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鹤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她喜欢这个诚实的回答。
“那为什么放手,因为我的身份?”两人继续并肩往前走,谁都没有看谁。
“不是。“张怀瑾说得淡然,“是我误以为他心里念着我,才多年未娶。”
江鹤心中一沉,果然让她说中了,她不动声色道:“为什么会这么觉得?”
张怀瑾瞧着前方,神情有些怅然:“我十九岁那年,苏伯母病重,连宫中的太医都束手无策,父亲让我去试试,我那时年轻,心里也没底,但不知怎的,竟真的治好了。”
“兄长感激我,但凡我行医需要什么药草,无论多么珍贵,他都不计千辛万苦替我寻来。”
江鹤调查过,苏玉的母亲自苏家出事后,身体一直都不好,直至三年前过世了。
她垂了垂眼眸,心中五味杂陈:“那后来呢?”
张怀瑾继续说:“后来,我刚远行的第一年,在句丽国不幸染了时疫,那个地方缺药,从京城到那里少说也要两个月,所有人都以为来不及的时候,兄长赶到了。”
“他冒着被感染的风险守了我半个月,我病好后,他把我带回了大盛。”
江鹤没有接话。她垂着眼,步子没停,耳边是沧江的水声,还有风穿过柳条的窸窣。
苏玉守了张怀瑾半个月,这句话像根刺一样扎在她心里。
她想起他在道观照顾自己的样子,他对谁都是那样吗?她不是第一个。
江鹤没再继续往前走,而是走到河畔旁坐了下来,望着清澈见底的沧江水,拾起身旁的石子丢了进去。
张怀瑾在原地站了一会儿,也跟过去坐下。
“既然如此,那时候为什么没在一起?”江鹤问这句话的时候没有看她,把身旁的石子捡起来一颗一颗丢进去水里。
张怀瑾望着江畔对面来来回回的人烟,沉默了半晌才开口。
“造化弄人,我们在句丽的那段时间,苏伯父在一辆商船上遭遇倭寇,我赶过去的时候,已经救不过来了。”
“苏伯父过世后,兄长消沉了一段时间,我心中有愧,自觉医术不精,去了医学最好的岐阳求学。”
“自此之后,就很少回大盛了。我每到一个新的地方,都会和兄长通信,多年来一直如此。”
听到张怀瑾的这些话,江鹤竟有了一种抢了别人感情的感觉。
她突然回想起,自己第一次在见山居醒来的那个早上,苏玉用书不经意的盖上了几张信纸。
他在照顾自己的同时,在给张怀瑾写信吗?还怕自己看到?
江鹤用力扔掉了最后一颗石子,想要起身时却被张怀瑾摁住了,她强压着心中的不忿,听到张怀瑾说:“殿下,今天见到你后我才知道,是我误会了。”
江鹤坐了回去,张怀瑾安心了几分,继续说道:“兄长待我是好,但他在我面前永远都是那么从容。”
“可自我今日踏进书院起,他的注意力就全在殿下身上,他怕你生气,看你的眼神那么忐忑,我从来没有见过他这个样子。”
江鹤心中发闷,问:“你们如此般配,我要是你,绝对咽不下这口气。”
张怀瑾摇了摇头:“这世上本就充满了变数,佛家言缘起性空,不无道理。”
江鹤听到她的话,心里很不是滋味,她不知道该气谁,明明是张怀瑾千里迢迢追了过来,发现喜欢的人已经许婚。
换做是她,早就生气地要砸了书院,可张怀瑾呢,不生气就算了,现在竟然反过来在安慰她。
真的就这么大度吗?她不信。
张怀瑾看江鹤没反应,抓住了她的胳膊:“殿下,我今天说这些,没有别的意思,兄长为了殿下能放下对皇室的仇恨,一定是爱惨了你,别辜负他。"
