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小仙无情 > 25. 狗洞
    正德镇建在运河边上,离大城不远又地处平原,地方不大的小镇却非常繁荣,人员往来络绎不绝。

    乞丐也很多,尤其是盲女。

    这镇子有个富户张家,拥有千顷田地,是周围叫得上号的大地主。他家老太太四十多岁就得了眼疾,双眼失明,至今已经眼盲二十年,对于盲女的痛苦感同身受,很同情那些因为眼盲而乞讨的女人,她们本身就残疾,还身材瘦小,抢饭抢不过别人,常常挨饿。为了让盲女们的生活好过些,让下人每天都在后门给施舍盲女乞丐饭食。

    十来个盲女来领饭,大的几十岁,小的被别的乞丐怀抱着,每个人都能领很多,都是些主食,还很干净。以至于有的被遗弃的女童会被乞丐刺瞎双眼,让女童来富户这里领饭再带回去。

    张富户家老太太知道这种事后,规定来领饭的盲女,必须当场吃完,吃多少给多少,不能再带走。这才让孤儿女童被刺瞎双眼的情况得到好转。

    盲女狗洞天生眼盲,眼睛只有眼白没有瞳仁,她双眼睁开时很吓人,所以她一直闭着眼睛。

    她是她的养母从狗洞旁捡到的,所以叫狗洞。

    她的养母也是个乞丐,捡到还是婴儿的狗洞,去张富户那里领饭,那时候还能多领,两人每天饱餐一顿,大人饿不死,孩子也饿不死,狗洞就这样将将长大。

    在她长到四五岁的时候,张富户家发饭已经不能带走了。

    但是养母发现她长得纯净秀丽,小有姿色,将来能卖到妓院换钱,就将她留在身边,每天让她自己摸着墙去张富户那里吃饭,那时在养母身边还能有个固定的住所。

    在狗洞十岁左右,街上酒肆发生了一场大火,狗洞路过,蹦出来一块带火的瓷片,烫毁了狗洞的脸。

    养母气得对着狗洞一顿毒打,等了这么多年,将要长大时,功亏一篑。

    狗洞跑了,再也没回来,和几位年龄差不多的盲女结伴,一起来街上游荡。随身拿着一卷草席,几个盲女晚上能睡哪是哪。

    一个晴朗的傍晚,火烧云红透了半边天,盲女们晚上在张富户那里吃饱了饭,拿着草席,用竹竿敲着地面,摸索着到了运河边,打算在这里度过今晚。

    现在正值盛夏,天气炎热,晚上的河边凉快些,盲女们聚在一起铺草席,铺了半天,最后也是铺得七扭八歪,毫无排列,好歹没叠在一起。

    盲女们坐在自己的草席上,你一句我一句地聊天,嬉嬉笑笑的也很热闹,都是一群一无所有,有一天过一天的人。

    突然,狗洞一本正经地说道:“我要走了,我的正东方一直有个亮光,我一定要弄清楚这是什么。”

    大家都知道狗洞是天生眼盲,没看见过任何东西。有一位,十岁发烧,烧瞎的盲女笑着问狗洞:“亮光?你见过亮光吗?你知道什么是黑,什么是白吗?”然后其他盲女们一起哈哈大笑。

    看大家都不信,狗洞心里不服,她又没说谎,“总归我眼中多的就是黑的,少的就是白的。”

    根据多少判断颜色,狗洞说完,大家笑得更开怀了。

    姐妹们不相信她还嘲笑她,狗洞很生气,但是又没办法证明自己说的,连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只能自己在那生闷气。

    其他姐妹们继续聊别的,说说笑笑,只有狗洞一言不发。

    与此同时,阴曹地府阎王殿,阎王正双目呆滞瘫坐在殿中主座上,厚重宽大的座椅勉强包裹住阎王肥胖的身材,宽大的桌子也遮不住鼓起的将军肚,刚刚一口气审完一百位转生者,燃尽了,浓密黝黑的胡须都透着萎靡。

    过了好一会儿,缓过来点儿的阎王,像生锈的机器一样转动着自己的头和双眼,看向坐在殿侧的华光仙君李炎,崩溃地质问:“你为什么还在这!”神情十分委屈。不过由于阎王的大半张脸都被胡须覆盖,再加上眼睛太小,看不出来表情,只能从声音听出他的痛不欲生。

    华光仙君淡然地看向上座的阎王,跷着二郎腿依旧老神在在。

    出尘俊逸、一身红衣的华光仙君与肃穆阴暗的阎王殿格格不入。进入阎王殿受审的往生者常常因华光仙君的容貌而精神恍惚,听不到阎王在说什么。甚至有胆子大的女往生者径直走向华光仙君,已经习以为常、高度警惕的衙役赶紧将其拉回来。

    华光仙君在这里严重影响了阎王的工作效率,衙役累,阎王更累。

    往常基本不来的华光仙君李炎,最近几年经常来访阴曹地府,阎王因华光仙君的骚扰痛苦不堪。

    “我在这里还不是因为阎王,是阎王不想让我走。”

