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穴是颅骨最薄的地方，底下是脑膜中动脉，一击可致死。
白雪蘅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开始发抖。
不是冷，是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那种、无法抑制的颤栗。
导演没有注意到，镜头还在推。
江映山的手从她太阳穴收回来，沿着她的发际线往下，指背轻轻蹭过她的耳廓。
动作轻柔，像情人的爱抚。
白雪蘅却感觉到了他指尖的凉意——和之前两次不同，之前是温的，这次是凉的，像是他不再需要伪装温度了，露出了巨蜥冰冷的长舌。
“卡！”导演喊了停，兴奋地拍着大腿，“好！这条好！情绪太对了！白老师你那个发抖太真实了，就是那种被触碰后的生理反应，绝了！”
白雪蘅睁开眼睛。
江映山已经收回手，站了起来，退到灯光照不到的阴影里。
他的脸藏在暗处，只有下颌线的轮廓被光勾出一条细细的白边。她看不清他的表情，但她知道他在看她。
导演在监视器后面喊：“保一条！再来一条！白老师你保持刚才的状态，江老师你动作再慢一点，从颧骨到太阳穴那一段推得再慢一点，我们要那种——”
“导演。”白雪蘅从沙发上坐起来，“我有点不舒服，休息十分钟。”
她没等导演回答，站起来，走进化妆间。
阿琴和那磊也跟着走了进来。
那磊递上一杯咖啡：“白老师辛苦了，今天的拍摄非常棒，后面两支广告也一定会顺顺利利的……”
白雪蘅头也没回:“以后接广告能不能经过我的同意？”
那磊笑眯眯点头:“那是自然，合同上写了您有知情权的，我这次不也提前告诉您了吗？”
白雪蘅冷眼相待:“知情权，不是否定权，你打的就是这个算盘吧？”
那磊只是“嘿嘿”的笑，并不否认。
白雪蘅想到门外还站着一个让她生理性讨厌的人，问道:“江映山到底为什么会在这里？他不是医生吗，怎么突然来拍视频广告？”
那磊笑道:“那位江先生是我们汪总的好朋友，原定今天跟您搭档拍摄的男演员昨天喝多了胃出血，在医院躺着呢，一时也找不到形象更合适的。汪总说他有个朋友长得很帅，一直被调侃进娱乐圈能凭颜值做顶流，这次正好有个机会，请他朋友来救个场。”
白雪蘅皱眉:“等一下，你说的汪总……不会是汪智中吧？”
那磊点头:“啊对对对，汪总的大名就是汪智中，您的合同上有写……”
白雪蘅扶额，她真没想到，萤星公司居然原属汪智中，当初签约的时候对甲方名字看也没看。
如果知道，她就算仍要当网红，也不会在这家公司签约。
汪智中和江映山多年好友，又一起出国读书，是穿一条裤子的铁哥们。
这次江映山临时“救场”，根本不可能是那么简单的巧合。
想到这里，白雪蘅的态度变得强硬起来：“你去跟导演协商，既然已经拍好了一条能用的，就收工吧，我不想再和江映山继续拍了。”
那磊愣了：“啊，这不太好吧……”
白雪蘅冷冷睨他：“你是我的经纪人，就要帮我解决问题，我不想赔违约金是我的事，但是如果我想换个经纪人，就是你的事了。”
那磊冷汗都下来了，他怎么忘了，虽然公司被收购以后一切运营和管理都照旧，只是大boss换了名字，但是传闻白雪蘅和这个大boss关系匪浅，人家是为了她才收购的公司……
如果白雪蘅真的提出要求换经纪人，甚至裁了他，对公司来说都是小事一桩。
白雪蘅见他不说话，表情惶然，又加了一记猛料：“你的裁员赔偿金应该没有我的违约金多吧？大不了我帮公司出这笔钱。”
那磊这下是真慌了，他连忙点头：“我这就去跟导演说，拍得已经很好了！提前收工对大家都好！”
