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述一永远不会忘记见到阮弥的第一眼,他的心跳早已不由自主地加快,脑海中有声音在呐喊:
是她。
他命中注定的一切。
在此之前,言述一从没有和阮弥见过面,他却有着无法言明仿若刻在灵魂中的熟稔
玄凤说他是对阮弥一见钟情,言述一自己却不那么认为。他总觉得,在没有见面之前他与她之间就有所牵绊,他更愿意认为这是注定的命运,他们一定会相遇。
在精神结合稳定阮弥的情况后,他就日日守在她的身旁,满怀期待地等待她醒来的一天。
那段只有彼此的时光是言述一生命中难得的璀璨记忆。
只是,从那天他收到一条怀揣恶意的信息后,平静被打破了。
“别以为自己和阮弥精神结合就高枕无忧了,你不过是只被圣所圈养的金丝雀而已,她才不会爱上你,更不可能选择你,别白日做梦妄想自己能留在她的身边,你才不配。”
言述一的指尖不知何时已经攥紧掌心,他目光冰冷,稍加思索后没有选择删掉这碍眼的字句。
这也让他迟迟意识到,阮弥和自己不同。阮弥生活在塔外更加广阔的世界,她结识过许多人,拥有过更多东西,而言述一自己,则是塔的囚徒。
他所珍视之物,是否只是她眼中的草木?
那时的言述一被慌乱和恐惧席卷,在确认这些哨兵早就被阮弥厌弃后,威胁也就不复存在。他不止一次轻松地想到:这些人再不甘心又能如何?他们只是哨兵而已,还是一群阮弥根本不会喜欢的哨兵。
可是,在见到朝阮弥走来的云芷后,那些被弃置的疑问又不受控制地从言述一心底冒出:
如果阮弥遇到了其他向导呢?和他一样的特级,比他家世显赫,又和阮弥一样生活在外界各方各面都比他更好的向导。
忧虑如同疯长的杂草,占据他的脑海,侵蚀他的理智。
怎么办?他该怎么办?他拥有什么?他能做什么?他要怎么做?去使用力量?精神力是他唯一拥有的力量。
他又该对谁使用?
言述一不是什么对自己有高要求的正人君子,他第一反应就是可以操控阮弥的思想和情感,让阮弥对他死心塌地。
只不过这一想法很快就遭到他自己的否定。
直觉告诉他,这么做绝对会被阮弥讨厌。只要不被发现事情就不会败露?但言述一没办法接受自己被阮弥讨厌的可能性,哪怕只有千万分之一。
那就杀掉云芷好了。
只要她从这个世界消失,自然也就没有替代他的可能。言述一很清楚,自己想要待在阮弥身边,无论如何,他不会让任何人夺走。
杀死一个王储同样拥有极高的风险,他不害怕承担,他担心的是,阮弥会怎么想?
脑海中复杂混乱的思绪化作无休止的线条缠绕上言述一,死死勒住他的身、心,以及摇摇欲坠的理智,就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如果……”
他想问阮弥,想把那些快要将他扯碎的担忧诉之于口,如果不是他,如果他杀了人……
他还能在她的身边吗?
言述一听见阮弥的声音:“没有如果。”
坚定不容置疑的话语将言述一唤回,那双澄澈明亮的碧蓝双眼将他心底所有的不堪和恐惧全部驱散,让他重获宁静。
彼此紧扣的手心传递来点点温度,驱散先前浑身刺骨的寒意,将结成的冰锥化作水。
“我……我难过得很明显吗?”言述一目光忽的有些闪躲。
犹疑片刻后阮弥佯装认真,缓缓点头:“有些。”
那一瞬间言述一给她感觉就像是被风扑灭的火焰,有点可怜。她想,自己不能做无情的风,她希望火光永远摇曳。
从塔离开后,阮弥就察觉到言述一一直有些不安,他没有安全感。
安全感啊……阮弥的思绪飘回还在圣所读书的时光,挽起长发的老师朝阮弥微笑,连同她温柔的言语浮现脑海。
“最后一节课,我们来谈论爱。”
“在如今的时代哨兵和向导之间不再是常规一对一的连接,比起相依为命的伴侣我想现在的情形更应当算得上是战友和同伴,这并不代表爱就不复存在。”
“有的人将爱视作救赎,有的毕生都在追求爱,有些则对爱嗤之以鼻。没有人能够说清楚爱究竟是什么,更没办法给出具体定义,也没有法律法规有人要求亲人伴侣之间就必须拥有爱。”
“我认为爱是难以言明的奇迹,拥有千千万万种外在体现。”
“希望在清楚你们各自心目中的爱究竟为何种模样前,你们能够对自己的伴侣负起应有的责任。”
给予对方足够的安全感就是其中之一。