    “你!好,好,我刚想告诉仙君的,现在看来仙君也不迫切。”求人还这个态度,阎王也没惯着。

    华光仙君也是有些急了,毕竟他都已经求了好几年了,阎王却一直不肯告诉。现在阎王终于有了松口的迹象,他立马服软,走到阎王身侧,拿出一个瓷瓶,“这是千机酿,阎王喜欢吗?我那还有十瓶,都送给阎王。”

    千机酿可是天庭公认最美佳酿,极其难得,一般做出来就被人抢光,哪会有十几瓶存货。这酒是李炎为了贿赂阎王,十几年前求人现做的,现在刚酿好。

    嗜酒的阎王,闻到瓶口散出来的那点儿味,都流口水。阎王贪婪地望着华光仙君,一脸痴样,“都给我?”

    “我说的还能有假吗?”

    “嘿嘿,那我就告诉你吧。”

    阎王笑容满面地拿起桌上的一个玉板,这就是生死簿,在上面轻轻一点,出现了盲女们在河岸边坐在草席上说笑的画面,短粗的手指指着狗洞说道:“就是她。”

    刚刚还终于得偿所愿,一脸轻松的李炎立刻蹙起眉,震惊道:“金龙转世怎么成了盲眼乞丐?!就算不是大富大贵,起码也应该是殷实人家啊。”他抬起握着酒的右手指向玉板,‘当......’,瓷瓶结结实实撞到桌边。

    阎王心疼得,赶紧把李炎手里的酒接过来,稳稳地放到桌子上,看向李炎道:“无情她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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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害同族,是重罪,怎么会投胎到好人家。”

    听完阎王的话,华光仙君直接愣住了,悲戚、愧疚油然而生,无情会杀害同类都是因为自己。原本李炎以为无情当仙的时候受尽了苦,转世为人能幸福了,没想到自己害得她转世还得受苦。

    华光仙君眼尾微红,低下头,独自陷入痛苦情绪中。

    “她在正德镇。”阎王继续说道。

    “好,多谢阎王,剩下的酒我派人送来。”华光仙君低着头说完就走了,都没等阎王跟他道别,情绪低迷,脚步虚浮,飘逸的长袍不规律地摇摆。

    阎王站起身目送着李炎远去,肥胖的身体将沉重的椅子顶得吱呀作响。

    阎王的第一副手,一位年轻男人,进入大殿往里走,路过华光仙君时向其弯腰行礼。

    华光仙君李炎像是没看到他一样,继续缓缓向前。

    第一副手走到阎王身侧,“您为何要骗华光仙君,说无情投胎成乞丐是因为屠杀同族。”

    阎王道:“无情孤苦无依,命运坎坷,是该有人心疼她。”

    今天是出发的日子,鸡打鸣,狗洞就起了,其他盲女们还在呼呼大睡。

    也没准备什么,和往常一样,带着一卷草席,一根竹杖,一个破布包,一身破衣服,上路了。

    狗洞已经出发好几天了,用竹杖不停地敲击探路,顺着向东的官道一直走。这竹杖跟随自己多年,用着十分称手,虽然很脏,但是已经被盘得锃亮。

    她从不吝啬使用自己鼻子下面那张嘴,常常问路,到了岔路口,问路人哪边是向东的路,通向哪里;走着走着路不向东了,问路人自己是不是走错了路,怎么样能走向东的路;就算在大直道上也常常问,这条路的前方是什么样的。人来人往的官道不缺热情的人,她不管自己指甲缝漆黑的手脏不脏,随便拽住一位路人问路,这位不理、不知道,自会有周围听到路人的主动上前回答,回答错了还有人纠正,从来不会问不到路。

    至于吃的,盛夏野果多得是。盲女的鼻子可不是一般的灵敏,即便官道上气味纷杂,但是狗洞从不会错过路边美味的野果。有的个儿大软糯香甜,有的个小酸涩多汁,吃饱了还摘些放到破布包里,放到没漏洞的一侧,提着漏洞的那侧,留着以后吃。也有好心人给污秽瘦小的狗洞干粮,甚至有争先恐后攀比着给的情况,狗洞拒绝都拒绝不了,只好拿着,吃不了,过两天坏了也只能扔了。

    困了就把草席铺到路边的草地上,睡醒了就继续前进。旅途很好很顺利,狗洞能明显感觉到自己眼前的点儿越来越大了,说明行动是对的,她很开心,她的人生终于有了一个无关吃住穿的目标。

    就有一点,狗洞总觉得有人在跟着自己,连晚上都有这种感觉,可是自己又看不见,大声问“谁!”也没人回答。

    狗洞也怀疑是不是错觉,可是她总是摆脱不掉这种感觉,心里愈加不安。

    她决定验证一下,自己的感觉是不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