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主角哭求我别死 > 20. Chapter 20
    啪嗒——

    很细微的声响,只是落在过于寂静的环境里,仍旧显得突兀。

    宿恙垂眸,视线凝在声源处——鲜血正沿着躯干汩汩往下淌,在脚边已汇成一滩血泊。

    横亘在腹部的伤口狰狞可怖,几乎占据他半副腰身,破碎的脏器乱七八糟淌在外面……看起来着实有点恶心。

    宿恙早就习惯这样的疼痛,只瞥了一眼就将视线移开。

    他沉默地打量着自己身处的环境。

    这是一个纯白色的空间。

    周围像是无实质物体,只剩下一片虚无的白。

    “出来。”

    宿恙面无表情道。

    意识深处那块数据面板在他面前缓缓展开:

    【抱歉,亲爱的救世主。我有且仅能幻化出您之前的形象。】

    宿恙默然。

    这未免也太“前”了,直接沿用他穿进艾瑟莉亚之前,那具惨得不能再惨的躯体。

    宿恙问:“我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抱歉,似乎发生了一点意外,您现在误入了我的本源空间。】

    ……以后抱歉的事情少做。

    宿恙道:

    “好吧,我能问你几个问题吗?”

    【请便。】

    宿恙:“你一直这么高冷吗?”

    他第一个问题就砸的面板卡了壳,许久才缓缓浮现出一行字:

    【没有,我的能量有限,无法在界面上呈现太多文字。】

    为防止宿恙误会自己真的高冷,面板还特意解释了一句。

    宿恙接着问道:

    “能告诉我吗,拯救主角之后,究竟能实现我的什么愿望?”

    他实在很好奇,明明自己已经失去了全部记忆,又怎么会有想要实现的愿望呢?

    偏偏潜意识里,宿恙还真就无法拒绝这样的承诺。

    面板显示:【亲爱的救世主,您终归会明白的。】

    见问不出什么,宿恙话锋一转:“既然如此,能不能给我换副容器,这具身体实在是太难用了。”

    这一次,面板沉默的时间比之前都要久:【抱歉,对此我无能为力。】

    又一滴血落进血泊,这片空间发生一瞬扭曲。

    面板忽然又切换了文字:【我有些不明白,亚铂并非主角,您明明可以选择不救他,为何偏要以身试险……】

    宿恙轻声说:

    “没有为什么,不过是想救便救了。”

    又是一阵短暂的沉默后,面板道:

    【……是时候该回去了。您的副官和亚铂打起来了。】

    眼前景象天旋地转。

    纯白空间像是镜面般碎裂分散,光晕逐渐褪去。

    宿恙在马车内缓缓睁开眼。

    *

    沃尔佩的尊驾前,亚铂正与荆棘铁骑对峙。

    卡南沉声道:“亚铂大人,我本无意与您为敌。”

    亚铂大声骂回去:

    “闭嘴,沃尔佩的走狗,你们和他一样卑鄙无耻!”

    卡南的精神力骤然炸开,炙热的焰火冲天而上,气浪剧烈翻滚,周身的空间都为之扭曲。

    “您比我想象中的更为固执,”卡南叹了口气,“那便没什么好说的了,总之在少爵真正脱离危险前,这位医女无论如何必须留在这里。”

    卡南朝众铁骑叮嘱道:“小心些,注意不要伤到那个医女。”

    荆棘铁骑已经上前,将亚铂他们围困在其中。

    亚铂狠狠一挥剑,凌厉至极的剑意遽然撞开一条出路。他拽着汀往外冲,临近包围圈又被炽热的火给挡了回来。

    与此同时,亚铂近身处的铁骑已经掏出剑,寒光乍现,眼见着就要落在他身上——

    手中的遗剑顷刻爆发出刺眼的白光,与铁骑袭来的剑悍然相撞。精铁嗡鸣,骤然发生的变故让那名铁骑愣在原地。

    趁荆棘军尚未反应过来,亚铂将汀拦腰抱起,迅速冲向几步外的战马。

    毫不犹豫,他干脆利落砍断牵绳。纵身一跃,亚铂双腿夹紧马腹,战马便如离弦之箭疾驰而去。

    卡南还想去追,身后车厢却传出沃尔佩的呼唤:

    “卡南……”

    微不可闻,带着强烈的虚弱感。

    卡南浑身一震,即刻返回车厢:“少爵,您醒了。”

    沃尔佩软在床榻,长发披散,眼眸含雾。

    他气若游丝道:“……放他们离开。”

    “但是,您的身体还没好。”

    “……”

    “卡南,听话。”

    “是,”卡南没有再问为什么,只是默默为少爵掖好被角,“您好好休息。”

    宿恙微微阖上眼。

    【污染】的腐蚀溶解了他的内腔,此时整片腹壁像是被什么紧紧攥住,疼得宿恙只能蜷缩在软榻上,连哼都哼不出声。

    得到想要的答复,他轻轻“嗯”了一声,意识很快又昏沉下去。

    ……

    亚铂他们已经远离驻地很长一段路程。

    没有追兵,逃跑显得尤为顺利。

    汀逐渐回神,她迟疑道:“真奇怪,我们就这么逃出来了?”

    亚铂没有回话,仍旧沉默着目视前方。

    汀轻声问:“亚铂大人,您怎么了?”

