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苏幕遮 > 179. 暗门
    阿砚抬头:“我听说,吐蕃人以祭祀以牦牛为尊,献于地神,放在最先;骏马献祭山神,次之;岩羊献予山间游荡的精灵,排在末尾。我想,按压机关的次序,便要依从祭祀的先后。”

    周晅握紧刀柄,仰头望向石墙上方密布的裂隙,细碎的沙石正时不时簌簌往下落:“快着点吧,咱们头顶这片冻土碎石便会倾塌,我们连退都来不及退。”

    崔珩环顾四周:“我们往后退开两步,尽量不要站在石墙正下方。”

    众人依言后撤,林曦将药囊攥在手里,时刻提防腐秽寒气骤然翻涌。

    “都退后点,我来试试。”

    苏幕独自留在石墙之前观察。她没有用手掌整只去拍,怕震动传导进石缝触发禁制,只用指腹轻轻按向刻着牦牛的黑石。

    石头与岩壁冻在一起,初按上去纹丝不动,苏幕便慢慢加重力道,只听石体内部传来一声极轻的冰雪碎裂的闷响,黑石向内陷进去半寸,稳稳卡合。

    第一块落位。

    头顶的岩壁只是微微抖落几粒细沙,并无异变。众人悬着的心稍稍放下。

    苏幕也不敢耽搁,怕有时间限制。紧接着,手又移向骏马纹样的黑石,稳稳按压下去。又是一声闷响,第二块也向内沉落。

    就在这时,头顶上方裂隙忽然一阵响动,大块碎石摇摇欲坠,周晅瞬间绷紧身子,已经做好上前护住众人的准备。好在仅仅片刻,便又归于平静。

    只剩最后一块岩羊。

    苏幕深吸一口气,手搭上第三块黑石,缓缓用力按到底。

    三块封石尽数归位。

    没有什么轰隆巨响,只有冰层崩解、冻土剥离的细碎咯吱声响,整面石墙顺着两侧岩壁的滑槽,极其缓慢地向侧面滑移,冰碴子顺着墙根哗哗掉落,一道可容人通行的门洞,缓缓显露出来。

    一股更为阴冷的地底气息从门后扑面而来,混着冻土与陈年香料的味道。

    苏幕连忙向后退了数步,挥了挥手驱散迎面扑来的寒气:“成了,但你们可别高兴太早。这只是第一道封门,谁知道里面还有啥。”

    “明白。”

    周晅举着火把上前,火光穿过门洞,照见后方更长的甬道,石壁之上依旧密密麻麻刻满镇魔的古藏文,甬道顶部,层层叠叠都是雪山挤压留下的裂纹。

    阿砚抬手示意众人压低声音,众人捂住口鼻,放轻脚步,一个跟着一个,小心翼翼跨过石墙,踏入地宫更深之处。

    穿过封门,众人踏入纵深的石砌甬道。头顶横铺一层层碗口粗细的柏木棚木,千百年冻土挤压,不少木料已经开裂朽腐,细碎木屑混着冰沙不停簌簌往下落。四周墙面上画满苯教的壁画,绘着牦牛献祭、山神巡山、亡魂渡往冥界的图景,地面不是平整石板,铺着一层厚厚砾石,人踩上去脚下不停打滑。

    苏幕抬手拦住众人:“不要用力碾踏。这层砾石并非铺来行走,是吐蕃墓葬的防盗之法,底下是松动的回填冻土。若是踩踏过重,土层下陷,上方棚木便会直接塌落,把整条甬道埋死。”

    众人闻言,脚只敢轻轻落在石块凸起处,半步半步挪行,连呼吸都放轻了。

    向前走出数十步,甬道向侧边岔开,现出一处低矮的殉牲侧室。火把照进去,层层叠叠堆放着牦牛、骏马、岩羊的骸骨,层层码放,是下葬时的殉祭遗存,腥冷腐朽的气息扑面而来。

    苏幕举着火把略一打量,忽然顿住,墙角乱石之间,斜斜躺着一具人骨,腰间还残留锈蚀的铁剑,尸骨面朝向外头甬道。

    “是传说中的共命人。”苏幕神神秘秘道,“传闻吐蕃贵族下葬,会有亲信侍从殉葬,守在墓道,永世护卫墓主,所以尸骨朝向墓门方向。”

    “小心尸毒。”

    林曦用药布捂紧口鼻,低声道:“此地阴气淤积,不可久留。”

    刚过殉牲室,脚下地面忽然漫出浅浅一层冰水。高原地下水顺着岩石缝隙渗进地宫,在低处冻了又融,积成一汪寒潭,水面结着一层薄冰。冰水浸过靴底,刺骨寒意顺着脚板直窜上来。

    崔珩低头看着水面:“这里有地下水,大家小心些。”

    众人小心翼翼贴着石壁高处的石棱绕行,走到甬道中段,两侧石壁上凿出许多浅浅的壁龛,龛中摆放着陶制的祭祀器皿,还有涂抹赭红颜料的兽骨。

    继续往前走,火把火焰忽然开始飘忽摇曳。

    “不好,有穿堂暗流。”苏幕立刻把火把压低,“是前后墓室之间的气流。”