江鹤端详了一会儿张怀瑾的样貌,她真是一等一的美人,我见犹怜。
为什么她们就非得喜欢同一个人。
良久后,她说:“如果不是他,或许我们会成为很好的朋友。”
张怀瑾闻言转了过去,望向川流不息的沧江水,浅浅一笑:“是啊,可惜了。”
听到她说可惜了,不知道为什么,江鹤心中松快了几分,可能是因为,谁都没有掩饰彼此心中的芥蒂。
江鹤拍了拍膝盖上的尘灰,站起身来向她伸出手:“不是说要学骑马吗,走吧。”
张怀瑾凝望了她一会,握住江鹤的手:“好。”
初夏时分,春天微薄的凉意已经渐渐退散,夕阳正好落在水面上,把整条江染成了橘红色,波光粼粼的。
两人在马场呆了一下午,直到近黄昏时,才并肩出了马场。
风从江面吹过来,不带一丝遮挡,把两人的头发吹得往后飘。快回到书院时,江鹤脚步逐渐慢了下来。
“怀瑾,要不你先回去吧,我有些热想去河边透口气。”江鹤站在张怀瑾一步之外说。
张怀瑾没多说什么,应了声:“好,那殿下早些回去。”江鹤点了下头,转身走了。
张怀瑾回书院后路过远山庭,远远瞧见苏玉正在门口的荷花池旁喂鱼,长身玉立,一身灰紫直裰在夕阳下的荷花池旁显得十分清丽。
张怀瑾走到他身边,看到池中鲤鱼的红鳞在水面如红宝石般波光闪闪,各个腮帮鼓的肥圆。
她笑道:“兄长再这么喂下去,怕是书院接下来一个月都要顿顿吃鱼了。”
苏玉恍然间停下手中的动作,往她过来的方向看了一眼,淡淡一笑:“马学的怎么样了?”
张怀瑾察觉到了他的目光,说:“江姑娘马术一绝,教了怀瑾很多实用的技巧。”
“那就好,今后你外出也安全些。”苏玉应道。
张怀瑾接过苏玉手中的鱼食递给一旁的霖星,说:“她说有些热,在河边透气,兄长去快去吧。”
苏玉闻言目光在她脸上怔了一瞬,随即豁然般松了口气:“你知道了?”
张怀瑾调侃道:“兄长觉得自己还不够明显吗?”
苏玉像是被说中般,有些不好意思地颔首:“多谢怀瑾。”
随后他也不再掩饰,辞过张怀瑾后快步出了书院,看着苏玉的背影渐渐消失在拐角,张怀瑾拿过霖星手中的鱼食,向下撒了一把。
鱼群霎时从四面八方涌来,你争我抢,挤成了一团水花四溅的漩涡。
“今晚吃鱼吧。”
天色将暗,苏玉找到江鹤的时候,看到她正坐在晚霞中,与高山水阔融成一片暗紫沉蓝。
江鹤托着下巴瞧着远处渐渐模糊的山脊线,思绪茫茫。
察觉到身旁有人坐下,她向右瞥了一眼。看到苏玉正瞧着她,眼睛映着她的轮廓,比晚霞还要好看。
但越好看,她就越生气。
江鹤没理他,蹭的一下站起身往回走。
最后一抹晚霞中,江鹤在前面气鼓鼓的往前走,苏玉始终保持在她身后三步之外,默默跟着。
天色在不知不觉中完全黯淡,江鹤跨过书院大门时,听到守卫在她身后紧跟着喊了“山长。”
她冷哼一声,径直往前走。苏玉看到江鹤是往见山居的方向去的,悄悄松了口气。
江鹤大摇大摆的进了见山居,守院看到苏玉跟在她身后,谁也没拦。
推开房门后,江鹤首先看到她上午换下来拧作一团扔在地上的那件衣服,此刻又叠得整整齐齐放在卧榻上。
苏玉跟进来后,江鹤也不理他,径自走到他平日常坐的桌案后坐下,这才正眼瞧了他一眼。
她双手抱胸,说:“跟着我干嘛,这是我的房间,你出去。”
苏玉嘴角动了一下,而后往前走了半步,隔着桌案,问:“生气了?”
“没有。”江鹤很果断地回了一句,又说,“我要睡觉了,你出去。”
苏玉绕过桌子,走到她身侧时江鹤偏过了头,他抽出她抱胸的一只手拉住,低低地问:“不是说今晚要...”