将言述一闪烁的目光尽收眼底,阮弥没有维持自己严肃正经的假象太久,眼看言述一被羞愧折腾得不知如何是好,她眉眼稍弯轻笑出声。
阮弥上前半步,抱住被情绪反复折磨的言述一。
给予对方安全感要做些什么?老师没教过,阮弥自己也不知道,她只是忽然间想起那天夜晚的拥抱。
无言相拥一会,言述一主动放开了阮弥。他是很想黏着阮弥啦,只可惜现在不在家里,有好多人,他不太喜欢。
“我们……我们去做任务吧。”做完就可以早些回去了。
他没松开手,阮弥也就任由:“好啊。”
拥有圣城瑟瑞姆的瑟拉瑞斯基础建设是索兰的第一梯队,公会总部内有许多定向传送圆台,无形的通路遍布整颗星球。
前一秒见到的还是无尽黑暗的宇宙星光,下一秒就来到山丘之上。
遮天蔽日的大树屹立在不远处,从山野间吹来的风扬起被绑在树枝上的红绸飘带,言述一拨开自己的发丝,见到路牌上标识这里是圣奎姆郊外寺庙。
“建筑风格好古老啊。”不论是地砖上细小的缺口还是失去光泽有些暗沉的圆柱,经年累月却不显破败。
“是刻意保留下来的,这里的僧人好像是在追求什么返璞归真。”阮弥记不太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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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返本还原,阮弥施主。”
平静又略带机械感的女音传来,视线一转,一位僧人身穿深灰长袍出现在二人面前,如同电流脉络的袈裟覆盖其上,一同引人注目的还有她裸露外在太过苍白的皮肤,以及藏在眼眶中的翠绿眼眸。
“镜明法师,别来无恙。”阮弥回应的间隙还用精神力和言述一解释:“她是位德高望重的智械僧人。”
她们互相还算认识,更多时候是间接接触,巫蔓菁负责的基金会常来这里捐赠。
“最初的异常始于一个月前,有位信徒和我倾诉说,她觉得庙里让她有些心慌。后来,各种各样奇怪的事情发生,不少僧人诵错经文,不论是小住的施主还是僧人都有深夜梦魇的情况,还有少部分突然之间下落不明。”
穿行小径,镜明引领阮弥二人来到一处略显空寂寺院:“一个星期前,住持也昏迷过去,至今未醒。”
“我听从圣所的建议,停止开放,让僧人们暂时离开。”
难怪一路没有任何人的踪迹,镜明侧身推开门扉示意,阮弥跨入室内就见到昏迷不醒的住持,他是人类,脑袋上有一个明显的脑机接口。
“之前来的向导和哨兵如今也无处寻觅,圣所派人来探查也没有收获,就提升任务等级,直至等到了您。”
“在我们之前还有别的人来过这里?”阮弥蹙眉,任务简报上没有一处提到。
“对,是一位女性向导和三位男性哨兵,我和他们三日前见过,直到今天都没有任何音讯。”镜明的无机躯壳没法表露神态,可阮弥总觉得,她似乎是在悲伤。
无言之中阮弥铺开精神力,探查的同时在整座庙宇外围建起无形屏障,言述一则确认住持的精神状况。
这个任务就是圣所长老前不久甩下来的烂摊子,阮弥简单确认过任务简报上没有人员伤亡就没做什么准备和言述一直接过来,谁曾想有数十人失踪还包括向导和哨兵,她还是太高估那些老东西不要脸的程度。
“镜明法师,为了你的安全考虑,我建议你也暂时离开这里。”
她捕获到深处传来不寻常的精神力波动,根据过往经验来看,扭曲、不规则、不成形的精神力场都具有一定的污染特性,尤其对智械来说极具威胁。
“阮弥施主……除了这里,我无处可去。”那双翠绿的眼空空荡荡。
这个时代的智械诞生于一场意外,由于虫族的前车之鉴人类极力制止智械的数量增加,这就导致智械极为稀少,完全没有办法拥有一个属于它们的生存环境。
换言之,这里就是镜明拥有的一切。
思虑片刻后阮弥选择尊重她的意愿:“那就劳烦你待在房间内,不要随意走动,我会尽量避免你受到影响。”
“多谢你,阮弥施主。”
她们交谈的同时言述一也得到结论,他看向阮弥,眼中有些许困惑:“阮弥,住持被模因污染了。”
作为住持在梦里念经诵文合情合理,言述一不明白的是,为什么他念着念着要抛出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