    周晅侧过身,护住手中的松脂火把,火光方才重新稳住。

    还未等众人松一口气,头顶朽坏的柏木棚木传来“咯吱”一声闷响,几块朽木碎片轰然坠落在离众人不过数步远的地面,摔得粉碎。

    大片尘土冰屑漫天扬起,吓了众人一跳。

    待尘土稍稍落定,众人才看清,前方甬道尽头,横亘一道木石混合的照墙,将去路截断。墙体以土坯垒筑,间杂粗大柏木,墙上刻满驱鬼的古藏文咒文,墙上还留着几处凹陷的圆槽。

    苏幕仔细端详照墙:“没有落石机括,也没有箭孔。这道照墙,是隔绝阳间与冥界的象征。”

    她的目光落在照墙下方地面,那里留有三处浅浅的圆坑,还残存一点陈年油脂的痕迹:“地上是祭祀点灯的凹槽。苯教葬仪,需燃三盏长明魂灯,灯焰不灭,放置于这三处凹槽上头。”

    阿砚皱眉:“我们可没带什么长明灯。”

    苏幕摆摆手:“墓道殉牲室,应当留存有当年献祭遗留的灯和油脂。”

    商议已定,众人便要折回殉牲侧室收取灯。只是才往回走出数丈,意外便发生了。

    头顶数根早已朽空的柏木横梁,被地底冻胀之力顶得微微拱起,木缝间大块冻土、碎石哗哗往下掉,直接把来时半段甬道给堵了大半。

    坍塌的土石斜斜压下来,余下的横梁摇摇欲坠,硬生生截断了折返殉牲室的直路。

    周晅连忙横刀挡在众人身前,挥开迎面落下的冰渣碎木。

    “通路被塌落的冻土封死,没法直接走回去取灯了。”

    他借着火光打量面前乱石堆,“我们怎么办?”

    崔珩上前两步,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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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着被乱石填埋的通道,眉头紧锁:“照墙需要三盏魂灯方可开启,殉牲室过不去……”

    一时之间竟找不到好的破局方法。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苏幕身上。

    苏幕没有急着动手,目光避开正面塌方的乱石堆,仔细端详石壁的每一道裂纹。

    “硬闯塌方处是死路,但是地宫修造之时,工匠会留检修的小隧洞,用来疏通渗水。吐蕃墓葬依附山体而建,这种暗洞一般藏在壁龛之后。”

    忽然,她眼睛一亮,用手摸起甬道两旁的墙壁。那上边有些壁龛,摆放祭祀兽骨陶皿的凹洞,大多很浅。摸到倒数第二个壁龛,苏幕轻轻欸了一声,只见她推了推龛内一块厚重的陶板。

    只听一声轻微摩擦,陶板向内滑开,壁龛方向便露出一道仅容一人侧身而过的窄小暗隧。

    一股潮湿阴冷的水汽从暗洞当中涌出来。

    “这是当年排水检修的辅道,咱们现在可以绕开外面坍塌的棚木,去殉牲室了。”苏幕半蹲下身,火光探进去,只见隧洞低矮,地上遍布泥泞冰碴,“不过这通道极窄,不能直身,咱们只能匍匐爬行,而且洞顶同样悬着冻土碎块,动作幅度稍大,一样会触发塌方。”

    “没问题,”

    周晅立刻道,“我这就进去取。”

    “不行。”苏幕摇头,“这通道狭窄,你那么大一个人,转身都难,稍一抬肩便会撞落洞顶冻土。我身形灵巧,这种狭小暗道,我走最合适。你们在外守住洞口,不要高声喊我,就等着本姑娘凯旋吧。”

    说完,没等崔珩出言拦阻,她把沉重铁钎解下留在外面,只腰间别一把小巧薄刃刮刀,只借着洞口漏进去的一点微光,弯腰蜷身,缓缓钻进暗隧之中。

    洞内漆黑潮湿,冻土碎土不停落在她肩头。苏幕全程手脚贴地,一寸一寸往前挪,但凡头顶石块有松动迹象,便立刻停住不动,等碎石落完再继续前行,半点不敢发力冲撞。

    不多时,暗隧另一头传来极轻的响动。苏幕已经绕到殉牲侧室后方。侧室之中,那些殉祭的兽骨下面,还积着一层凝固发黑的兽脂,是当年祭祀燃灯流淌下来,渗入石缝封存至今。

    她捡了地上的三盏油灯,又拿出随身带来刮刀,小心刮取石缝中凝结的兽脂,不敢磕碰周围的骸骨陶具,不多一会,便攒下足够三份的油脂。

    原路匍匐折返,苏幕从暗隧中钻出来,已经是个泥人了。

    “到手了。”

    众人心中一松。

    周晅忍不住低打趣:“好家伙,这一趟钻下来,差点认不出是你。”

    林曦上前替她拂去肩头尘土:“方才若是不说话,我还以为是侧室里爬出来的石俑。”

    崔珩望着她满身灰土,倒也不嫌脏:“没事吧?”

    苏幕抬手胡乱抹了把脸,反倒蹭得更花,瞪了一圈取笑她的人:“你们笑什么笑!这兽脂难刮得很,你们有本事自己钻暗隧试试。”

    阿砚靠在石壁边,唇角微扬:“确实厉害,一身泥。”

    苏幕哼了一声,却被身上掉落的土渣呛得咳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