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主角哭求我别死 > 19. Chapter 19
    天幕暗沉。

    厚重的烟尘遮蔽废墟,猩红的荆棘旗在这片血土上冉冉升起。

    卡南抬头远望,黑压压的兽潮正疯狂撕扯中线上最后一道屏障。

    这就是【污染】。

    清剿战役的惨烈程度,远比荆棘军想象的要沉重得多。

    或许修罗炼狱也不过如此。

    卡南剑指潮群,厉声下令:

    “向感染异兽进攻,违者格杀勿论!”

    赤色的战线向前推进,荆棘军像是一群身披精兵铁甲的怪物,狠狠碾压过凶恶的兽潮。

    以卡南为首,数名铁骑身姿矫健,持枪纵马挑碎扑上来异兽的头盖骨,然后风驰电掣掠至救治点前,将重伤的银白骑士们扛在马背上,带离这一段危险区域。

    诚然,荆棘军的实战经验远不及骑士团丰富。

    可他们数量众多,又手持上乘兵器,还有在沃尔佩暴权之下磋磨出的胆量与实力,足够扭转战局。

    铺天盖地的猩红主宰战场,【污染】被逼得步步后退。

    兽尸在冻土上堆了一层又一层。

    直到黑夜降临。

    感染异兽的咆哮终于远去,新城区清剿在两军共同抵御下,艰难的落下帷幕。

    卡南身上的战甲在清剿中被感染异兽啃咬得四分五裂,武器斧破斨缺,早不见属于沃尔佩随军的不可一世。

    炽热的异火将最后一只异兽吞没,卡南率队归程,并未在此地过多停留。

    重创后的骑士团零零散散重新汇集,汀焦急地穿梭在众受伤的异种间,终于看到亚铂显赫的身影。

    骑士长整个人被汗水浸透,硬茬似竖着的短发也湿塌下来,沉甸甸黏贴在身上。

    那把新剑最后还是不堪重击,在亚铂身侧断成几节。

    他盯着碎剑,不知在想些什么。

    汀匆匆跑到亚铂跟前,脸上透露出浓烈的紧张与不安。不等亚铂说话,她慌忙开口:

    “亚铂大人,您看见宿恙先生了吗?”

    ……

    战役结束,荆棘军返回驻地。

    马蹄沉重的踏在冰面上,沃尔佩的铁骑们一言不发。这是他们第一次真正领略到清剿战役的艰险。

    血流漂橹、尸横遍野的景象,如烙铁般深深刻进了众人脑海里。

    临近驻地,浓烈的血腥味弥漫开来。

    卡南心头一跳,他猛地攥紧缰绳,抬手示意身后军队停下。

    他翻身下马,从铁骑手里接过一截火把。

    “戒严。”

    卡南冷冷吐出两个字,面色凝重。

    身后,铁骑阵列齐整,长剑悄然出鞘,连成一片冷冽的铮鸣。

    沉沉夜色中,火把的微光忽明忽暗。

    卡南缓步向前,摇摇晃晃照出地上那人模糊的身形。

    血泊里,苍白脆弱的青年无声无息陷入昏迷,迎着朦胧的火光,周身晕染浅淡的光辉,像是淬了血的玉。

    待看清那人的样貌,卡南不敢置信地惊呼出声:“……沃尔佩少爵?”

    沃尔佩被救回驻地时,人已经不清醒了。

    他的腹部横亘有一道恐怖的血口,丝丝缕缕的黑雾从里面溢出,鲜血汩汩而流,怎样都止不住。

    卡南将他抱在怀里,感受到从少爵身上漫出的冰凉的血,在一点点浸透自己的衣服。

    那些血好像流不尽似的。

    卡南哀声祈求道:

    “少爵,求您睁开眼,别睡过去……”

    军医急忙赶到,看着马车上被血染透的少爵,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他紧急为沃尔佩进行治疗,然而少爵的伤势太重,那些不明的黑雾深入血肉渗进骨髓,将沃尔佩微渺的生命力消磨殆尽。

    很快,军医便束手无策。

    卡南怒不可遏:“废物!救不回少爵,你这颗脑袋也不必再留在脖子上!”

    沃尔佩的情况比刚才更糟糕了。

    他伏在软榻边沿,一口一口呕出混着脏器碎块的鲜血,面色自苍白渐转青灰。

    浓烈的死意沉沉覆上沃尔佩的身躯。

    卡南从怒骂到祷告,最后陷入长久的沉默。

    蓦然,他终于想起什么。

    卡南交代军医:“在这里守着少爵,不要让任何人接近马车。”

    他冲向银白骑士团所在的位置。

    *

    今夜,荆棘军与银白骑士团注定不得安宁。

    到处不见宿恙的身影,亚铂的脸色已经差到了极点。

    他不顾自身生理极限,执意奔寻回战场,在碎肉残骨的废墟之地翻找那人遗留的痕迹。

    汀此前的话好似还回荡在耳边,他愤愤剖开异兽的死躯,控制不住情绪地骂道:

    “该死的!隐瞒净化【污染】的副作用,对你来说究竟有什么好处?”

