过去的话题,在索兰的过往没那么值得提起,而再往前的那些记忆,则是她舍不得想起。
回忆几乎是片刻,她没有沉默太久:“小时候我妈一直带着我在曜尘的各个星球旅居。”
终端上一闪而过的景点没有给阮弥留下任何印象,反倒是童年的记忆在不断往复。
“我记不清每一处的名字,我只记得一望无际的平原上长满芦苇,风吹过就掀起无数的浪。还有很高很冷的山,有云雾萦绕,我根本走不动也看不清,一路都是我妈在抱我,当地人都说那里是仙人曾经的居所……”
还有许许多多算不上独一无二的景色,她也在其他地方看到过相似的场景,但对阮弥来说,这些就是她独一无二的宝贵记忆。
渐渐地,言述一没有再看向终端,而是注视起阮弥。
“怎么了?”
不知是窗外的月光映照,还是他那双妖冶幽邃的眼中燃起期许的微光,在她快要沉醉于眸色之中时他终于开口问道:“我以后能和阮弥一起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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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当然可以。”
没有过多思绪,也没有加以权衡利弊,阮弥就这么答应下来,她后知后觉,这似乎又是一个不轻不重的承诺。
就像是被勾了魂。
可阮弥觉得也不能全怪言述一,这是她自己应下的诺言。
得到肯定回答的言述一眉开眼笑,那笑容更加让阮弥恍神,她只得稍稍侧开移开目光,完全没有余力注意到两人的距离被不断缩小。
“阮弥……”
直到侧耳听他说话,阮弥才发现言述一已经近在咫尺,只差分毫她的耳廓就会碰上他的双唇。不知不觉间,她已经适应这完全算不上安全的距离。
“真的无论做什么,都不会抛弃我吗?”
不知道言述一怎么突然想起来问这个,她点点头回应:“只要不是太……”
过分。
没说出口的话已经被吞吃入腹。
猝不及防的吻落在唇舌之上,阮弥本能般下意识后仰却没有撞向冷硬华丽的装饰,言述一的手掌穿插在她的发丝之中。
距离上一次和上上次接吻还没过去多久,这到底算不算是纵欲过度?
没有给阮弥更多胡思乱想的时间,很快,她敏锐的感知让她有所察觉,那些看不到尽头又微凉丝滑的绸带自脚踝处盘旋而上,不止一只,也不止一处。
她的理智于瞬息间崩塌。
好在那些绸带顺从主人的意志,只是不断传递出窸窸窣窣的声音,并没有带来任何束缚和操纵也没有触动最后的界限,它们只是一直蔓延,一直盘旋。
这让阮弥本就不算平稳的呼吸此刻更是越发凌乱。
哨兵敏锐地感知直至此时此刻都在发挥着作用,她的感官没有失控,却被动接收着她不太能接受的一切。
她抵住言述一的手不断犹豫要不要推开,还没等她过载的思绪做出决策,触感先一步告诉她正在触摸的并不是往常的衣物。
慌慌忙忙间她收回像是被灼伤的手,也不知道能安放在何处。
索求是无止境的漫长,直到能够重新呼吸阮弥才睁开眼,下一刻就看见言述一那双摄人心魄的眼眸饱含笑意。
“姐姐,怎么没换气呀。”
听着他满腔惋惜语调幽怨,阮弥默默深呼吸别开目光:“我去洗澡了。”
没等回应,阮弥几乎是逃进浴室,不知道是自动还是某人早有预料,浴池中放满冒着蒸腾热气的干净清水。
沉默半晌后,她跨进水中抱着脑袋无声尖叫。
她就不应该喝酒,更不应该乱说话!
阮弥早该想到言述一并不是表面上那么柔弱易碎,他很会以退为进并得寸进尺。
一直以来他都游弋在她的边界线,长此以往放松她的警惕,抓住机会就一下猛然窜进,她没办法也做不到将他彻底赶走推开,只能一次又一次忍让。
更何况,言述一也确实没有做出越界行为,即便她的边界早已再次退让。
他能在她身边也是她太过放任,这所有的一切都离不开她的默许。
于是就算如此,阮弥也觉得这其中有一部分是自己的责任。
手腕上的冰蓝色绸带顺着水面在她眼前晃荡。
……救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