江鹤想起今早在德熹堂的时候,自己在苏玉耳边说的那些浑话,她想知道他现在会不会复述出来。
她等了一会儿见他不继续往下说,转过头问:“要什么?”
苏玉望着她脸上发烫,他张了张嘴,最后说了一句:“我说不出来。”
江鹤感觉自己像被耍了一样,怒形于色地抽走被他握着的手,道:“说不出来就滚。”
苏玉听到她的话后浑身一僵,半晌才吐出两个字:“...要我。”
江鹤哼了一声,站起身不带一丝犹豫地把他推出门:“现在不想要了,你出去。”
门在他眼前“砰”的一声被关上,带起的风扫过面颊,苏玉站着没动。
江鹤从屋里看着他映在门扉上的影子,想起在应县那晚,他也是这个样子站在门外。
她又折返回来,与他隔门相望,月洒门扉,苏玉的影子就浸在那片清辉里,她想去触碰,但确实又咽不下心中那口气。
在好长一段时间的静谧后,苏玉眼前的门被猛地打开,江鹤挡在门前劈头盖脸地问:“你守了她半个月?像在忘尘观照顾我那样?”
苏玉被她突如其来的动作一惊,在原地努力回想了一会儿,似是恍然大悟地说:“我没有给她炖汤。”
江鹤拧眉:“汤是你炖的?”
他当时说那盅鸽子汤是请厨房做的,他还会做饭?江鹤很难想象他在厨房炖汤的样子。
苏玉有些难为情地点了下头,算是承认了。
“那你抱她了?”江鹤继续发难。
“没有!”苏玉前倾了半身,情急地解释,“她那时候虽然病着,但身边有侍女照顾,我只是送去了药。”
江鹤反问:“那她说你守了半个月?”
苏玉殷殷解释道:“大盛过去的大夫在那里语言不通,我刚好会一些句丽语,所以走不开。而且那些药很珍贵,会有人去抢。她说的守着...可能是这个意思吧。”
会的倒是不少,江鹤心中悄悄松了口气,但出口就是:“怎么,没有亲自照顾,你还觉得可惜?”
苏玉被她噎住了,有些委屈地低下头:“你明知我心里只有你...”
江鹤瞧着他的样子,心中微动,语气缓和了几分:“心里只有我,照顾我的时候还给她写信?”
“什么写信?”苏玉抬起头,茫然不解地问。
江鹤言之凿凿道:“我第一次在这儿醒来的那个早上,你从桌上给我递了盏茶,随手用书盖住了几张信纸,我当时还以为是怕被风吹走,合着是怕我看到你三心二意?”
苏玉意识到她说的是什么后,竟一时语塞:“那不是...”
“不是什么?”江鹤刚被压下去的火,又起劲儿上来了,“她说你年年和她通信,难道这件事还有误解的余地?真要是正经信,用得着那么藏着怕我看见?”
苏玉有些扭捏地说:“真的不是...”
江鹤微抬下巴,咄咄道:“那是什么?你敢让我看吗?”
苏玉为难的问:“...一定要看吗?”