就在他打开门准备出去时，白雪蘅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那经纪人，你别忘了自己的工作职责，如果再有这样不经我同意就接广告的事情，我不介意换一个懂得商量工作的经纪人。”
那磊关门立正手放胸口一气呵成，庄严宣誓：“请您放心，以后我就是您最忠诚的兵，所有工作我都会征求您的同意后再考虑接洽。”
白雪蘅端起咖啡：“嗯，去吧。”
那磊如蒙大赦，擦着汗跑了。
在一旁围观全程的阿琴笑道：“他可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竟然还需要白小姐用裁员来威慑。
白雪蘅捏了捏隐隐作痛的太阳穴：“挣钱真不容易。”
阿琴很有眼力见地帮她按摩：“那您可以不挣啊，反正容总他……”
有那么大的金主宠着，根本不需要操心钱的问题。
白雪蘅叹气：“我不可能靠他一辈子的。”
按照剧情发展，再有不到一年时间，她就不得不上那艘船了。
阿琴反驳道：“怎么不能，我来的时候，容总还说了，等您工作结束，他亲自来接，这会儿应该都快到了……”
白雪蘅一愣：“把我手机拿过来。”
阿琴照做。
白雪蘅想给容昭野打电话，让他别来，等会儿她自己回去就行。
因为不知道怎么，她并不想让容昭野知道，自己在和江映山一起拍广告。
电话拨出去，响了两声就被人接起来，电话那头是容昭野磁性温和的声音：“喂，雪蘅。”
白雪蘅急急地说：“我工作结束了，马上就打车回去，你不用来接我……”
容昭野低低地笑：“可我已经来了，就在门口。”
白雪蘅有些慌乱：“那你不用下车，我这就出去找你。”
容昭野“嗯”了一声，道：“今天怎么样，累不累？想去哪里吃饭？”
白雪蘅没有心情回答，她唯一担心的是容昭野和江映山遇上：“你等我上车再说吧，你千万不要出来啊……”
容昭野沉默了一秒，问道：“怎么，怕江医生看到我？”
白雪蘅刚刚穿好鞋子，准备往外走，闻言差点把脚崴了：“什么江医生？你看到他了？”
容昭野只是说：“不着急，我在车里等你，你慢慢来。”
白雪蘅心乱如麻，挂了电话就走。
容昭野的车很好找，他停在正门口，颜色独特的奢华跑车，独一份的烧包。
他一直是这样，看起来低调稳重，骨子里不仅喜欢奢华享受，而且占有欲极强。
容昭野坐在车里就看到她的身影，在她到来之前，他缓缓下车，帮白雪蘅拉开车门。
白雪蘅坐在副驾，左右看了看，没有发现江映山的身影，终于松了口气。
容昭野把她的表情尽收眼底，不动声色地问：“今天工作是拍广告？”
阿琴送耳环的时候肯定已经告诉过他了。
白雪蘅点点头。
容昭野闲聊般追问：“怎么样，拍摄顺利吗？”
白雪蘅皱眉，怎么能算顺利呢，和那么讨厌的人拍暧昧的剧情。
容昭野不喜欢她皱眉：“既然不喜欢，以后就不要拍了。”
白雪蘅正要反驳，手机信息来了，是那磊。
“白老师，祝您收工愉快。我们下一次拍摄任务是下周三，这几天您好好休息。本次广告的分成酬劳已经提前打到您卡里，请查收。”
白雪蘅点开余额，果然多了331900。
想来这是扣除了分成和税收之后的数字。
她忍不住问系统:“这些钱作数吗？”
系统回复:“拍广告所得与容昭野无关，予以承认。”
白雪蘅惊喜万分:“也就是说，我能改33章？”
她甚至已经开始畅想，再拍十几个广告，就能攒够五百万了！
果然这个时代当网红来钱快啊！
