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
苏幕见她已然放下戒备,状似随意地问道:“我们都跟你说了这么多心里话了,你总该告诉我们你叫什么名字吧?”
小姑娘抿了抿泛红的唇角,迟疑片刻:“我叫阿柠。”
崔珩看着情绪平复下来的阿柠,问起了心中疑惑:“既然墓中诸多机关皆是你师父所设,那爱同公主墓里那套龙形滑槽,将一死者安置其中,若有人触碰便会硬生生弹出,这机关也是你布置的吗?”
阿柠点点头:“是我,但人可不是我杀的!那人是活该!”
她吸了吸鼻子,缓缓道出内情:“那套能锁死闯入者的核心机关,早在爱同公主下葬之时,就由匠人预埋在了古墓地底深处。只要有人贸然闯入墓中禁地,触碰了隐秘机括,整套连环机关便会自行启动。”
“我师父一辈子守墓,那些盗墓贼贪心不足,执意往古墓深处闯,误触了百年前预埋的机括,才落得惨死下场。师父过世后,我便十分痛恨盗墓贼,就把那人的尸体塞进了机关,想着废物利用,好歹也能恫吓到后来的贼子。”
这话一出,一旁的苏幕拍了拍胸口,显然是庆幸。
还好自己英明!
她想了想,又开口道:“这机关也太绝了!我打算留在这儿两三天,好好蹲在墓里琢磨研究一番,看看有没有其他的机关导致了陈虎几人的死。”
崔珩一听,顿时有些不放心起来:“这荒郊古墓太危险,你一个人留在这儿我不踏实,不如我留下来陪你。”
周晅当场垮了脸:“不是吧你们?我都跑出来了,咱们还不走等着被抓么!”
“放心放心,”
苏幕摆了摆手,笑得一脸轻松:“耽误不了啥,就两三天而已,很快就完事。你们先走,不用在这儿陪我耗着。”
崔珩还要言语,却被苏幕直白吐槽:“公子,老实说,你还是别留下了,你想呀,你又不懂机关门道,身手也一般,我研究机括的时候还得分心照看你,纯属添乱。”
一席话怼得崔珩哑口无言。
崔公子委屈巴巴又没法反驳,偏偏心里还一百个不放心。
“听见没?”
周晅趁机一把薅住崔珩的胳膊,使劲往远处拽:“人家都嫌你碍事了,赶紧跟我走,别在这儿给人添累赘!”
崔珩被他硬生生拽着往后拖,却一个劲往回看,不忘叮嘱:“苏幕你千万小心,别乱碰陌生机括,别逞强,吃食我到时候让阿砚给你送过来……”
“行了行了,啰嗦死了!”
周晅翻了个大白眼,手上加大力道,“跟个操心老母亲似的,人家比你懂古墓,用得着你一遍遍嘱咐?”
翌日,天光大亮,一行人要启程前往别处寻访新线索。
趁着官府的人还没追来。
可崔珩心里始终有些担心苏幕。
他暗自盘算不过等几天,也耽误不了大事,索性吩咐阿砚,备上满满一食盒好吃好喝的,送去公主墓那边给去给苏幕送补给。
换自己来驾马车。
毕竟周晅屁股还疼着。
阿砚心里一百个不情不愿,暗自腹诽自家公子也太过操心,不过是留在原地研究机关罢了,哪里用得着这般格外挂怀。
但碍于崔珩的吩咐,他只能拎着食盒跑这一趟了。
待到了公主墓前,阿砚环顾四周,压根没见着苏幕的人影,只有阿柠独自坐在一块青石板上,安安静静守在墓道口。
阿砚走上前放下食盒,随口问道:“小姑娘,苏幕去哪了?我奉公子之命,特意给她送吃喝过来。”
阿柠抬起小脸,乖乖答道:“苏姐姐天刚亮就进墓里琢磨机关了,到现在还没出来呢。让我在这等吃的送来。你带什么好吃的了?”