“还真有?”江鹤想到他还留着那些信,更气了,侧身给他让出一条路,“拿出来。”
“那好吧...”苏玉在她的威迫的目光下,一步分成三步走回了房间,走到书柜旁又转身看了她一眼,才扭动一个不起眼的砚台,在一声细微的“咔哒”声后,书柜里出现一个暗格。
江鹤愣了一下,他房间里还有暗格?那些信还用得着藏在暗格里,她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快步走了过去,苏玉犹豫地拿出那摞信纸,没有想要交出来的意愿。江鹤瞪了他一眼,直接抢了过来。
看到第一行字后,江鹤的表情顿时僵住了,她快速翻了翻后面的,一张一张,写的全是关于她的事情,落款最早的那张在三月十二日,是他们从布政使司回来那晚。
“今晚下了很大的雨,我今晚为什么不审她...难道要任凭她这么胡闹下去吗,不可以。无论她是谁,我是山长,是她的先生,为什么...为什么刚刚在游廊的时候,我觉得她...我不该这样,我真是疯了。”
江鹤茫然地看着这些文字,随即快速翻到落款是那天早上的,只见上面开首就写着:“苏玉,你喜欢她。”
她还想继续往下看,手中的信纸却突然被身旁的人夺走。她有些恍惚地抬起头,看到苏玉正把它们藏在身后,羞赧而无措地看着她,她的视线落在他脚下那张,画着一张王八,上面还赫然写着他的名字。
江鹤脑中发懵,竟一时说不出一句话来。上面的每一句话都写得情真意切,直白的不像眼前这个人给她的感觉。她一直以为苏玉对她的感情,是自己强取豪夺来的,她认为自己是个优秀的猎人,所以对于张怀瑾难免有些愧疚。
直到今晚看到这些信,她才发现,他与自己是共谋。苏玉原来在那么早的时候就动心了,那信上的字字句句,都是他的挣扎。
江鹤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只见苏玉快速眨动着眼睫,愧赧地说:“消气了吗?要是还没有的话...你可以咬我几口。”
“你从那个时候就开始喜欢我吗?”江鹤问。
“...嗯。”他用一个低不可闻的声音,承认了。
既然如此,那她可不可以做的更过分一些?江鹤朝他走近一步:“咬哪里?”
“啊?”苏玉似是没有想到她要真咬。
“不是你说让我咬的吗?”江鹤往前缩减掉两人之间最后一步距离时,苏玉往后退了一步:“...都可以。”
“脱了衣服咬也可以吗?”江鹤一步步往前走,逼得他连连后退,直至退无可退的背靠着门,脸红耳赤的看着她。
江鹤把一只手撑在门上,调谑道:“你不喜欢张怀瑾那样的?家世好,长得好,温柔体贴有礼貌,能跟你谈诗论画,煮酒烹茶。”
苏玉像是已经招架不住,恼羞成怒道:“那你满足哪样了?”
江鹤用手背轻擦着他的脸,唇角带笑:“你再说一遍?”
苏玉像是在为自己鸣不平,怨怪道:“...你条件不好,人还霸道。”
她顿时哑然失笑:“你说我条件不好?”
苏玉没听到她在说什么,他神游般用身心在感受江鹤近在咫尺的距离,奶香的气味随着她嘴巴一张一合,似有若无地飘在他鼻间,像狸奴看到他抱别的猫时,在地上撒泼耍赖。
“那...你将就一下?”他回过神来,看到她款款深深地望着他,江鹤察觉到他的出神,又问:“怎么不说话?”
苏玉身后捏着信的手骤然松了,信落了一地。
江鹤垂眼去瞧他写在纸上的心事,却在下一秒猝不及防的被他扣住脑袋翻了过去,整个人被他压在门上,温软又带有凉意的唇贴过来时,江鹤闭上了眼睛。
这是苏玉第一次主动亲她,他发起的吻要比江鹤的温柔得多,将他溢满的爱意注入她唇间齿畔。
江鹤想起他在外人面前的样子,凉凉的,仿佛谁都知道它是一块价值连城的美玉,却无人能将其收入囊中。
江鹤慢慢睁开眼,看到他在深深浅浅的湿吻中,情动而不能自己。这块谁都触碰不到的玉石上面,刻的是她云沧溟的名字。
真的有人爱她,只爱她。
过了很久之后,苏玉慢慢松开她,那双迷离的眼染着雾气,将她团团萦绕。江鹤温软一笑,双手环抱住他的腰靠在人身上。
她其实并不是生来就浑身带刺,是这世道给她的不安全感,让她只能张牙舞爪,没有人给过她和风细雨的爱,苏玉如一场迟来的春雨,浸润了她心中干涸的土地。
苏玉将人抱在怀里,一下一下抚着她的发,声音低哑而温柔:“沧溟,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情?”
江鹤嗅着他怀里的浅浅的茶香,应道:“你说。”
“今后无论发生什么事,如果我让你生气了,都要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不能一声不吭的就走了,好吗?”