系统回复机械而严谨:“这笔钱需要优先扣除容昭野为您代付的消费款项，根据您最近的消费行为，这些款项包括:交通服务，滨湖庄园豪车接送；医疗服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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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IP单人间病房，院士级别问诊；生活消费:烤冷面，鸡叉骨，榴莲饼等小吃，租水果捞摊位费，水果捞成本费；容氏顶层奢华公寓住宿费，用餐费；衣物饰品使用费，保姆贴身照顾费……总计304867元。”
白雪蘅目瞪口呆，这些，都要她付钱？
系统解释道:“补充说明，一切与你不符的溢价消费行为都将计入其中，尤其是容昭野为您代付的消费款项。”
白雪蘅更关心另一件事:“以前的算吗？”
系统回复:“绑定系统以前的消费行为不计入其中。”
呼，还好还好。
不对，好个屁！这才多少天，系统居然说她花了30万？有这么夸张吗？合理怀疑系统在恶意扣钱！
系统自证:系统严谨记录开销和收益，无理由也无动机弄虚作假。
行行行……那还有27000左右，应该能改两章吧？
系统予以确认:可以更改两个章节的关键剧情。
两个就两个，白雪蘅不是知足，是没招了。
在她和系统沟通的过程中，容昭野以为她在发呆，就按照两人的习惯，径直开车去了常去的饭店。
下车的时候白雪蘅还没反应过来，等容昭野牵着她走向熟悉的包厢，翻开那本昂贵的菜单时，白雪蘅突然一把合上菜单，对容昭野说:“我们还是别在这吃了吧。”
容昭野有些意外:“嗯？你不是很爱吃这家店的樱桃鸭胸吗？”
爱吃，但是吃不起啊！
白雪蘅不想解释这复杂的内情，她甚至一口水都不敢喝，站起来就要走。
容昭野只能也跟着出去。
餐厅经理诚惶诚恐地小步跟着二人:“是我们服务不周到……”
白雪蘅笑着回应:“是我突然有事，下次再来。”
等她挣到五百万改了命以后再来。
现在属实是消费不起啊。
餐厅经理的眼神却始终在容昭野身上。
容昭野驻足，低声和他解释了几句，对方才长舒一口气。
但还是一脸恭敬地送他们出门，亲自拉开车门，目送车子驶离。
白雪蘅怕容昭野又带自己去高档餐厅吃饭，赶紧告诉他:“我今天不想吃饭了，你送我回宿舍吧。”
容昭野握着方向盘的手骨节分明:“怎么又要回宿舍？不是说好了搬回来。”
你那地方谁住得起……
白雪蘅只能找借口:“我要找工作，还是住宿舍方便点。”
容昭野看她一眼:“找什么工作？在传媒公司拍拍视频和广告不也挺好吗。”
白雪蘅摇头:“我还是想有一份正式工作。”
容昭野不置可否，汽车却不肯偏离既定方向。
白雪蘅急了:“我真不吃了……哎要不这样，我们去学校附近美食街吃吧！”
容昭野对这个说辞并不抗拒，他从善如流地驶入了学校方向。
这个时间，吃夜市的人很多，虽然是暑假时期，美食街依旧人潮涌动。
容昭野的豪车一入场，就引来阵阵围观。
白雪蘅更不想吃了，她准备直接走回学校，等会儿点外卖在宿舍吃。
容昭野却强势地牵着她的手，径直走向鳞次栉比的小摊。
白雪蘅甚至能看到有人掏出手机在拍他们。
“我们随便买点就走吧，这里不干净，你吃了万一生病就不好了。”
白雪蘅轻轻捏了捏容昭野的手心。
容昭野反将她的手整个包入手中，淡定道:“怕什么，就在这吃。”
有家卖糯米糍的小摊人不多，容昭野站定，问道:“每种口味拿一份。”
老板娘笑着应了，边装糯米糍，边聊天:“你是这个学校的学生吗？看起来又像又不像……我看你好眼熟哦，是不是演员？”
容昭野并不回答，白雪蘅看着悄悄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急得拉他:“我真不吃了，送我回学校吧。”
容昭野垂眸:“怎么，跟我在一起逛街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