阿砚心里颇有微词,可公子交代得清清楚楚,要把东西送到。
墓里那些机关,他尚心有余悸,故而此时既不敢贸然进墓寻人,也不能就此空手折返,只能无可奈何地在一旁寻了块石头坐下,百无聊赖地枯坐等候。
又见阿柠眼巴巴地瞧过来。
只好打开了一个食盒,邀她过来一道吃。
只是这饭已吃完,又枯坐了大半晌,墓道口依旧安安静静,始终不见苏幕出来,阿砚只觉自己坐得屁股都发麻。
他实在熬不住这般干等,索性起身,绕着古墓外墙踱来踱去,不知不觉就走到了墓穴后方荒草丛生的空地上。
这片荒地草木杂乱,人迹罕至,四下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草叶的沙沙声响。
就在这时,一阵压低的说话声隐隐传来,不高不低,恰好飘进阿砚耳中。
言谈之间,似乎多有争吵。
他心头一凛,立刻收住脚步,下意识猫下腰,借着半人高的野草掩护,悄悄往前探头。
只见荒地深处立着一道通体裹着黑袍的人影,兜帽压得极低,遮去了大半面容,透着一股莫名的阴郁。
而本该在墓里头的苏幕正站在他对面,两人隔着几步距离,正低声说着什么。
阿砚不敢再往前凑近,生怕弄出动静反被二人察觉,只远远缩在草丛后头,屏住悄悄观望。
他听不清二人交谈了些什么,但看那黑袍人周身疏离又诡秘的气场,来路不明,行踪诡异,怎么看都绝非善类。
阿砚心里顿时悬了起来,他伏在草丛里暗自斟酌——该不该立刻折返回去禀报崔珩。
待那黑衣人离开,阿砚悄无声息地从荒草丛里退了出来,一路蹑手蹑脚绕回墓前,强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
他对着守在原地的阿柠扯了个借口,说自己还有要事要回去复命,便把剩下的食盒递给她,叮嘱等苏幕从墓里出来,记得让她趁热吃喝,说完便一刻不敢耽搁,循着来路匆匆赶回。
等到见到歇在马车上的崔珩后,阿砚立刻神色凝重地将自己在古墓后方荒地里的所见所闻全盘托出。
末了他还补了一句,语气透着几分笃定:“公子,这真不是我多想,我早前就无意间撞见一回,苏姑娘也曾和来路不明的黑衣人私下碰面,行事鬼鬼祟祟的,看着十分可疑。”
崔珩闻言眉头微蹙:“先别急着下定论,江湖上身形相似、穿着黑袍的人不在少数,此番遇见的,未必就是上同一个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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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嘛!”
周晅一把勾住阿砚的脖子:“多大点事,说不定就是个路过的隐士或是走江湖的匠人,碰巧遇上聊几句机关门道而已,哪能想那么复杂。”
一旁的林曦也道:“你当时隔得远,又有荒草遮挡视线,看不真切细节,难免会心生误会,许是看错了也未可知。”
“怎么可能!”
阿砚梗着脖子:“我绝对没有看错!那人周身遮得严严实实,还有那苏姑娘……反正就不对劲,怎么可能是我看错了!”
阿砚满心憋屈,可崔珩、周晅还有林曦都没把他的话放在心上。
几人依旧乘着马车慢悠悠往前挪,崔珩故意压着车速等她。
周晅还时不时打趣阿砚太过多疑,草木皆兵。
林曦只静静坐在一旁,独留阿砚独自在角落郁闷。
暮色浸染荒郊,四下荒林笼罩在浓稠的夜色里,晚风卷着草木寒气吹过。
周遭静得有些突兀。
马车正行至一处偏僻山坳,忽然林间寒光乍闪。
咻咻数声响起,十几支长箭从四面八方破空射来,直取马车。
“小心!有刺客!”
周晅反应最快,腰间长刀锵然出鞘,刀光划破夜色,凌空挥出一道弧光。
他们的马车材质结实,寻常箭支倒是难以穿透。
周晅纵身跃下马车,举目眺望,只见暗处林中蹿出七八名黑衣刺客,蒙面束发,身手狠戾矫健,一言不发便持刀扑杀上来,招招奔着致命要害而去。
周晅独挡正面强敌,长刀翻飞,与两名刺客缠斗在一处。
刀锋相撞叮当作响,黑影辗转腾挪,林间尘土飞扬。
但那刺客招式阴毒刁钻,又以多围少。
缠斗间,一短刃擦着周晅小臂划过,当即割开一道血口,鲜血瞬间浸透衣袖,他却咬着牙不退半步。
崔珩不通武功,第一时间将林曦和阿砚护在身后,背靠马车车壁。
奈何暗器速度极快,他无从躲闪,一枚飞镖径直擦过他手背,划出一道破皮伤口,火辣辣的痛感瞬间席卷皮肉。
“公子!”
阿砚见状瞬间急眼。
林曦立刻拿出随身备好的伤药白布,上前攥住崔珩的手,清理血迹、上药包扎。见崔珩吃痛,也并无留情。
她绑好布结:“伤口见血,暗器不干净,几日切记不要碰水。另外,下次不必舍身相护,我们可以自保。”
崔珩望着包扎好的手背,无奈笑笑:“好。”
“公子,你可吓死我了!”
阿砚张开双臂,将自家公子护在身后。
混乱间,几名刺客缠住周晅,另有一人提刀直扑马车,刀锋凛冽,直指崔珩要害,显然是冲着取他性命来的。
阿砚见状,立刻挺身上前,竟也见招拆招,与之来回交手数十回合。他看准空隙,反手扣住刺客手腕,借力一拧,直接将人按跪在地面。
林曦见状,指尖转瞬飞出两枚银针,精准刺入刺客肩颈穴位。
刺客身子一僵,浑身力气瞬间散尽,直接瘫倒在地,再也动弹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