江鹤从他怀中抬起头,那双泉水含情的眼注视着她,像在恳求。
江鹤捧起他的脸,应声说:“好,我答应你。”
得到回应后,苏玉展眉而笑,捉住她的右手,在掌心落下一吻。江鹤感受到掌心的一点湿润,嗔道:“痒。”
苏玉被她的话惹得破了功,在一声嗤笑中抬起脸,江鹤趁他低头,双手搂住他的脖子,将自己挂了上去,说:“去床上。”
苏玉迎面捞起她的腿弯,将人抱在身上,往床榻走去。江鹤挂在他身上,视线略过桌案的毛笔架,突然灵光一闪。
苏玉把人抱着坐在床沿,让她跨坐在自己身上。江鹤注意到他身上的那件衣服,还是早上那件,她轻拍了一下苏玉的肩膀,说:“你躺下。”
苏玉虽然预感到她又想到了什么不可告人的鬼点子,但还是照做了。他仰面躺下,任人骑在他腰腹之上。江鹤见他唇瓣还染着殷红,抿唇而笑:“这么听话,不怕我对你做什么吗?”
苏玉面不改色地看着她,问:“你想对我做什么?”
“这件衣服虽然好看,但我觉得你不穿的时候更好看。”江鹤扯开他的腰带,抽出后反手丢在地上。
“沧溟...”苏玉唤了她一声,却一点都没有阻止。
江鹤跨坐在苏玉身上,双腿箍着他的腰,将人上身的衣服一层一层剥开,直到玉润莹白的肌肤摊开在眼前。
他就像他的名字一样,宛如一块顶级的羊脂玉,肤如凝脂,温润洇湿。
这种玉,最适合放在手里把玩。要是能戴上链子,定是极美的。
苏玉不自觉颤动着眼睫,薄润的肌肤包裹着锁骨,江鹤沿着他修长的颈线,手若有似无略过薄红点点。
他像一张弓,被她拉满、松开、再拉满。
江鹤抬眼去看他的神情,很快便溺死在他凝望着自己的,迷离沉沦的深眸。
他是天上月,亦为我掌中花。
江鹤覆手在他腰间流连,直至去扯他下面的衣带时,苏玉拉住了她的手。
不让继续了吗?
江鹤探入他的眸光,那里面纯情而潋滟。
她俯身凑近,他以为她要咬他,轻蹙着眉等,但预想的疼痛并没有兑现,取而代之的是更加无法容忍的撩拨。
只要带上了床,一切都可以慢慢磨,江鹤不怕他不答应。
她抬起头,轻声问:“我可以试试后面吗?”
“什...什么后面?”苏玉从余韵中反应过来,茫然道。
“不懂吗?”江鹤凝望着他的眼,想要看清他是不是真的不懂。
在北境的时候,身边都是男人,男人与男人之间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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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生的事,他们什么都说。
江鹤见苏玉好像真的不明白,从他身上起来下了床,走到桌案前从毛笔架上,取下那支用和田碧玉嵌成的毛笔,握在手里往床榻走去。
苏玉衣衫散着撑着床榻坐起身,见她手里的东西还在烛光下泛着莹莹温润的光,他问:“拿着这个干嘛?要写什么东西吗?”
江鹤走近他,用修长而光滑的碧玉杆挑起他的下巴:“原来你真的不懂。”
一种十分不好的预感在苏玉心中升起,他想要后撤时,被江鹤一把搂住腰,一个旋身被带着跨坐在她身上,就像刚刚他抱她的那个样子。
但不同的是,江鹤的腿跨的很大。这个姿势让他的羞耻心漫卷至全身,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噌”的一下红透了。
苏玉想要起身,却被她摁住肩膀又往下坐了几分。
“别动,先生。”江鹤摁着他,语气算不上温柔。特别是最后的两个字,悖德而禁忌的意味让他头皮发麻,苏玉本能的想要合拢自己,却无济于事。
“你到底想要干嘛?”他问出这句话时,语气有些恼了。
那支泛着莹润光泽的碧玉杆,在她手中打了个漂亮的旋,随后被她握住,顶在悬空的地方:“我说...这里。”
突然而至的抵触感让苏玉浑身猛地绷紧,瞬间挺直了腰,带着她归拢了一些。
但也只是一些,杯水车薪,他羞恼到了极致,发了狠力推开她。
他从江鹤身上下来后,连连后退了几步,带着抑制不住的喘息问:“...你从哪里学的这些!”