    亚铂停下马。

    莱利蒙特是永失阳光之地,天际的光亮显得苍白而吝啬。

    晨雾里总渗透着沉甸甸的潮湿意味,风几乎没有了,寒意仍旧蛰伏在冷冽的空气里。

    他的视线凝在亚特里的骑士剑上,镂空处那一缕黑雾隐隐淡去几分。

    亚铂嗓音滞涩:“我好像,真的错怪他了。”

    汀下意识问:“谁?”

    亚铂沉默不语。

    汀识趣地不再追问。

    她从裙兜里掏出一支试剂瓶,道:

    “亚铂大人,还记得我曾经说过,沃尔佩身上存在某种不明物质,对他的精神力造成持续性腐蚀吗?”

    她向亚铂展示瓶内浅淡的黑色物质:“我偷偷提取出了一点,需要您对其施加异能。”

    亚铂的异能有点类似于时间暂停,目标物体积越大,时停长度就越受到限制。

    反过来,仅这么一小团物质,应该能稳定存放相当长一段时间。

    汀继续道:“如果能真正搞明白这究竟是些什么东西,或许就不用再受沃尔佩的威胁。”

    *

    诺安已经许久不曾见到沃尔佩了。

    原本教他读书识字的副官也一直行色匆匆。每当小鸟问起时,卡南总含糊其辞,然后不动声色遮掩过去。

    小孩只是年纪小,又不是傻。

    一次两次还好,次数多了,自然也能看出几分端倪。

    诺安再也忍受不住,他悄悄跑到沃尔佩的马车前,把刚刚为少爵处理完伤口的副官吓了一跳。

    “你怎么过来了?”卡南问。

    小鸟泣不成声,拉着卡南的袖口不肯松手:“副官大人,求求您告诉我,先生他到底怎么了,为什么这么久都不来看我?”

    不知该如何解释。卡南正绞尽脑汁想怎样才能把这哭哭啼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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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小孩劝走,马车里突然传出一阵幽幽的叹息。

    随后,沃尔佩的声音响起:

    “卡南,让他进来吧。”

    得到赦免,卡南弯腰把小鸟抱进车厢。

    他叮嘱道:“小心些,少爵还不太舒服。”

    宿恙正倚着厢座喘息,见小鸟过来,他艰难地睁开眼,视线涣散了一阵才聚焦到小鸟身上。

    他刚醒没多久,身上虚脱着没什么力气,又强撑起来换药,此时已有些不堪重负。

    诺安的眼泪瞬间又落了下来。

    小鸟姿态拘谨,不敢像从前那样飞扑过去抱住他,只小步挪到身前:

    “呜呜……先生,您怎么瘦了这么多。”

    宿恙整个人像是陷进宽大的厚裘里,他本来就瘦,大病一场,身躯就愈发形销骨立。

    “抱歉呀,诺安……”宿恙弯了眉眼,轻声道,“这一段时间都没办法陪你荡秋千了。”

    小鸟连连摇头:“没关系,我只要先生好好的。”

    他哽咽着说:“我可以不要先生陪我玩耍,也不要先生给我讲故事。先生什么都不用做,就……就好好歇着。”

    “我只想每天都来看看您,您放心,我会保持安静的,绝不会打扰到您休息。”

    宿恙怔了怔。

    他抬手,指尖微微发颤,到底还是落在小鸟柔软的发顶。

    宿恙很温柔地道:“好,那就有劳诺安了。”

    之后的几天里,诺安被允许在宿恙精神状态好点的时候过来探望他。

    小孩实在是很乖,每次过来都不吵不闹,有时向沃尔佩分享他新学的字,有时带来一枚叠的很漂亮的纸鹤,但大多数时候,他只是安安静静坐在一旁,自己做自己的事。

    有小鸟陪着,宿恙的身体也在慢慢好转。

    这天,诺安刚踏进车厢,就看到沃尔佩手里拿着一封信。

    他好奇问:“先生,是谁寄来的呀?”

    卡南先一步回答:“从中心古堡送出的,想必是城主的来信。”

    宿恙点头,轻轻裁开封口,露出雪白的信纸。

    没有解释,没有署名。

    上面只短短写着两个字:速归。

    卡南看了眼,确认说:“是城主的字迹。”

    宿恙轻轻咳着:“就是不知为何突然让我们回去。”

    好在亚铂的终局已变,也是时候回中心古堡了。

    指尖无意识摩挲着信纸边缘,宿恙将那张薄纸折了两折,重新装回信封。

    “准备一下,明日就启程。”

    ……

    夜色暗涌。

    骑士长的营帐内,只点燃着一盏孤烛,微弱的火光在布幔间摇曳,像是随时都会熄灭。

    亚铂焦躁不安地踱来踱去。

    距离新城区清剿那日,已经过去了很多天。他从未有一刻停止对宿恙的搜寻,但也从没有得到任何一点有关他的消息。

    宿恙就好似完完全全,彻底消失了一样。

    “宿恙,你到底在哪里……”

    亚铂阴沉着脸。他抓起搭在椅背的骑士披风,正要往外走,目光却倏地被窗台上的什么东西攫住了。

    那是一个赤金色的项圈。

    亚铂的呼吸骤然急促,他猛地将那项圈握在手里,快步迈出营帐。

    夜色寂寂。

    四下悄然无声。

    “可恶,”亚铂咬牙切齿道,“你究竟是什么意思?宿恙,你最好是在向我报平安。”

    “否则……”

    亚铂敛声,只将项圈攥得更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