    “你才是那个该被劈开颅骨,瞧瞧里头究竟塞了些什么荒唐念头的家伙。”

    一旁的汀对比他,似乎显得格外沉默。

    她推开层叠的尸墙,双手满是冻结的冰霜与凝固的血水。

    【……没事了。】

    这是宿恙对她说的话。

    明明戴着面罩,可汀总觉得,宿恙在说这句话时,应该是笑着的。

    他们几乎搜遍了中线,也没找到任何有关宿恙的线索。

    萨图远远跑过来,气喘吁吁道:“亚铂大人、汀,沃尔佩的副官来了。”

    亚铂蹙眉道:“他来这里做什么?”

    正急着找人呢,沃尔佩又来添什么乱?

    萨图单手撑着膝盖,另一手抬起来左右摆动:

    “听那位副官说,好像是沃尔佩出事了,正着急让汀过去看看。”

    亚铂倍感意外:“沃尔佩不是好好地待在他那顶奢华的马车里吗,又怎么会出事?”

    他满腹疑惑,却碍于下午荆棘军的支援的情面,无法拒绝那位副官的请求。

    亚铂只能对萨图道:“继续去找宿恙的下落,等我们回来。”

    ……

    卡南在骑士长的营帐外来回踱步。

    他看上去狼狈极了,衣襟上沾染的鲜血已经干涸,留下深浅不一的褐色痕迹。

    卡南无从知晓,自己此刻的举动是否真能挽回那位少爵垂危的性命。只是溺水之人,从不计较岸边递来的究竟是坚韧的藤条,还是脆弱的稻草。

    他只能寄希望于,曾在双冕镇救回少爵,又出现在骑士团救治点的那名医者,能够再次为少爵延续一线生机。

    亚铂和汀从中线赶回来。

    看到满身是血的副官,二人皆是一愣。

    卡南向亚铂欠身,他还保持着自己的谦恭得体:“骑士大人,看在荆棘军支援清剿的份上,恳请您容许我将眼前这位医女带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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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亚铂静默了片刻,道:“可以,不过我要一同前往。”

    想起沃尔佩身上的异样,亚铂实在没办法放心让汀只身去到荆棘军的驻地。

    卡南点点头:

    “时间紧迫,请随我来。”

    他们的速度很快,一刻钟后,数匹骏马勒停在沃尔佩精致的马车外。

    卡南最先从马背上下来,语气急促问道:“情况如何?”

    军医抹去额头上的冷汗:

    “和之前一样,不过现在已经没有吐血了。”

    卡南撩起帷幔,血腥味果然淡下去不少。

    汀顺势踏进车厢。

    沃尔佩原本的血衣已经被换了下去,他正安静地躺在精美柔软的绸缎间,除了过分难看的脸色,以及仔细端详才能勉强觉察出胸膛微弱的起伏外,似乎他只是陷入一个恬静美好的梦境当中。

    只是很快,汀就在这样虚幻美好的假面下,发现鲜血淋漓的真相。

    她将掌心覆在沃尔佩的腹腔处,极轻极缓,几乎未曾着上分毫力气。

    然而那勉强维持原形的腹部,仍旧不可避免倏然凹陷下去,仿若里面已无脏器与骨肉的支撑,形成一片诡异的塌陷,薄薄的皮肤几乎直接贴上了脊骨。

    汀的呼吸凝住了。

    手指将将悬停在那片塌陷的腹腔上方,汀迟迟没有收回。

    她突然意识到,沃尔佩并非不再呕血,而是没有血可吐了。

    *

    空气里还浸着雪后的冷冽。

    卡南守在马车旁,一动不动,如同矗立在这里的一尊铁像。

    亚铂同样没有离开,身上的盔甲凝起一层冰霜,彻骨的寒意顺着甲缝渗入骨髓,他却连眉头都未动一下。

    夜风卷起残雪,驻地的营火将两道身影不断拉长。

    一个是沉默的铁卫;

    一个是霜覆的骑士。

    亚铂不清楚沃尔佩的伤势,只是汀进入马车的时间,未免也太长了些。

    ——久到长夜已过,莱利蒙特即将迎来新晨。

    卡南的心逐渐沉了下去。

    车厢上挂着的黄铜油灯晃了一下,随后,憔悴的医女踉跄着从车厢里钻出来。

    卡南急切询问:“怎么样?”

    “很难说,”汀语气疲惫,“我只能勉强护住他的心脉。不过少爵的生命力异常顽强,仿佛有什么力量将他的生机牢牢锁住,不至于就此断绝。”

    卡南哑声道:“谢谢。”

    他再次向二人行礼:“少爵伤势未明,请您暂且留在驻地,待少爵脱离危险再回去。”

    汀道:“可是——”

    身后,有荆棘铁骑靠近。

    亚铂冷嗤一声:“还真是符合沃尔佩那恶心的做派。”

    他将汀拉过来护在身后,从腰后抽出临行前匆忙带上的,曾属于亚特里的骑士剑。

    卡南也将剑拔了出来,横在身前:

    “亚铂大人,我还以为,历经新城区清剿一事,至少我们能和平共处。”

    亚铂嗤之以鼻:“我本来也是这样认为的。”

    “我不明白,”卡南走上前,语气沉缓,“为何您执意现在就回去?究竟有什么事,竟比少爵的性命还要重要……”

    亚铂凛声回:“当然,实在有太多比少爵更为重要的事——”

    “比如我珍贵同伴的性命。”