那支笔在她手中游刃有余地转了几圈,把玩着它的主人问:“不行吗?”
“不行!”苏玉说着,上前去抢她手里的笔。江鹤手臂一偏,快速躲开了:“不是你说什么都可以吗?”
“只有这个不可以。”苏玉加重了几分语气,“给我。”
江鹤见他的样子,倒也没再抵抗,恹恹地放下毛笔,搁在他手上:“可我只想这样。”
苏玉接过后拿远了那支笔,像收走一个危险的玩具。他回过头时,见江鹤耷拉着脑袋,双腿悬在床沿,腿有一搭没一搭地晃着。
苏玉镇了镇心神,走过去坐在她身侧,拉住她的一只胳膊温语道:“别的都可以,这个不行。”
谁知江鹤噗的一声笑出来,侧过身抱进他怀里,下巴正好搁在他肩膀上,娇语道:“逗你的。”
苏玉见她的反应,心中稍稍松了口气,回抱住她说:“...乖一点。”
“嗯,”江鹤歪了歪头,轻语,“我困了,睡觉吧。”
“好。”苏玉拍了拍她的背,起身帮她脱掉鞋子。再回过头时,见江鹤已经窝在床褥内侧,背对着他躺着。
苏玉凝着她的背影,良久后才放下床帐,把自己贴上她的背环抱着,手去够她的手。
江鹤没什么反应,盯着黑暗中的某一点在想:……所以他是真的不愿意?他不是说什么都可以吗?骗子。我又不会弄疼他……好吧我也不确定。
苏玉看着她的后脑勺,心中也在想:她是失望了吗?她刚刚说只想这样,“只”?是认真的,不是在逗我?但我真的不行,不是不想给她。
想到这里,苏玉的手臂悄悄收紧了些。
江鹤感受到他的力度,心中暗忖:他手怎么这么长?要不要告诉他我在书上也看到过……算了,说了显得我很想研究这个。他睡了?江鹤侧耳听了一会,真睡了……算了,明天再说吧。
苏玉低头看了看怀里的人,发现没什么动静了……她睡着了吗?她为什么想要这个?从哪学的?书里?谁会给公主看这种书……洛惊鸿?有可能。
初夏的深夜随着月影西移渐渐转凉,风吹在芭蕉叶上沙沙作响。
人们本能地寻找最温暖的地方,模糊的思绪中江鹤翻了个身,像归巢的小狼一样拱进淡淡的茉莉茶香中,把自己都染上他的气味。
她翻身躲进他怀里的那一刻,黑夜中那颗心霎时被装得满满的,酣睡的容颜伏在他身侧,人未眠,梦已现。
苏玉情不可抑的在她唇畔一下一下的啄着,怕惊醒她,又舍不得停下。或许觉得痒,怀中人不自觉蹭了蹭脸,他这才止住。
月隐星沉,曦光一点点爬上床幔,朦胧的意识渐渐转醒,苏玉睁开眼,见江鹤在晨光中正睡得香甜。
粉面朱唇,睡颜浅浅。他用手蹭了蹭她脸上若隐若现的绒毛,笑影潺潺。
“沧溟...”苏玉用手戳了戳她的脸,唤了几声,“要起了,该上早课了。”
江鹤迷迷糊糊地往他颈窝埋了埋脸,哼唧道:“序竹...别吵...什么破早课...谁爱上谁上。”
苏玉指尖慢慢划过她的侧脸,笑意浅浅的问:“你说什么?”
早课上温而厉的音色穿透朦胧的意识,江鹤拧身的小动作突然静下来。
她缓缓睁开眼,见苏玉俊秀的五官放大在她眼前,他的手正挡在她额前,遮蔽着一点阳光。
她顿时醒了。
苏玉见她睁了眼,手慢慢放下去,用食指关节碰了碰她的脸:“今天是最后一次了,忍一忍。”
江鹤意识回笼后,看到苏玉的衣衫半敞,兴趣盎然的瞧着她。她顿时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头往下拱在他身上,哼咛了一声:“先生...”
苏玉轻捻着她散在枕上的一缕发,语气慵懒:“你就闹我吧。”
江鹤在他怀里蹭了一会儿,又突然像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坐起身,睡乱的发丝凌乱散在身上,她用双手夹住自己脸,摇了摇头。
苏玉跟着坐起身,拉开床帐让阳光洒在她身上。
晨间鸟鸣清脆,近一声,远一声,像是在应和。
江鹤跨过他跳下床,坐在那张苏玉专门为她打的妆台前梳头。
她在镜中细细打量着自己的样子,北境数年,她早就习惯了自己束发的模样,已经很久没有像幼时那样,有齐妃和宫人给她编发梳妆。
她有些感慨,现在竟然有这些心思,想起这些细枝末节的事情。
镜子里,苏玉给自己穿了一件花青色暗纹长衫后,朝她走过来,很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木梳。
“要编头发吗?”苏玉问。
江鹤怔了一下,他怎么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先生还会这个?”江鹤问。
“不会,”苏玉继续说,“但你要是喜欢,我可以去学。”
江鹤微微笑道:“那如果我喜欢其他的事情,你也愿意学吗?”
江鹤说这话时,在镜中观察着他的反应,苏玉手中的动作顿了下,有些惊怯的眨了几下眼。
他低着头,不动声色地继续给她梳发,道:“那个不行。”
他很果断地拒绝了,没有给她讨价还价的余地。
江鹤撇了下嘴,她当然可以硬来,但她不想这样,她要他心甘情愿。
“真小气。”
苏玉没理她这句话,跟没听见似的岔开了话题:“上午放了课,我们可以去西山垂钓,那里水流平缓,会有不少鱼。”
见他不接话,江鹤问:“那先生觉得我钓的到吗?”
苏玉此时已经帮她梳好了发,他摁住她的肩膀,俯身在她耳侧于镜中与她对视道:“那得看你有没有耐心。”
“我向来是最有耐心的。”江鹤对视了回去。
苏玉低笑一声,直起身拍了拍江鹤的后背道:“走了。”
他理了理自己的袖摆,推门先走了。江鹤在凳子上坐了半会儿,而后跟在他身后出了门:“你等等我。”
清晨的空气凉薄,院中花开正盛,苏玉放慢了脚步,等着她来追。
江鹤刚追上他的衣角时,苏玉骤然回身拉她入怀,紧接着低头吻上她的唇。
江鹤被他突然而至的吻惊了一下,不过很快沉溺其中,享受着他在唇间齿畔对自己的汲取流连。
除了第一次,他的吻每次都是缱绻的,就像他这个人给她的感觉一样,不刚硬,却也不柔弱,总是能在一些细节里激起她的好胜心,然后在她准备进攻时,恰如其分的满足她,将人喂饱。
他用一种恰到好处的温柔,消解她的进攻欲,心甘情愿地让她赢下这场游戏,却好像一切又没有脱离他的掌控。
他比自己会钓鱼。
唇分之时,江鹤双手掐住他的脸,问:“我让你亲了吗?”
他微微而笑:“是我想亲,不可以吗?”
她挑了下眉,准许道:“可以。”
话毕,江鹤又在他唇上印了一吻。
她嫣然含笑的抬起头,却在不经意间越过苏玉的肩膀,看到一个人正站在院门口。
苏玉注意到她的目光,转身想去看,却被她摁住了。
“苏玉,”江鹤叫了他的名字,“还是你先走吧,让书院的人看到我们在一起,不太好。”
苏玉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道:“那...你中午来见山居找我一起用饭。”
"知道了。"江鹤应了一声,又说,“我有东西忘带了,我回去找找。”
见江鹤走了,苏玉这才转过身,却并没有看到任何人。他心中疑惑,朝院门走去。
直至出了门,苏玉看到一个人,正背对着他站在见山居门口。
是张怀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